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庶子凶猛 > 第240章 石温的夜宵不好吃

第240章 石温的夜宵不好吃

    黑羽箭射回去后,北城墙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不是怕。

    是大家都在等石温发疯。

    何弘蹲在垛口后,手里还抓着那块布,越看越乐。

    “大哥,你说石温会不会气得吐血?”

    凌天揉了揉被硝烟熏酸的鼻子。

    “吐血了,那就不值钱了。”

    钱多多立马接话:“若按药材价算,猪血一盆才三文。”

    何弘:“……”

    张怀远一脚踢在钱多多屁股上。

    “少贫,盯着城下!”

    钱多多抱着账牌滚到墙根,嘴里还嘀咕:“我这不是帮大人核算敌军损耗嘛。”

    燕玉心站在炮位旁,手里拿着账册。

    风吹得纸页哗哗响。

    她用手压住,写下一行。

    “镇北军夜袭,床弩损三架,猛火油损十三罐,破甲营折半。”

    凌天凑过去看了一眼。

    “公主殿下,您这账写得挺血腥啊。”

    燕玉心没抬头。

    “你教的。”

    “我教你记账,没教你记人命。”

    “可人命也要算。”

    她笔尖停了停。

    “若不算清楚,下回还会有人拿百姓的命当草纸。”

    凌天噎了一下。

    这姑娘真学坏了。

    还坏得有点好看。

    阿蛮从东码头赶回来时,身上全是水汽,发梢滴着河水。

    她一上城楼,就把一枚霹雳子丢回凌天怀里。

    “没用上。”

    凌天接住。

    “省钱了。”

    阿蛮看他一眼。

    “赵铁柱抓了九个活口。”

    “问出什么?”

    “有两个是石温旧部,一个是丰家的船工,还有六个是城里混混。”

    “谁出的钱?”

    “王林。”

    墙角的王林原本缩着装死,听见这两个字,脖子一缩。

    何弘抬脚就过去。

    “狗东西,还敢烧粮?”

    王林抬头,满嘴血沫。

    “本官没有!”

    阿蛮把一张湿透的供词丢在他脸上。

    “他们说,王大人给的银子,一人二十两。”

    “还说事成之后,镇北公入城,王大人升幽州刺史。”

    王林急了。

    “污蔑!他们污蔑本官!”

    凌天蹲到他面前。

    “二十两一条命,你给得挺抠。”

    王林喘得跟破风箱一样。

    “凌天,你休要拿几个泼皮的供词害我!”

    “放心。”

    凌天拍了拍他肩膀。

    “我害你不用供词。”

    王林喉咙卡住。

    凌天站起身,朝城下看。

    石温的军阵退到了六百步外。

    没有撤。

    火把压成一片低光,像一群蹲在荒地里的狼。

    张怀远咬着半截草根,低声骂:“老狗在等。”

    何弘问:“等什么?”

    “等咱们困。”

    张怀远指了指城上。

    “炮手累,壮丁累,火药少,炮身热。”

    “人一困,手就乱。”

    “手一乱,他就找缝。”

    凌天点头。

    “所以不能陪他熬。”

    何弘一愣。

    “不熬咋办?出城干他?”

    张怀远抬手就想抽。

    “你带两百人出去冲镇北军主阵?你爷爷来了都得先给你买棺材。”

    何弘缩回去。

    凌天从钱多多手里拿过幽州图。

    图边被炮灰熏黑。

    他用炭笔点了点北门外那条官道。

    “石温主力扎这里。”

    又点了点西侧荒坡。

    “骑兵藏这里。”

    再点东码头。

    “烧粮失败。”

    最后,他点到北门外那片刚被猛火油烧过的护城沟。

    “这里有死马、碎车、油、破甲营尸体。”

    钱多多捂住鼻子。

    “大人,您别说了,味儿都想出来了。”

    凌天道:“味儿对了。”

    张怀远愣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凌天把炭笔一丢。

    “送石温一份夜宵。”

    城墙上几个人同时看他。

    凌天朝陈大牛招手。

    “炊饼兄呢?”

    那个卖炊饼的壮丁从炮弹堆后面探头。

    “大人,俺在。”

    “会烤饼,会生火吧?”

    “会。”

    “会把湿柴熏得满院子骂娘吗?”

    炊饼汉子一拍大腿。

    “那太会了!俺娘老骂俺火候欠揍。”

    凌天点头。

    “好,就你了。”

    张怀远脸皮抽了抽。

    “你要熏镇北军?”

    “不止。”

    凌天指着城下那堆油车残骸。

    “猛火油没烧干净。”

    “尸体甲片下、车轴缝里、沟泥里都有。”

    “再加湿草、臭水、硫磺粉、辣椒面。”

    钱多多瞪眼。

    “辣椒面也上?”

    “上。”

    “那玩意儿一斤三十文,比粗粮贵。”

    凌天看着他。

    “你想省钱,还是想明天给自己买坟?”

    钱多多转身就跑。

    “我去拿最辣的!”

    燕玉心把账册合上。

    “布庄船上有胡椒粉。”

    凌天心疼了。

    “胡椒更贵。”燕玉心看着他。

    “从你分红里扣。”

    凌天捂住胸口。

    “公主殿下,您现在杀人先杀钱包,路子越来越野。”

    阿蛮在旁边拧了拧袖口的水。

    “该。”

    何弘听迷糊了。

    “大哥,这到底咋打?”

    凌天指着城外。

    “风从南往北吹。”

    “咱们在城门下点烟,烟往石温阵里灌。”

    “辣椒胡椒硫磺湿草混一块,马先受不了。”

    张怀远眼睛亮了。

    “马一乱,骑兵废半截。”

    凌天道:“再让炮打他们火把。”

    “火把灭,烟一灌,人马都瞎。”

    张怀远把草根吐了。

    “损。”

    “太损了。”

    “不过老子喜欢。”

    城墙上马上动起来。

    钱多多带人搬来湿草,破布,硫磺粉,还有一袋子红彤彤的辣椒面。

    燕玉心真让布庄伙计送上来两小坛胡椒粉。

    钱多多抱着坛子,像抱祖宗。

    “公主殿下,这一坛能卖八两银子。”

    燕玉心回得干脆。

    “记石温账上。”

    钱多多精神一振。

    “那我撒厚点。”

    张怀远安排人用绳筐把湿草吊下去,堆到护城沟两侧。

    陈大牛和炊饼汉子趴在城门洞里,拿长杆往外推草堆。

    臭水浇上去。

    硫磺粉撒上去。

    辣椒胡椒最后压一层。

    味道先从城门洞里冲上来。

    何弘捂着鼻子骂:“这啥味儿?谁家腌咸菜死锅里了?”

    凌天也被呛得眼泪直冒。

    “化学攻击。”

    “啥攻击?”

    “别问,问就是祖传秘方。”

    阿蛮递给他一块湿布。

    凌天接过,捂住口鼻。

    她自己也捂了一块。

    燕玉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帕子,却没捂。

    凌天看她。

    “公主殿下,别硬撑。”

    燕玉心道:“我想记住这个味儿。”

    “记它干嘛?”

    “以后账册里写到今晚,我能想起来,百姓的粮是怎么守住的。”

    凌天没再贫。

    他把自己的湿布扯下来,递过去。

    “用这个。”

    燕玉心看着那块布。

    阿蛮也看着。

    何弘假装看炮。

    钱多多假装看账。

    燕玉心伸手接过,捂在口鼻上。

    “谢了。”

    阿蛮没说话,只把自己的湿布往凌天脸上一拍。

    “你用我的。”

    凌天被拍得差点呛住。

    “老婆,温柔点。”

    阿蛮:“闭嘴。”

    城下,烟起来了。

    开始很低。

    灰黄一团,贴着地面滚。

    随后风一推,烟雾顺着官道往北压。

    石温军阵还没反应。

    前排战马先打响鼻。

    一匹马开始甩头。

    两匹。

    十匹。

    很快,整片马群都躁起来。

    石猛骑在马上,刚要喝骂,鼻腔里冲进一团怪味。

    辛。

    呛。

    辣得人脑门发麻。

    他咳得弯腰。

    “什么东西?”

    旁边亲兵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公子,烟里有毒!”

    “放屁!毒哪有辣味?”

    石猛话没说完,又咳了一串。

    石温坐在中军,眉头压下。

    他也闻到了。

    边军打仗几十年,烟攻见过。

    可这种烟,他没见过。

    不杀人。

    折磨人。

    马受不了,人也受不了。

    参将捂着鼻子跑来。

    “公爷,前阵乱了。”

    石温咬牙。

    “后撤三百步。”

    “公爷,若撤,城上火炮可打后军。”

    “那就灭火把,散开!”

    命令传下去。

    镇北军开始后退。

    就在火把一盏盏压下时,北城墙上的炮口抬了。

    张怀远扯着嗓子喊:“炮一,打左边火堆!”

    “炮二,打中军前旗!”

    “炮三别急,等马群挤!”

    火绳落下。

    炮声撕开夜风。

    一发铁弹砸进火堆,火星和木柴飞起,几匹战马惊得冲进人群。

    另一发打断前旗旗杆。

    旗一倒,前军更乱。

    黑夜里,烟看不清。

    命令听不清。

    马蹄踩人,人拽马缰。

    镇北军毕竟精锐,还没散成烂泥。

    可阵脚乱了,就是乱了。

    凌天趴在垛口上喊:“石温!”

    “夜宵好吃吗?”

    城墙上百姓壮丁笑得直咳。

    炊饼汉子边咳边喊:“大人,俺这辈子没烤过这么大的饼!”

    钱多多敲账牌。

    “第四笔学费!”

    “辣椒三斤,胡椒两坛,硫磺五斤,湿草不要钱,臭水赠送!”

    “合计十一两三钱!”

    凌天补了一句:“加精神损失费,凑整一百两。”

    钱多多大喜。

    “大人真会做账!”

    王林趴在墙角,呛得眼泪横流。

    他想骂凌天。

    一张嘴,烟味钻进去,咳得差点翻白眼。

    何弘蹲到他旁边。

    “王大人,您也尝尝?”王林摆手,咳得说不出话。

    何弘叹气。

    “以前你抽百姓六成税,现在百姓的臭水抽你六成肺。”

    凌天回头。

    “何弘,文化进步了。”

    何弘嘿嘿一笑。

    “跟大哥混,多少识点字。”

    烟攻持续了小半炷香。

    石温军阵往后退了五百步。

    北门外的压力松了一截。

    城墙上不少人终于敢靠着墙砖喘口气。

    张怀远却没放松。

    “别得意。”

    “这招只能用一次。”

    凌天点头。

    “够了。”

    “够啥?”

    “够等天亮。”

    他抬头看东边。

    天边还黑,但黑得没那么厚了。

    再撑一会儿,城里的百姓醒来,粥棚开锅,粮铺开门,守城的人就能看见自己在守什么。

    这比一百句军令都硬。

    可石温也懂这个理。

    他不会让天亮安安稳稳来。

    远处,镇北军中军忽然响起三通鼓。

    不是攻城鼓。

    张怀远听见后,脸皮一抖。

    “娘的。”

    凌天问:“又是什么?”

    张怀远看向北面荒地。

    “请将鼓。”

    “石温要派高手上城。”

    话刚落,烟后有数十道黑影冲出。

    他们不骑马。

    背弯如弓,脚下极快。

    每人腰间挂着铁爪,背后背着短弩。

    最前面那人,戴半张银面。

    阿蛮手里的刀出了鞘。

    “江湖人。”

    燕玉心低声道:“石温养的?”

    张怀远骂道:“边军里有一支斩首队,专杀守将,叫夜枭。”

    何弘提刀就要上前。

    凌天按住他。

    “别送。”

    “那咋办?”

    凌天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霹雳子,掂了掂。

    “不咋办。”

    “江湖人嘛。”

    “得请江湖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