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
大堂里,灯火通明。
凌天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块从四海通粮行搜出来的夜枭青铜牌。
冰冷的触感,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燕子文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以为,你抓到了鱼,其实,你只是摸到了鲨鱼的牙。”
“真正可怕的夜枭,从来不会在黑夜里鸣叫。”
“它们只会停在最高的枝头,披着华丽的羽毛,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鸽子。”
鸽子。
凌天看着手里的枭鸟图腾。
枭,是夜行的猛禽。
鸽子,是白天的信使,是和平的象征。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大哥。”
何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
“您都一天没合眼了,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凌天接过汤碗,却没有喝。
“李全,招了吗?”
何弘摇了摇头,脸上有些沮丧。
“没用。”
“那家伙的骨头倒是硬,不管怎么用刑,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舌头被割了,手筋脚筋也断了,就剩一口气吊着,跟个死人一样。”
“不过,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揉烂的纸条。”
何弘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油纸包好的碎纸片,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上面的字都泡烂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凌天接过纸片,展开。
上面用血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鸟……主……勿念……”
鸟主?
养鸟的主人?
还是说,这只是一种代号?
凌天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那个孙掌柜呢?”
“全招了。”
何弘来了精神。
“那孙子就是个软骨头,还没上刑呢,就尿了一裤子,把知道的全都吐了出来。”
“他说,他只负责帮夜枭组织转手银钱,跟一些官员联络。”
“每个月,都会有一个黑衣人来找他对账,给他下达指令。”
“但他也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只知道那人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檀香味。”
檀香。
凌天把这个线索记在心里。
京城里用檀香的权贵多了去了,这算不上什么有用的线索。
“大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何弘问道。
“四皇子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
“不用。”
凌天摇了摇头。
“燕子文这条狐狸,既然敢把李全交出来,就说明他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
“现在去盯他,只会打草惊蛇。”
凌天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他们以为杀人灭口,再丢出一个燕子文来混淆视听,这盘棋就结束了。”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
“他们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棋盘给掀了。”
就在这时。
一个锦衣卫校尉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大人!不好了!”
“门口……门口有人闹事!”
何弘眉头一皱,上前一脚踹在那校尉屁股上。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什么人敢在北镇抚司门口闹事?活腻歪了?”
那校尉哭丧着脸。
“是个女人!还是个胡人女子!”
“非要见大人您,我们不让,她……她就把我们门口那两个石狮子,给……给掰下来一只角!”
何弘眼睛都瞪圆了。
“啥玩意儿?”
“掰断了石狮子的角?她还是人吗?”
北镇抚司门口的石狮子,那可是上好的汉白玉雕的,重达千斤,坚硬无比。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
北镇抚司门口,果然围了一圈人。
几个锦衣卫正拿着刀,紧张地围着一个穿着胡服的姑娘。
那姑娘身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无数条小辫子。
她双手叉腰,正仰着脸,跟看门的锦衣卫对骂。
骂的还是字正腔圆的京城腔。
“姑奶奶我今天还就把话放这儿了!”
“再不让凌天那个负心汉出来见我,我今天就把你们这破衙门给拆了!”
“让他知道知道,我草原的女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不是娜木还能是谁。
凌天一个头两个大。
“都让开。”
他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娜木一看到凌天,眼睛瞬间就亮了,但随即又变成了愤怒。
“凌天!”
“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你总算肯出来了!”
她几步冲到凌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周围的锦衣卫吓得魂都快飞了,纷纷拔刀。
“放肆!快放开大人!”
“住手!”
凌天抬手制止了手下。
他看着娜木,有些无奈。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
娜木气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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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了要娶我,结果转头就跑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我爹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上了,正准备点兵南下,给你报仇呢!”
“要不是我拦着,现在幽州城头都得挂上我们草原的狼旗!”
凌天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进来。”
他拉着娜木的手,往衙门里走。
娜木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半推半就地被他拉了进去。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锦衣卫和吃瓜群众。
“我没看错吧?那姑娘是……草原公主?”
“好像是……上次在城外,就是她带兵救了大人。”
“我的天,大人也太牛了,这都追到京城来了?”
何弘清了清嗓子,一脸的与有荣焉。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大人谈恋爱啊!”
“活都干完了?该巡街的巡街,该喝茶的喝茶,都散了!”
……
北镇抚司,后堂。
凌天把娜木按在椅子上,给她倒了杯茶。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一个人跑来的?”
娜木端起茶杯,一口喝干,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不然呢?还带着十万铁骑来给你送嫁妆啊?”
她瞪着凌天。
“我问你,你从黑风岭不辞而别,是不是因为那个叫阿蛮的女人?”
凌天沉默了。
娜木一看他这反应,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一股酸意涌了上来。
“好啊你,果然是为了她。”
“我哪点比不上她?她不就是胸比我大点,屁股比我翘点吗?”
“你这个只看外表的肤浅男人!”
凌天被她这虎狼之词说得有点尴尬。
“咳咳,我们说正事。”
“你大老远跑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吵架吧?”
“当然不是!”
娜木哼了一声,从随身的皮囊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桌上。
“我给你带了份‘聘礼’。”
凌天打开布袋。
里面滚出来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个人头。
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甘。
“这是……”
“呼延烈手下的一个万夫长,叫阿古拉。”
娜木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次黑风岭之后,我爹就派人去查了。”
“发现这个阿古拉,跟你们大燕的那个左治,一直有书信往来。”
“左治给了他不少好处,让他劝说呼延烈出兵南下。”
“我带人把他抓了,审问了一晚上,他什么都招了。”
娜木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拍在桌上。
是半块青铜牌。
上面,赫然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枭鸟。
跟凌天手里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这个,是从阿古拉身上搜出来的。”
娜木看着凌天。
“他还说,给他们下命令的,不是左治,而是一个被称为‘鸟主’的人。”
“他说,夜枭的势力,早已渗透到了草原的各个部落。”
“他们的目的,就是挑起大燕和草原的战争,好从中渔利。”
凌天拿起那半块令牌,跟自己的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一块完整的夜枭令牌,出现在他眼前。
他终于明白燕子文那句话的意思了。
京城的水,确实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夜枭这张网,不仅笼罩着大燕,甚至已经延伸到了草原。
“那个人呢?”
凌天问。
“哪个?”
“阿古拉。”
“哦,被我一刀砍了。”
娜木说得云淡风轻。
“那种叛徒,留着干嘛?浪费粮食。”
凌天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那当然。”
娜木扬起下巴,一脸的骄傲。
“我可是要当你正妻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忽然凑了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凌天。
“所以,你什么时候,正式去我爹那提亲?”
“我可告诉你,我爹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要是再拖下去,他真会带着十万铁骑来踏平京城的。”
凌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青草和皮革味道,心里一阵无奈。
一个阿蛮,一个燕玉心,现在又来一个娜木。
这情债,真是越欠越多了。
“提亲的事,不急。”
凌天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把那块完整的令牌推到娜木面前。
“你对这个‘鸟主’,还知道些什么?”
娜木摇了摇头。
“阿古拉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说他权力很大,连我爹和呼延烈,有时候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他还说,这个鸟主,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各种珍奇的鸟类。”
“他在京城,好像有一个专门的别院,养了上百种鸟。”
养鸟的别院?
凌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站起身。
“何弘!”
“在!”
何弘推门而入。
“去查!”
凌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给我查遍整个京城,所有养鸟的,尤其是那些喜欢收集珍奇鸟类的王公贵族!”
“不管他是谁,府邸在哪,给我一家一家地查!”
“告诉弟兄们,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鸟主’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