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文脸上的笑容,在凌天看来,比哭还难看。
这哪里是清理门户。
这分明是壮士断腕,而且是砍下自己的胳膊,递到凌天面前,问他这块肉香不香。
凌天看着他,没说话。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何弘立刻心领神会。
“走,跟我来!”
何弘点了十个精锐的锦衣卫,提着刀,大步冲向后院那间最大的粮仓。
燕子文站在原地,笑呵呵地看着,还饶有兴致地对凌天说。
“凌大人,本王这粮行的伙计手脚不干净,平日里喜欢在梁上藏些私房钱。”
“你可得让你的手下,搜仔细点,别漏了。”
凌天扯了扯嘴角。
私房钱?
藏在顶梁柱里的私房钱,怕是能买下整个东市。
粮仓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股陈年米粮混合着木头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何弘举着火把,一眼就看到了燕子文说的那根顶梁柱。
那根柱子比其他的要粗上一圈,颜色也更新一些。
“给我砸!”
何弘一声令下,两个锦衣卫抡起铁锤,对着柱子就是一通猛砸。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粮仓里回荡。
几锤下去,柱子外层的木头裂开,露出了里面中空的结构。
“大人,里面是空的!”
一个锦衣卫伸手进去掏了掏,很快就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铁环。
“有机关!”
他用力一拉。
“咔嚓……轰隆隆……”
地面上,一块三尺见方的地砖,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骚臭味,从洞口里喷涌而出。
何弘被熏得连退好几步,差点吐出来。
“点火把,下去看看!”
两个锦衣ěi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往下走。
凌天和燕子文,依然站在粮行的大堂里。
谁都没有动。
燕子文甚至还有闲心,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凌大人,尝一个?”
他把剥好的一瓣橘子递过去。
凌天看都没看。
很快。
地道里传来了锦衣卫惊骇的喊声。
“大人!快……快下来!”
“这里有……有个人!”
何弘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了下去。
凌天这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燕子文看着凌天的背影,将那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地下的空间不大,像个地牢。
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何弘和几个锦衣卫,正围在一个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角落的草堆上,躺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团烂肉。
那人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琵琶骨被铁钩洞穿,挂在墙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管家服,已经被血和污物浸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一张脸肿得像猪头,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眼睛里,也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凌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舌头,被人割了。
“这……这不是左相府以前的那个管家,李全吗?”
何弘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不是早就卷着银子跑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凌天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在左相府作威作福,后来又收买刘御史构陷自己的管家。
他没死。
他被四皇子燕子文,藏在了这里。
凌天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气若游丝,但还能活。
“把他带上去。”
凌天站起身,转身就走。
他现在终于明白,燕子文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了。
这不是药。
这是投名状。
一份血淋淋,却又诚意十足的投名状。
他把夜枭组织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连根拔起,打包成一份“大礼”,亲手送给了自己。
凌天走出地道,重新回到大堂。
燕子文已经吃完了整个橘子,正在用手帕擦手。
“如何?”
燕子文笑眯眯地问。
“本王这份清理门户的‘薄礼’,凌大人可还满意?”
“殿下的礼,太重了。”
凌天看着他,“凌天一个小小百户,怕是受不起。”
“受得起,怎么会受不起。”
燕子文把手帕扔在桌上,走到凌天面前,压低了声音。
“凌大人,你我都清楚,如今这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夜枭这张网,撒得太大了。”
“大到连我这小小的粮行,都成了他们的老鼠洞。”
他拍了拍凌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
“本王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个闲散王爷,写写字,画画画。”
“可这些老鼠,非要往本王的米缸里钻,你说,烦不烦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看着他。
不得不说,燕子文的演技,比国子监那帮老学究强多了。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表达了自己深受其害的无辜立场。
“所以,殿下就把这些老鼠抓起来,送给了我?”
“不不不。”燕子文连连摆手,“我只是把闯进我家的老鼠打个半死,扔到大街上。”
“恰好,被路过的凌大人捡到了而已。”
他笑得像只狐狸。
“凌大人是锦衣卫,专管抓老鼠的,这叫物归原主。”
就在这时,何弘带着人,把半死不活的李全从地道里拖了出来。
那个肥头大耳的孙掌柜,看到李全的惨状,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
“带走。”
凌天挥了挥手。
“连同这个掌柜,还有账房里搜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部带回北镇抚司。”
“是!”
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将人犯和证物押上囚车。
一场声势浩大的查封,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偌大的粮行,只剩下凌天和燕子文两个人。
“殿下,后会有期。”
凌天抱了抱拳,转身准备离开。
他不想跟这个心机深沉的皇子再多说一句废话。
跟这种人打交道,太累。
“凌大人,留步。”
燕子文忽然叫住了他。
凌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本王,再送你一句话,就当是……交个朋友。”
燕子文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你以为,你抓到了鱼,其实,你只是摸到了鲨鱼的牙。”
凌天眉头一皱。
只听燕子文继续说道。
“真正可怕的夜枭,从来不会在黑夜里鸣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忌惮和……恐惧。
“它们只会停在最高的枝头,披着华丽的羽毛,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鸽子。”
“看着底下的人,为了它丢下的一点点面包屑,斗得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