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之内,空气凝滞如铁。
那缕被斩断的发丝,还在地上飘着。
娜木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被挑衅的极致愤怒。
但同时,她的眼底深处,也燃起了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
在中原,她见过的女人,要么是温顺如羊,要么是矫揉造作。
像阿蛮这样,话不多,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很对她的胃口。
“好!”
娜木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草原女儿的豪迈与不羁。
“想当我的姐姐?可以!”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娜木动了。
她没有拿武器,但她整个人,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带着一股狂野而又霸道的气势,猛地扑向阿蛮。
她的攻击,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
一拳一脚,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然而,阿蛮却像一棵在狂风中摇曳的青竹。
她不与娜木硬碰硬,只是脚踩着奇特的步法,身形飘忽,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小的幅度,避开娜木的攻击。
娜木的拳头,擦着她的衣角打在空处。
娜木的鞭腿,被她用一种诡异的角度卸去了大半力道。
一个如同烈火,狂暴猛烈。
一个如同坚冰,冷静致命。
两人在华丽的王帐里,瞬间战作一团。
昂贵的波斯地毯被踩得乱七八糟,摆满美酒佳肴的矮桌被一脚踹翻,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帐外的亲卫们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个紧张地握紧了刀柄,却又不敢冲进去。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本该是主角的男人,凌天。
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张没有被波及的椅子上。
他甚至还有闲心,从地上捡起一只没摔碎的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马奶酒。
然后,他就那么看着两个为他大打出手的女人,慢悠悠地品着酒。
那表情,不像是丈夫在看妻子们争风吃醋。
倒像是一个买票进了斗兽场的看客,正在欣赏两头母老虎为了争夺交配权,而进行的血腥厮杀。
娜木一记重拳落空,余光瞥见凌天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气得差点一口银牙咬碎。
这个混蛋!
他竟然在看戏!
“凌天!”
她怒吼一声,攻势更加猛烈。
阿蛮的压力陡增,她虽然招式精妙,但力量上终究是弱了半筹,被娜木逼得连连后退。
砰!
阿蛮一不留神,被娜木一掌拍在肩上,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在了王帐的柱子上。
娜木抓住机会,欺身而上,一记手刀,直劈阿蛮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行了。”
凌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娜木的手刀,停在了距离阿蛮脖颈不足半寸的地方。
阿蛮也收起了准备反击的短刀。
两个女人,都喘着粗气,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对方。
“打够了?”
凌天放下酒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
“为了一个男人,像两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很好看吗?”
娜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凌天!你!”
“你什么你。”凌天瞥了她一眼,“想当我的女人,光会打架可不行。”
他背着手,在两人面前踱了踱步。
“这样吧。”
“既然你们都想争这个‘妻’的位置,我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三局两胜。”
“谁赢了,谁就是正妻。输了的,就老老实实当妾,以后见了面,得叫姐姐。”
凌天此话一出,娜木和阿蛮都是一愣。
“怎么比?”娜木抢先问道。
她对自己的本事,有绝对的自信。
凌天笑了笑,拍了拍手。
“第一局,比胆量,也比信任。”
他走到王帐门口,对外面的巴图吩咐了几句。
很快,巴图就拿着一张弓,和一支箭,走了进来。
凌天接过弓箭,然后从桌上捡起一个苹果,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看着娜木和阿蛮,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三十步外,谁能一箭射中我头上的苹果,就算谁赢。”
什么?!
整个王帐的人,全都傻了。
用自己的命当赌注?
这个活阎王,是疯了吗?
“大哥!不可啊!”巴图第一个急了。
“闭嘴。”凌天瞪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娜木和阿蛮的脸上。
娜木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与挣扎。
这个玩法,太刺激了!
她对自己箭术有信心,可万一……万一失手了呢?
而阿蛮,则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不比。”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为什么?”凌天问。
“我不会拿你的命来赌。”阿蛮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凌天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拿下头顶的苹果,随手扔掉,将弓箭递给娜木。
“你呢?”
娜木咬了咬嘴唇,她看着凌天,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阿蛮,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把弓箭摔在地上。
“我不比了!这一局,算她赢!”
娜木虽然冲动,但她不傻。
这根本不是比箭术,这是在比谁更在乎他。
她若是射了,无论中与不中,她都输了。
“很好。”凌天点点头,“第一局,阿蛮胜。”
“现在,第二局。”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破碎的酒坛。
“比酒量。”
“我草原的女儿,还怕你们中原人?”娜木冷笑一声,立刻来了精神。
巴图连忙命人又抬来两坛最烈的马奶酒。
没有用碗,直接用两个巨大的牛角杯。
“谁先倒下,谁就输。”娜木端起牛角杯,豪气干云。
阿蛮也默默地端起了酒杯。
两人谁也不说话,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娜木是海量,阿蛮却是靠着深厚的内力,将酒气逼出体外。
两坛烈酒下肚,娜木的脸颊,已经红得像晚霞。
而阿蛮,只是脸色微红,眼神依旧清冷。
“平……平手?”娜木打了个酒嗝,有些难以置信。
“既然是平手,那就该第三局了。”
凌天走上前,将那个他一直提在手里的紫檀木食盒,放在了两人面前。
“这第三局,不比武,也不比酒。”
“就比……眼力。”
他打开食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又带着些许药味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王帐。
“这是我亲手为未来的妻子,准备的‘新婚贺礼’。”
“谁能说出,这碗汤的含义,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凌天看着两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娜木凑过去闻了闻,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就是一碗鸡汤吗?味道还不错……有什么含义?”
她不解地看向凌天。
凌天的目光,却落在了阿蛮的身上。
阿蛮从看到那锅汤开始,眼神就变了。
她看着那锅奶白色的汤,看着里面炖得烂熟的鸡肉和药材,又想起了白天,七公主派人送来的那只被阉了的公鸡。
她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个男人,用最嚣张的方式,回应了七公主的威胁。
然后,又把这份嚣张,当成了一份考题,摆在了她和娜木的面前。
他不是在让她们争。
他是在选,选那个最懂他,能跟上他步调的女人。
“我……我不知道。”
阿蛮抬起头,看着娜木,轻轻地摇了摇头。
娜木愣住了。
凌天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阿蛮会主动认输。
“你说什么?”娜木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一局,我认输。”阿蛮的语气很平静,“我不知道这碗汤的含义。”
“这‘妻’的位置,是你的了。”
说完,她对着娜木,微微躬身。
“娜木姐姐。”
整个王帐,死一般的寂静。
娜木看着主动退让的阿蛮,又看了看一脸错愕的凌天,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赢了?
她就这么赢了?
她成了活阎王明媒正娶的正妻?
巨大的喜悦,让她有些晕眩。
“哈哈哈哈!”娜木仰天大笑,“凌天,你听到了吗?她认输了!我才是你的妻子!”
凌天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完全看不懂阿蛮的操作。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
“报——!”
一名胡人骑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王帐,神色慌张。
“公主殿下!不好了!”
“大燕的七公主,带……带着几百个不男不女的……人,把咱们大营给围了!”
“她说……她说奉大燕皇帝的口谕,要在您过门之前,教您学规矩!”
“还说……要是学不会,就要……就要让您净身入宫,当一辈子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