马车驶出靖安公府。
何弘拎着那个空荡荡的柳条鸟笼,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凌天,脸上写满了后怕。
“大哥,您这是何苦呢?”
“那老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今天这么一闹,不是等于捅了马蜂窝吗?”
娜木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裙子,一脸不屑。
“怕什么?”
“一个整天躲在园子里玩鸟的老头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他要是再敢啰嗦,我这就回营点兵,把他那个破园子给踏平了!”
凌天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捅的,就是马蜂窝。”
他睁开眼,看着何弘。
“一只藏在暗处,只敢偷偷咬人的老鼠,最是难抓。”
“只有把它彻底激怒,让它从洞里跳出来,张开嘴咬人,我们才能顺着它的牙印,找到它的老巢。”
何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哥的意思是……那个老家伙,会派人来杀我们?”
“不是会。”
凌天纠正道。
“是一定会。”
“他现在肯定以为,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虚张声势的蠢货。”
“为了保住他‘鸟主’的秘密,他会用最快,最狠的手段,让我们永远闭嘴。”
凌天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剥开。
“他以为他是渔夫,我们是网里的鱼。”
“但他不知道,我这条鱼的身上,是带着钩的。”
马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这里是回北镇抚司的近路,但两边都是高墙,平日里人迹罕至。
就在马车行驶到巷子中央的时候。
“咻!咻!咻!”
数十支黑色的箭矢,如同暴雨一般,从两侧的墙头倾泻而下。
只一瞬间,华丽的马车就被射成了一个刺猬。
“有埋伏!”
何弘大吼一声,反应极快,一把扯下车门,挡在身前。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几支箭矢深深地钉在了厚重的木门上。
娜木一把将凌天从车里拽了出来,手里的弯刀舞成一团银光,将射向两人的箭矢尽数格开。
“出来!”
娜木娇喝一声,一脚踹在马屁股上。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拖着烂成筛子的车厢,疯狂地向前冲去。
紧接着,二十多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刺客,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从墙头落下,堵住了巷子的前后两端。
他们手里拿着统一制式的短刀,眼神冰冷,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何弘看着这阵仗,腿肚子有点发软,但还是握紧了手里的刀,挡在凌天身前。
“大哥,你先走,我来殿后!”
“就凭你?”
娜木瞥了他一眼,弯刀一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草原公主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她的弯刀划出诡异的弧线,一名刺客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喉咙上就多了一道血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就这点本事,还不够我热身的!”
娜木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杀意。
两名刺客左右夹击,娜木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躲开攻击的同时,弯刀顺势一撩一斩。
又是两具尸体倒地。
这些在普通人眼中致命的杀手,在娜木面前,脆弱得像是草原上的羔羊。
凌天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这些刺客身上飞快地扫过。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檀香。
跟那个假孙掌柜身上,一模一样的檀香。
“鬼影摘星手。”
凌天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像娜木那样硬碰硬,而是像一道鬼魅,在刺客的刀光剑影中穿梭。
他的手,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伸出,或点,或掐,或扣。
被他碰到的刺客,轻则兵器脱手,重则关节错位,惨叫着失去战斗力。
“噗!”
凌天手中的短刀,从一名刺客的后心刺入,拔出。
他看着巷子两头源源不断涌入的黑衣人,眉头微微皱起。
靖安公府的私兵,“百鸟卫”。
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人悍不畏死,配合默契,哪怕娜木勇猛无匹,他们也用人命硬生生地拖住了她的脚步。
何弘身上已经挂了彩,有好几次,都是凌天出手才救下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在这时。
巷子尽头的墙头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就笼罩了整条巷子。
宗师。
又一个宗师高手。
巷子里厮杀的刺客,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纷纷停手,潮水般向后退去。
他们重新列成阵型,将凌天三人死死围在中央。
娜木和何弘退到凌天身边,一脸凝重。
“凌天,这老家伙不好对付。”娜木压低了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墙头上的灰袍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凌天。”
“公爷说了,感念你送来珍禽,特意回赠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算是,全了你们之间的情分。”
话音未落。
他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着凌天遥遥拍出一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凌天三人却同时感到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娜木和何弘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想要移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这就是宗师的威压。
凌天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才勉强抵挡住这股压力。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无形掌力,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接下这一招。
硬接,就是死。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回礼?”
“真巧了。”
“我也给靖安公准备了一份大礼,正愁没人帮我送过去呢。”
说完。
他对着天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灰袍宗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下一秒。
异变陡生。
“嗖嗖嗖嗖!”
比刚才密集十倍的破空声,从巷子的四面八方响起。
只见两侧的高墙上,巷子的两个入口处,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飞鱼服,清一色的绣春刀。
他们手中,端着一把把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七星连珠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巷子里所有的黑衣刺客,以及墙头上的那位灰袍宗师。
周奎和钱多多,一左一右,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周奎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北镇抚司办案!”
“奉凌大人令,即刻查封靖安公府!”
“所有人等,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只鸟都不许飞出来!”
巷子里的刺客们,全都懵了。
墙头上的那位灰袍宗师,身体也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上百道冰冷的杀机,将自己牢牢锁定。
猎人,在这一刻,变成了猎物。
他看着下面那个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人,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震惊。
“你……”
“老东西,我送的这份礼,还喜欢吗?”
凌天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又冰冷。
“现在,轮到你给自己选一口棺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