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羊皮卷,在凌天手里,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
这疯女人,真把他大燕的国库当成她家后院的菜地了?
想刨多少刨多少?
跪在地上的胡人将领,偷偷抬眼看着凌天,心里七上八下。
他本以为,自己把聘礼单子扔在地上,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会当场暴怒,拔刀砍人。
可他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诡异的手段,让自己跪下了。
然后,就看着那张单子,不说话了。
这比直接发火,更让人心里发毛。
“大哥,这……这简直是抢劫啊!”
何弘凑过来,看着羊皮卷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凌天没理他。
他把羊皮卷随手扔在石桌上,转身走进了书房。
片刻之后。
他拿着一张崭新的宣纸和一支毛笔,又走了出来。
他把宣纸在石桌上铺开,提起笔,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胡人将领。
“你,叫什么名字?”
那胡人将领愣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回答。
“巴图。”
“好,巴图。”
凌天点点头,开始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他的字,龙飞凤舞,带着一股旁人看不懂的潇洒。
院子里的人,全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他到底在写什么。
钱多多离得最近,他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大燕活阎王,娶妻纳妾之……基本准则?”
钱多多念出声来,整个人都傻了。
人家送来的是聘礼单子,你这回的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宣纸上,一条条一款款,写得清清楚楚。
“其一:既入我凌家门,当以夫为天,夫君之命,不得违抗。”
“其二:嫁妆之兵马,当悉数上交兵部,听从朝廷统一调遣,其军饷、粮草、安家费,由新妇自理。”
“其三:新妇不得干涉夫君在外应酬、公务,更不得与其他女子争风吃醋,当以和为贵,以德服人。”
“其四:婚礼期间,嫁妆兵马不得入京城三十里内,一切吃喝拉撒,由新妇自行解决,若有扰民、伤人、随地便溺者,由新妇按价赔偿,并公开道歉。”
“其五:……”
一条条,一款款,总共写了十八条。
最后,凌天在末尾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以上条款,乃联姻之基础,若无异议,请新妇签字画押,三日内送回。若有异议,则婚事作罢,兵戎相见,勿谓言之不预也!”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把这张纸折好,走到巴图面前。
他把那张纸,塞进巴图的怀里。
“拿回去,给你们公主看。”
“告诉她,我大燕的男人,不是那么好嫁的。”
“想当我的女人,就得守我的规矩。”
凌天拍了拍巴图的脸颊,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你可以滚了。”
巴图从地上爬起来,高大的身躯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死死地瞪了凌天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院子。
看着巴图落荒而逃的背影,何弘和钱多多,已经彻底看傻了。
“大……大哥,您这是……婚前协议?”
钱多多结结巴巴地问。
凌天把那张写着勒索信的羊皮卷拿起来,走到炭炉边,直接扔了进去。
羊皮卷遇到火星,瞬间卷曲,燃起一股带着膻味的黑烟。
“什么婚前协议。”
凌天淡淡地说道。
“这叫,不平等条约。”
……
与此同时。
礼部尚书府。
尚书刘大人,正对着一本厚得跟城墙砖一样的古籍,愁得一把一把地薅着自己本就不多的胡子。
“一百二十八抬纳采礼,金雁、玄纁、白茅……我的老天爷,这白茅还得是泰山之巅,朝东方向的,沾了晨露的才行!”
“还有这新妇入城的仪仗,要设九十九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要对诗、奏乐、撒喜钱……”
“这……这是娶媳妇,还是迎活祖宗啊!”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七公主殿下又派人送来一本《皇家大婚拾遗补录》!”
“说是……说是让您务必参照执行,不可有丝毫错漏!”
噗!
刘尚书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快!快扶住老爷!”
“老爷您挺住啊!”
整个礼部,因为一场还没开始的婚礼,已经彻底疯了。
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七公主燕玉心,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公主府里,悠闲地品着茶。
“凌天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问身边的宫女。
“回殿下,凌大人打发走了胡人的使者,然后……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东暖阁里,没出来过。”
燕玉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关起来了?”
“他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去,把本公主亲自绣的那面‘百年好合’的锦旗,送到东暖阁去。”
“告诉他,这是我这个做妹妹的,送给未来嫂嫂的贺礼。”
“让他务必,亲手挂在婚房的床头。”
……
东暖阁的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凌天送走了那帮快要上吊的官员,也打发了来送“贺礼”的太监。
他一个人坐在石桌旁,看着阿蛮紧闭的房门,心里堵得难受。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解释?
在阿蛮那双清澈又失望的眼睛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还是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
“阿蛮。”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你生气。”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凌天靠在门框上,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在幽州王帐,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凌天的妻子,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那个位置,谁也抢不走。”
“娜木……她不是妻子,她是一件武器,一扇门,一把钥匙。”
“一把能让我撬动整个草原,能让大燕边境数十年再无战事的钥匙。”
“娶她,是为了控制她,利用她,是为了让那十万铁骑,从悬在大燕头顶的刀,变成握在我手里的剑。”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难看,会让你受委屈。”
“但你得信我。”
凌天把手按在门上,声音压得很低。
“等我把所有敌人,都踩在脚下。”
“等我把这天下,变成我说了算的天下。”
“到那时,谁是妻,谁是妾,谁是正,谁是偏,还不是你男人我,一句话的事?”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阿蛮站在门后,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
“你的意思是,让我……忍?”
“不是忍。”
凌天看着她,“是跟我一起,把这场戏,演下去。”
阿蛮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天以为她会再次把门关上。
她却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冰霜正在一点点融化。
“那……七公主怎么办?”
她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她现在摆明了要跟你对着干。”
凌天苦笑一声。
“这个……更头疼。”
“她不是要捣乱吗?那就让她捣。”
“我倒要看看,她能把这场婚礼,折腾成什么样。”
凌天话音刚落。
“大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疯了一样冲进院子。
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迷惑,还有一丝见了鬼似的恐惧。
“胡……胡人军营,又来使者了!”
凌天眉头一挑。
“巴图回来了?这么快?”
“不……不是巴图!”
校尉喘着粗气,指着门外。
“是……是娜木公主!她……她自己来了!”
什么?!
凌天和阿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那个疯女人,竟然单枪匹马闯过来了?
“她人呢?”
“就在府外!她说……她说是来……是来跟您商量婚礼细节的!”
凌天快步走到大门口。
只见东暖阁外,原本空旷的街道上,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百姓和看热闹的,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而在人群的中央,一个穿着火红色皮甲,身段高挑火辣的少女,就那么大咧咧地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
正是娜木。
她没有带任何护卫,就一个人,一匹马。
看到凌天出来,娜木的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她扬了扬手里的那张宣纸,正是凌天刚刚写的那份“娶妻准则”。
“凌天!”
她的声音清脆,传遍了整条街。
“你写的这些,本公主……都答应了!”
哗!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凶悍无比的草原公主,竟然这么“好说话”。
凌天也是一愣。
他本以为,娜木看到那份近乎羞辱的条款,会气得当场撕毁,然后下令攻城。
她竟然答应了?
这疯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娜木看着凌天错愕的表情,笑得更加得意。
她双腿一夹马腹,白马缓缓走到凌天面前,两人距离不过数尺。
她俯下身,一双明亮的眼睛,灼灼地盯着凌天,声音压低了许多,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条款,我签了。”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今晚,子时。”
“你,一个人,来我营中。”
“为避免夜长梦多,咱们把这洞房,给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