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把这洞房,给入了!”
娜木的声音,清脆,霸道,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句话,就像一颗凭空炸响的霹雳子,把整个东暖阁门前的街道,都给炸得鸦雀无声。
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表情从看热闹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震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当朝新贵,锦衣卫百户的府邸门前。
一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胡人公主,单枪匹马闯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约他晚上入洞房?
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比话本里写得还要离谱,还要刺激!
东暖阁门口,凌天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娜木这个疯女人会有一百种反应。
她可能会暴怒,会撕毁那份协议,会直接下令攻城。
他也想过,她可能会派人来讨价还价,唇枪舌剑几个来回。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直接杀到他家门口,当众逼婚,还把洞房的时间地点都给安排好了。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阳谋!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所有事情都摆在台面上,让他凌天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耍花招的余地。
去,还是不去?
去,他怎么跟阿蛮交代?怎么跟那个已经开始黑化的七公主交代?他后院这两把火,能直接把他烧成灰。
不去?
他凌天的脸,大燕皇室的脸,往哪搁?
一个大男人,被未婚妻堵在门口约洞房,结果怂了,不敢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活阎王以后就别在京城混了,直接改名叫活王八算了。
更重要的是,他要是拒绝,娜木这个疯女人,绝对会认为自己被耍了。
那城外蓄势待发的十万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凌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阿蛮就站在那里。
她刚刚打开一条门缝,脸上的冰霜才刚刚开始融化。
而现在,那点好不容易升起的温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眼神,又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没有看娜木,也没有看周围的人群,她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凌天的脸上。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无声的询问。
‘你说的,还算数吗?’
凌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公主殿下。”
凌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真会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娜木俯下身子,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丽脸庞,距离凌天不到一尺。
她灼热的呼吸,都喷在了凌天的脸上。
“凌天,我草原的女儿,不兴你们中原人那套弯弯绕绕。”
“我认定了你,你就是我的男人。”
“你写的那些规矩,我都答应了,现在,轮到你答应我的条件了。”
“今晚子时,我在城外大营等你。”
她直起身子,声音再次提高,传遍了整条街。
“你若不来,便是看不起我娜木,看不起我草原的勇士!”
“那我这十万嫁妆,明天,就只能自己进城来取新郎了!”
轰!
人群彻底炸了。
这不是逼婚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入洞房,就攻城!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疯子,真是个疯子……”
钱多多躲在何弘身后,吓得两腿发软,嘴里不停地念叨。
凌天看着娜木那张写满“我不好惹”的脸,头疼得快要裂开。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麻烦。
这个女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动刀子。
你跟她耍心眼,她直接掀桌子。
“公主殿下。”
凌天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了许多。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更是皇恩浩荡,陛下亲自赐婚,要办一场开国以来最风光的婚礼。”
“你我若是如此草率,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番美意?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他试图把皇帝搬出来当挡箭牌。
然而,娜木只是撇了撇嘴。
“那是你们中原人的规矩,不是我娜木的规矩。”
“我只知道,我的男人,要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不是个连洞房都不敢入的懦夫。”
“凌天,我就问你一句,你来,还是不来?”
她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天身上。
无数双眼睛,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凌天的目光,越过娜木的肩膀,看到了人群中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礼部尚书府的家丁,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其他官邸派出来探听消息的探子。他知道,他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不出半个时辰,就会传遍京城所有达官显贵的耳朵。
传到御书房,传到七公主的耳朵里。
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好。”
凌天缓缓吐出一个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娜木的眼睛猛地一亮。
凌天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公主既然有此雅兴,凌天,岂有不奉陪之理。”
“只是,我大燕有我大燕的规矩。”
“新妇过门前,新郎官,是不能私自与新妇相见的,不吉利。”
“不过……”
凌天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公主既然约了,我若不去,倒显得我小家子气。”
“这样吧。”
“今晚子时,我派我手下最得力的兄弟,备上一份薄礼,代我去公主营中,与公主商议一下明日婚礼的细节。”
“至于洞房……”
凌天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还是等陛下主婚,三书六礼走完,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我凌家门之后,再谈不迟。”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答应了赴约,给了娜木面子。
又巧妙地把“入洞房”这个核心问题,给推了回去。
还顺便强调了,你是要“嫁过来”,我是“明媒正娶”,把主动权又抓回了自己手里。
周围的人群中,有几个懂门道的,已经开始暗暗点头。
不愧是活阎王,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娜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天的意思。
她看着凌天那张带着几分无赖笑容的脸,气得银牙紧咬。
这个滑头的混蛋!
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接招!
“好!好一个凌天!”
娜木怒极反笑,她用马鞭指着凌天。
“那本公主,今晚就等着你的‘兄弟’,等着你的‘薄礼’!”
“他要是敢不来,或者带来的礼物不能让本公主满意……”
“后果,你清楚!”
说完,她不再纠缠,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随后,她调转马头,在无数人敬畏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看着娜木远去的背影,凌天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疯婆子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上面全是冷汗。
他转过身,准备回府。
吱呀……
砰!
东暖阁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然后重重地落了锁。
阿蛮,把他关在了门外。
凌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后院这把火,还是烧起来了。
“大……大哥……”
钱多多和何弘凑了上来,一脸的同情。
“要不……咱们去翻墙?”何弘提议道。
“滚!”
凌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阿蛮,开门,我回来了。”
里面,一片死寂。
“阿蛮,你听我解释,刚才那是权宜之计……”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周围还没散去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又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见没,活阎王被关门外了。”
“啧啧,这还没过门呢,就争风吃醋成这样,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一个草原母老虎,一个家里冷面神,这活阎王,艳福不浅,罪也不浅啊!”
凌天听着这些议论,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今天,算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夫妻吵架啊!”
凌天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
“再不滚,全都抓进北镇抚司诏狱喝茶!”
人群一哄而散。
“大哥,现在怎么办?”何弘问。
凌天看着那扇门,叹了口气。
“等。”
他能怎么办,只能等阿蛮气消了。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街角缓缓驶来,停在了东暖阁不远处。
车帘掀开,一名宫装侍女走了下来,她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侍女走到凌天面前,屈膝一礼。
“凌大人,七公主殿下命奴婢,给您送贺礼来了。”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
娜木前脚刚走,燕玉心后脚就到了。
“什么贺礼?”
侍女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掀开了上面的红布。
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剪刀。
旁边,还摆着一只被阉了的公鸡。
那只公鸡,还在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