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他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半块冰冷的夜枭青铜牌。
芸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出来,脸上满是心疼。
“少爷,您好歹吃点东西,从昨晚到现在,您一口水都没喝。”
凌天接过粥碗,却没有喝。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瞎子宗师临死前的笑,还有那句“你根本惹不起”。
夜枭。
这个组织,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在整个大燕的上空。
左治是棋子,石温是棋子,甚至连刘御史这种四品言官,都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这张网背后,到底是谁在织?
“大哥!”
何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本账册和一沓纸。
“查到了!”
何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御史那条线,钱多多那边有发现了!”
凌天放下粥碗,眼神一凝。
“说。”
“钱多多查了刘御史近半年的所有银钱往来,发现他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五百两的‘孝敬’。”
何弘把一张纸递过去。
“这笔钱,每次都是通过一家叫‘四海通粮行’的商号转手的。”
“我们顺着查下去,发现不止是刘御史,之前倒台的陈家,还有几个看似清廉的京官,都跟这家粮行有不清不楚的账目往来!”
凌天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四海通粮行”五个字上。
“迷魂梦呢?”
“也查了。”何弘摇头,“京城里卖这种西域熏香的铺子有三家,都查过了,账目干净,背景也干净,其中一家还是个波斯商人开的,咱们的人不好深入调查。”
凌天把手里的青铜牌收进怀里。
线索断了,又接上了。
“召集人手。”凌天开口,声音冰冷。
“去四海通粮行。”
何弘愣了一下。
“大哥,现在就去?这家粮行……背景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
何弘压低声音。
“据说,是四皇子燕子文的产业。”
四皇子燕子文。
凌天对这个人有印象。
皇帝的第四个儿子,生母早逝,从小养在太后身边,不问政事,只爱舞文弄墨,在京中素有“闲散王爷”之称。
一个闲散王爷,会是夜枭的幕后黑手?
凌天不信。
但他相信,这家粮行绝对是个突破口。
“天王老子的产业,也得给我查。”
凌天翻身上马。
“走。”
四海通粮行,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
门脸阔气,人来人往,看起来就是一家再正经不过的米粮商铺。
凌天带着五十名锦衣卫,直接堵死了粮行的大门。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何弘一声大喝,店里的客人和伙计全都吓傻了。
一个穿着锦缎员外袍,长得肥头大耳的掌柜,从后堂跑了出来。
他看到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这不是何校尉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显然认识何弘,却假装没看见马背上的凌天。
何弘冷着脸。
“孙掌柜,我们奉命查案,把你的账房和库房打开。”
孙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带着一丝傲慢。
“何校尉,您这话说的,我们四海通粮行可是正经生意人,账目清清楚楚,库房里也都是粮食,有什么好查的?”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
“再说了,我们这小本生意,是托了四殿下的福,才能在京城立足。”
“您这没头没脑地闯进来,万一惊扰了殿下,怕是不好吧?”
他把“四殿下”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凌天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四皇子的面子,比陛下的旨意还大?”
孙掌柜这才抬头看向凌天,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毛头小子。
“这位大人说笑了,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
凌天动了。
他直接从马背上跃下,一步跨到孙掌柜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粮行瞬间安静下来。
孙掌柜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捂着脸,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你……你敢打我?”
“我让你把账房和库房打开,你听不懂人话吗?”
凌天甩了甩手,语气平淡。
“或者,你想让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用?”
孙掌柜看着凌天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气。
“开……我马上开!”
他连滚带爬地跑去带路。
锦衣卫鱼贯而入,很快,账房和库房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大人,有发现!”
何弘拿着几本黑皮账册跑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上面记录的,全都是跟官员的银钱往来,用的都是暗语!”
“还有这个!”
另一个锦衣卫捧着一个木盒。
盒子里,放着十几块一模一样的夜枭青铜牌,还有几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凌天接过一封信,拆开。
信上的内容,正是命令刘御史在午门带头弹劾他的指令。
人证物证,俱全了。
“收队。”
凌天把信纸捏成一团。
就在这时,粮行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面如冠玉的青年,在几个太监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正是四皇子,燕子文。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春风拂面。
“哟,这么热闹?”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被锦衣卫按在地上的孙掌柜,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凌天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名满京城的凌天,凌大人吧?”
凌天拱了拱手。
“臣,锦衣卫百户凌天,见过四殿下。”
“凌大人不必多礼。”
燕子文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走过来。
“本王听说名下的产业出了点小麻烦,就过来看看。”
“凌大人,这孙掌柜虽然狗仗人势,但罪不至死。可否看在本王的面子上,把他交由本王处置?”
他话说得客气,却是在明晃晃地要人。
凌天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夜枭的青铜牌,递到燕子文面前。
“殿下,这东西,您认得吗?”
燕子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拿起那块令牌,仔细端详了片刻。
“做工倒是别致,像是个什么帮派的信物。怎么,这粮行还跟江湖人有勾结?”
装。
接着装。
凌天心里冷笑。
他从锦衣卫手里拿过那个装满令牌的木盒,直接打开。
“殿下,这家粮行,不止跟江湖人有勾结。”
凌天指着那些令牌。
“绑架太子,意图谋逆的乱党,就在您这家粮行里。”
“您说,这巧不巧?”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锦衣卫,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燕子文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凌天,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加灿烂。
“原来如此。”
他长叹一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本王真是瞎了眼,竟资助了这等狼心狗肺之徒!”
他转头,一脚踹在那个孙掌柜的胸口。
“吃里扒外的东西!本王今天就清理门户!”
说完,他转回头,看着凌天,笑容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凌大人,你查案,还是不够仔细啊。”
凌天挑了挑眉。
燕子文伸出手指,指向粮行后院,最大的一间粮仓。
“那间粮仓,第三根顶梁柱里,好像藏着更有趣的东西。”
“本王,帮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