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的话,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凌天的心尖上。
你去。
我陪你一起去。
凌天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藏着万千星辰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试探。
她是在告诉他,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会陪他一起走下去。
这场戏,她陪他一起演。
这个决定,比任何解释和承诺,都更能安抚凌天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好。”
凌天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阿蛮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很稳。
“钱多多,何弘!”
“大哥,小的在!”
两人连忙凑了上来。
“锅收了,肉……你们分了吧。”
凌天指了指那口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火锅。
然后,他又指了指旁边砂锅里那锅奶白色的鸡汤。
“把这汤,给我装在一个食盒里,要最精致的那种。”
“啊?”钱多多和何弘都愣住了。
“大哥,您……您这是要去给那胡人公主送……送鸡汤?”何弘结结巴巴地问。
那可是一只阉鸡炖的汤啊!
是七公主送来警告您的死亡威胁啊!
您现在把它当成礼物,送给另一个要跟您入洞房的公主?
这是什么操作?
火上浇油?嫌死得不够快?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凌天瞪了他一眼。
“记住,要跟胡人营地的守卫说,这是我,凌天,送给娜木公主的‘新婚贺礼’。”
“得嘞!”
何弘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不敢违抗,连忙找人去办了。
周围的锦衣卫校尉们,看着这一幕,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跟不上自家大人的思路。
先是被未婚妻关在门外。
然后在自家门口涮火锅。
接着,把一个公主送来的阉鸡,炖了汤,当成贺礼送给另一个公主。
这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够在京城里当一年的笑谈了。
凌天没理会手下们见了鬼似的表情,他牵着阿蛮,转身走进了东暖阁。
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门外那几十个锦衣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那锅香气四溢的羊肉上。
“咳,大哥说了,让咱们分了……”
“那……那还客气啥?”
“吃!”
……
东暖阁内,一片安静。
凌天牵着阿蛮,一路走到后院的池塘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你……真不生气了?”凌天看着她的侧脸,小声问。
阿蛮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池子里的月亮倒影。
“生气。”
她的回答,简单直接。
“那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难。”阿蛮转过头,看着他,“一个娜木,一个七公主,背后是十万铁骑和整个大燕皇室。”
“你夹在中间,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若是再跟你闹,只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得更深。”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的男人,不该被这些事情绊住手脚。”
“所以,我陪你一起去,快刀斩乱麻。”
凌天的心,被她的话,撞得又软又疼。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阿蛮。”
“嗯。”
“有你真好。”
阿蛮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地嗯了一声。
片刻之后,何弘提着一个紫檀木的食盒,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大哥,汤……汤装好了。”
凌天松开阿蛮,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走吧。”
“去会会那位草原上的母老虎。”
子时。
京城之外,胡人大营。
火把连营,刀枪如林,一股肃杀之气,在夜色中弥漫。
两匹快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在营门前被一队巡逻的胡人骑兵拦下。
“来者何人!”
为首的胡人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话喝道。
凌天勒住马,月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大燕,凌天。”
“奉旨,前来与娜木公主商议大婚事宜。”
那胡人百夫长愣住了。
凌天?
他竟然真的一个人来了?
而且,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等着!”
百夫长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飞奔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巴图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营门口。
他看到凌天,又看到凌天身后的阿蛮,脸色变了又变。
“凌天,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凌天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
“这是我给公主殿下准备的薄礼,还请巴图将军代为转交。”
巴图看着那精致的食盒,又看了看凌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公主有令,让你一个人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是我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凌天指了指阿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巴图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今天晚上,公主在自己的王帐里,准备了一场什么样的“鸿门宴”。
可凌天竟然带了个女人过来。
这不是来入洞房的,这是来砸场子的!
“你等着!”
巴图咬了咬牙,转身又冲进了大营深处。
这一次,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一名胡人将领才快步走了出来,对着凌天和阿蛮,冷冷地说道。
“公主殿下有请。”
凌天和阿蛮对视一眼,牵着马,并肩走进了这座杀气腾腾的胡人大营。
娜木的王帐,在大营的最中央。
比赤那的王帐还要大,还要华丽。
帐外,两排亲卫手按弯刀,神情冷峻。
帐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昂贵的香料。
一张巨大的矮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而王帐的最深处,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大床上,娜木正斜倚在上面。
她换下了一身火红的皮甲,穿上了一件同样火红的丝绸长袍,袍子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又妩媚的笑意,眼神迷离,仿佛已经喝了不少酒。
看到凌天走进来,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魅惑。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凌天身后的阿蛮身上。
那妩媚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神,也一下子变得冰冷而锐利。
“凌天,她是谁?”
“我约你来喝酒,你带个丫鬟来伺候?”
娜木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王帐。
凌天笑了笑,把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桌上。
“公主殿下说笑了。”
他转身,拉过阿蛮,让她站在自己身边,然后看着娜木,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不叫丫鬟,她叫阿蛮。”
“也是我凌天,明媒正娶,此生唯一的妻。”
轰!
这句话,比外面炸响的霹雳子,还要让娜木震惊。
她猛地站了起来,那身丝滑的长袍,险些从肩头滑落。
“唯一的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那你答应娶我,是在耍我吗!”
“凌天!你敢耍我!”
王帐外的亲卫们听到了公主的怒吼,齐刷刷地抽出了弯刀。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凌天却依旧面不改色,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公主息怒。”
“我答应娶你,自然是真的。”
“只不过……”
他还没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蛮,忽然上前一步。
她没有看暴怒的娜木,而是环视了一圈这顶布置得暧昧旖旎的王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铺着白狐裘的大床上。
“想当他的妾,也不是不可以。”
阿蛮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娜木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阿蛮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娜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想当他的妾,可以。”
“不过……”
阿蛮缓缓地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得先打赢我。”
“草原的规矩,强者为尊,不是吗?”
“你赢了,我把‘妻’的位置让给你,我给他当妾。”
“你输了,就老老实实地当个侧室,以后见了我,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姐姐。”
整个王帐,死一般寂静。
娜木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却气场强大的中原女子,足足愣了三秒钟。
随即,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步步走到阿蛮面前,高挑的身材,比阿蛮高出半个头。
她低下头,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审视着阿蛮。
“就凭你?一个连刀都快握不稳的弱女子,也想跟我抢男人?”
话音未落。
一道寒光,骤然亮起!
阿蛮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拔刀!
那把短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没有刺向娜木,而是擦着她的脸颊,闪电般飞过!
咄!
一声闷响。
短刀深深地钉在了娜木身后王帐的顶梁柱上,刀柄兀自嗡嗡作响,颤动不休。
娜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一缕被斩断的发丝,飘然落下。
如果刚才那一刀,再偏一寸……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而阿蛮,已经走到了那根柱子前,伸手拔出了自己的刀。
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锋,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然后,她转身,看着脸色铁青的娜木,淡淡地说道。
“现在,我可以跟你抢男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