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的院子里,夜风很凉。
凌天一个人站在那,看着两扇紧闭的房门,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一边是委屈到决绝的公主。
一边是失望到心寒的阿蛮。
这烂摊子,比雁门关外那十万铁骑,还要难收拾一百倍。
打仗,他有火器,有谋略,有无数种方法让敌人哭爹喊娘。
可哄女人,他会的那些手段,一样都用不上。
“大哥……”
钱多多和何弘跟做贼似的,从角落里探出两个脑袋。
“要不……小的去给您弄点酒?”钱多多小心翼翼地问。
“滚蛋。”
凌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酒,是脑子。
可他的脑子,现在也是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个老头气急败坏的争吵声。
“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自古以来,哪有新娘子带着十万兵马在城外等着出嫁的?这嫁妆是该入国库,还是该上兵部的兵册啊?”
“还有那聘礼!陛下让咱们办,可咱们跟谁谈去?跟那十万铁骑谈吗?”
大内总管赵无极阴沉着一张脸,领着两个穿着官袍,胡子都快愁白了的老头走了进来。
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内务府总管。
俩人一看到凌天,就跟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差点就扑上来跪下了。
“凌大人!凌大人您可得给老夫们做主啊!”
礼部尚书哭丧着脸,官帽都歪了。
“陛下让咱们把这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可……可这怎么个风光法啊?”
“新娘子的仪仗,是从城外五十里开始接,还是直接在城门口等着?”
“还有那十万嫁妆……不,十万大军,婚礼当天是该让他们放下武器进城观礼,还是就在城外候着?他们要是饿了,是户部管饭,还是我们礼部管?”
内务府总管也快哭了。
“凌大人,还有合八字,下聘礼,纳吉……这些流程,一步都不能少啊!”
“可那娜木公主的生辰八字,我们派谁去要啊?派去的人,会不会被当成探子给砍了?”
赵无极在一旁听着,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皇帝在御书房里兴奋得一宿没睡,亲自画了好几版婚礼的草图,又是要搭建观礼台,又是要全城放假三天。
可这帮办事的,连新娘子的面都见不着。
凌天听着这帮老头叽叽喳喳,头更疼了。
“行了,都别嚎了。”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
“多大点事,看把你们急的。”
礼部尚书和内务府总管都愣住了。
多大点事?
这可是大燕开国以来,最离谱的一场婚事!
“你们听着。”
凌天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流程,规矩,都按最高规格的来,该准备什么准备什么。”
“至于新娘子那边……”
凌天看向赵无极。
“劳烦赵总管派个机灵点的小太监,去城外给娜木公主传个话。”
“就说,我说的。”
“想风风光光地嫁进来,可以。”
“先把她的要求,用单子写清楚了送过来。”
“聘礼要多少,嫁妆怎么算,婚礼当天那十万张嘴吃什么,喝什么,拉什么,都给我写的明明白白。”
“写不清楚,这婚,就先拖着。”
一番话,把三个老头都给说蒙了。
把一场国家级别的政治联姻,当成一桩买卖来谈?
还让对方写个需求单?
“凌大人,这……这合乎规矩吗?”礼部尚书颤声问道。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凌天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你们照办就行了,出了事,我担着。”
赵无极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点了点头。
“好,咱家这就去办。”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对付凌天惹出来的这些破事,就不能用常理。
只能用凌天自己的方法来解决。
打发走了三个愁眉苦脸的老头,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凌天站起身,走到阿蛮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阿蛮,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你……”
吱呀一声。
门开了。
阿蛮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手里依旧拿着那把短刀,正在用一块布慢慢擦拭。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凌天。
“我不饿。”
“阿蛮,今天的事……”
“我知道。”
阿蛮打断了他。
“你是为了大燕,为了陛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凌天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委屈,只有一片让凌天心慌的死寂。
“凌天,在幽州王帐,你说过,你的妻子,只会是我一个。”
“现在,普天同庆,你要迎娶公主了。”
“是我记错了,还是你忘了?”
她说完,没等凌天回答,就后退一步,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那扇门,狠狠地夹了一下。
“大哥……”
何弘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凌天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
“七公主殿下那边……有动静了。”
何弘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
“她……她把宫里所有负责皇家礼仪的嬷嬷,全都请到了她的公主府。”
“说是……说是要亲自监督这次大婚的每一个细节,绝对不能堕了皇家的威严。”
凌天一愣。
“她还说,胡人不懂规矩,咱们不能不懂。”
“从聘礼的成色,到婚礼的流程,再到新娘进门走的路线,都必须按照祖宗传下来的最高规制来办。”
“礼部尚书刚刚派人来哭诉,说公主殿下找出来一本失传了百年的《大燕皇家婚典》,里面的规矩繁琐得能把人逼死。”
“光是纳采一项,就要准备一百二十八抬聘礼,每一样东西的尺寸、花纹都有讲究,错一点都不行。”
“这……这不是存心捣乱吗!”何弘气愤地说道。
凌天却苦笑了起来。
捣乱?
这哪里是捣乱。
燕玉心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跟他宣战呢。
你不是要娶吗?
好,我帮你。
我帮你把这场婚礼,办成一场谁也下不来台的闹剧。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凌天,到底要怎么收场。
一个冷若冰霜。
一个明火执仗。
凌天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两面一起烤。
“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校尉飞奔入院,单膝跪地。
“城外,胡人军营派了使者前来!”
“人已经带到府外了!”
凌天精神一振。
娜木那个疯女人,动作还挺快。
“让她进来。”
“是!”
片刻之后。
一个身高将近九尺,壮得跟一头熊一样的胡人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厚重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柄比寻常人腿还粗的弯刀,满脸的络腮胡子,眼神凶悍。
他一进院子,目光就锁定了凌天,瓮声瓮气地开口。
“你就是凌天?”
何弘一步上前,挡在凌天身前。
“放肆!见了我们大人,还敢不跪下!”
那胡人将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看都没看何弘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直接扔在了地上。
“我们公主说了。”
“这是她要的聘礼单子,让你们大燕的皇帝,照着单子准备。”
“少一样,她就亲自带兵进城来拿。”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凌天开口了。
那胡人将领脚步一顿,转过身,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凌天没有去捡地上的羊皮卷,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他比这个胡人将领,矮了将近两个头。
但他站在那里,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回去告诉你们公主。”
凌天的声音很平静。
“东西,是要这么送的。”
话音未落。
凌天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那胡人将领的手腕。
鬼影摘星手!
那胡人将领脸色一变,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凌天手上微微用力,那胡人将领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单膝跪地。
凌天松开手,捡起地上的羊皮卷,然后轻轻拍了拍胡人将领的肩膀。
“这还差不多。”
他展开羊皮卷,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皮就忍不住跳了跳。
羊皮卷上,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密密麻麻的要求。
排在第一条的,赫然是——
“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上好丝绸一万匹……”
这他妈哪里是聘礼单子。
这分明就是一张勒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