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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东码头的水,也会杀人

    东码头起火。

    这四个字,比城下破甲营压上来还扎耳朵。

    北城墙上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差点被人一刀扎漏。

    燕玉心手里的火折子啪嗒一声合上。

    她没喊。

    没乱。

    只是转身就要下城。

    凌天一把扣住她手腕。

    “去哪?”

    “粮船。”

    “你去了能灭火?”

    燕玉心看着他。

    “那是三万石粮。”

    凌天道:“现在不是三万石粮,是你的命。”

    燕玉心甩了一下,没甩开。

    “凌天,我带来的船,我的人,我的粮。”

    “我若躲在城墙上看着它烧,明日活阎王布庄就不用开了。”

    这话砸得很实在。

    阿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何弘急得抓头。

    “大哥,北门这边石温还在城下趴着呢,东码头又烧,咱们人不够分啊!”

    张怀远骂道:“分个屁!主将一走,北墙先散!”

    王林在墙角听见,终于又喘上了气。

    他咧着带血的嘴笑。

    “凌天,镇北公用兵,岂是你这小儿能猜的?”

    “北门牵你,东码头烧粮。”

    “城里一乱,百姓没粮,州兵无心,明早你就得跪着开城!”

    凌天低头看他。

    “王大人,你今天话挺多。”

    王林哈哈大笑。

    “本官只是想看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凌天松开燕玉心。

    然后抬手,突然给了王林一个耳光。

    啪。

    王林半边脑袋撞在墙砖上,鼻血又流了出来。

    凌天甩了甩手。

    “爽了。”

    王林气得发抖。

    “你,你除了打人,还会什么?”

    凌天转身朝钱多多喊:“码头那边,谁守?”

    钱多多从账牌后面抬头。

    “赵铁柱带三十锦衣卫,布庄伙计一百二十人,还有公主府护卫五十。”

    “粥棚呢?”

    “还在施粥。”

    “水车呢?”

    “按大人吩咐,停在东码头后巷,六辆。”

    “沙袋?”

    “每船二十袋,码头堆了三百袋。”

    “空船?”

    “粮船卸完前两艘,已经按您说的横在外河口。”

    凌天看向王林。

    “听明白没?”

    王林笑声卡住。

    燕玉心也停了脚步。

    “你早布置了?”

    凌天捡起地上的水囊,擦了擦泥。

    “公主殿下,我这人虽然不靠谱,但烧仓这种古早操作,剧本里都写烂了。”

    “石温不烧,我才瞧不起他。”

    何弘愣了半天。

    “大哥,你早猜到他会烧码头?”

    “没猜到具体哪儿。”

    凌天道:“所以城东、城南、东码头,我都放了假粮仓、沙袋、水车和人。”

    钱多多补了一句。

    “还有臭水。”

    凌天点头。

    “对,臭水是灵魂。”

    张怀远听得牙疼。

    “你小子打仗怎么跟开黑店一样,什么都能提前加价?”

    凌天道:“张老,商业思维。”

    “敌人上门消费,总要让他买套餐。”

    城下,石温的大旗还在夜风里压着。

    他没急着攻。

    他在等。

    等东码头火大。

    等城里乱。

    等北城墙上的人回头看。

    凌天偏偏没回头。

    他朝传令兵招手。

    “去东码头。”

    “告诉赵铁柱,按甲字三号办。”

    传令兵一怔。

    “甲字三号?”

    钱多多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塞过去。

    “别问,看牌。”

    “还有,告诉赵铁柱,谁敢趁火抢粮,就地砍。”

    “烧粮的抓活口,抓不住也要留脑袋。”

    传令兵抱拳,沿城墙飞奔。

    燕玉心看着凌天。

    “甲字三号是什么?”

    凌天揉了揉被炮声震麻的耳朵。

    “防火演练。”

    “你何时安排的?”

    “你船靠岸的时候。”

    燕玉心没再问。

    她把账册夹在胳膊下,走到垛口旁。

    “那我不下去了。”

    凌天看她。

    “真不去?”

    燕玉心把火折子递还给他。

    “你说我去了也灭不了火。”

    “我在这里,能点火。”

    阿蛮听完,短刀往腰间一插。

    “我去。”

    凌天皱眉。

    阿蛮不等他说话。

    “北墙有炮,有张老,有你。”

    “东码头有粮。”

    “粮若失,城内先乱。”

    她看向燕玉心。

    “公主不能去,我能。”

    燕玉心抿了下唇。

    “阿蛮姑娘……”

    阿蛮打断她。

    “别谢。”

    “粮里有我的饭。”

    何弘立马站出来。

    “我也去!”

    凌天一脚踹在他腿上。

    “你去哪?你留北墙。”

    “大哥!”

    “听令。”

    何弘咬牙。

    “是。”

    凌天把一枚霹雳子塞给阿蛮。

    “别逞强。”

    阿蛮接过,塞进袖中。

    凌天又把第二枚递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给赵铁柱。”

    第三枚。

    “这个给你自己留后手。”

    阿蛮看着掌心三枚黑疙瘩。

    “你不是说省着用?”

    凌天道:“老婆比军费贵。”

    旁边几个州府兵装作没听见,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精神。

    燕玉心翻账册的手停了半拍。

    阿蛮瞪了凌天一眼。

    “等我回来再算账。”

    “行。”

    “若回不来呢?”

    凌天抬头。

    “那我把石温剁碎,拿去喂东码头的鱼。”

    阿蛮没再说。

    她顺着城梯下去,背影很快被火把吞了。

    燕玉心站在垛口旁,袖口被风吹得拍在甲砖上。

    她没看凌天。

    “你对她,一直这么好?”

    凌天咳了一声。

    “战时禁止送命题。”

    燕玉心翻开账册。

    “记下了。”

    凌天头皮麻了一下。

    这姑娘现在越来越可怕。

    北门外。

    石温等了半炷香。

    东码头的火光却没有冲天。

    反倒是那边传来一阵乱锣,随后又压了下去。

    石猛忍不住道:“父帅,城内未乱。”

    石温没理他。

    参将骑马回来。

    “公爷,东码头火起不大。”

    “我们的人点了粮船底舱,可船底垫了湿沙,火油流进舱沟,被臭水冲散。”

    “粮袋外面也裹了湿布。”

    石温握刀的手收紧。

    “继续说。”

    参将硬着头皮。

    “码头巷口有水车。”

    “不是救火用的小桶,是六辆脚踏龙骨水车,抽河水往船上打。”

    “咱们的人还没靠近粮垛,就被布庄伙计用长竹竿捅下河。”

    石猛怒骂:“一群伙计,也能挡我镇北军内应?”

    参将低头。

    “领头的是赵铁柱,还有一个女刀客。”

    石猛想起城头那个冷脸女子,后槽牙发酸。

    “阿蛮?”

    石温终于抬眼。

    “凌天早有防备。”

    参将道:“公爷,东码头那边,要不要再派人?”

    石温没答。

    他望向城头。

    凌天正趴在垛口上,冲他挥手。

    然后,城头有人扯开嗓子喊。

    “镇北公!”

    “东码头来信!”

    “您派去烧粮的十二个内应,抓了九个,烧死两个,剩下一个掉进粥锅烫了屁股!”

    城墙上笑得乱七八糟。

    凌天接过钱多多递来的木牌,读得很认真。

    “哦,还有一条。”

    “火油十七罐,缴获十三罐。”

    “按幽州现价,一罐折银三两。”

    “石温,你又给本官送了五十一两。”

    “谢谢老板!”

    钱多多在旁边敲木鱼似的敲账牌。

    “第三笔学费,五十一两!”

    张怀远骂归骂,也没忍住笑。

    “你们这帮人打仗太损了。”

    王林瘫在地上,整个人发灰。

    他不敢笑,也笑不出来。

    他这辈子见过贪官,见过酷吏,见过带兵的狠人。

    没见过凌天这种。

    别人守城,是拼命。

    他守城,是连敌人的火油都要入账。

    城外的石温抬手。

    号角停了。

    北门前的破甲营残部开始后撤。

    床弩也被拖走。

    何弘兴奋道:“大哥,他退了!”

    张怀远马上骂:“别喊!老狗没那么好退!”

    凌天也没笑。

    他盯着石温军阵后方。

    那里,有几骑快马从侧翼冲出,没往北退,也没往东码头去。

    他们绕着城墙阴影,直奔西边。

    西门。

    幽州西门外连着旧军营。

    那地方城墙低,守军少。

    白天王林的州府兵,有一半都住在那边。

    凌天伸手。

    “地图。”

    钱多多把羊皮图摊开。

    凌天用炭笔在西城一点。

    “石温烧东码头,不是为了烧粮。”

    何弘愣住。

    “那是为了什么?”

    “让我们以为他要粮。”

    凌天把炭笔一折。

    “真正的门,在西边。”

    王林听见这话,忽然抬起头。

    凌天走过去,一把揪住他头发。

    “王大人,西门守将是谁?”

    王林嘴唇发白。

    “本官……本官不知……”

    凌天把他的脑袋往墙砖上一按。

    “我再问一遍。”

    “西门守将是谁?”

    王林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三个字。

    “冯……冯茂。”

    张怀远脸一沉。

    “冯茂?他是石温旧部!”

    何弘拔刀就走。

    “我去砍了他!”

    凌天拉住他。

    “不用去西门。”

    何弘急了。

    “大哥,石温要从西门进城!”

    “他进不来。”

    凌天朝城下看去。

    远处西边,一点火光忽然亮起。

    不是烧城的火。

    是三长两短的信号火。

    紧跟着,第二点。

    第三点。

    从西门内侧一路亮到城楼。

    何弘懵了。

    “这是咱们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天把王林丢回墙角。

    “白天卖粮的时候,我让每个州府兵家眷都领了米。”

    “冯茂的人也领了。”

    “钱多多还多嘴问了一句,谁家男人守西门。”

    钱多多嘿嘿一乐。

    “问完就送了两斤盐。”

    “盐比刀好使。”

    城墙西侧,忽然传来喊杀声。

    可喊杀只响了几声,就被压住。

    片刻后,一匹快马从西城方向冲来。

    马上锦衣卫满身灰土,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报!”

    “西门守将冯茂欲开门迎敌!”

    “被其麾下老卒斩杀!”

    “西门无恙!”

    城头先安静了半拍。

    随后叫好声压过夜风。

    何弘看着凌天,整个人都麻了。

    “大哥,你到底埋了多少坑?”

    凌天揉了揉眉心。

    “没多少。”

    “也就够石温摔到天亮。”

    城外,石温看见西门信号断掉,终于勒住马。

    他隔着夜色望着幽州城头。

    凌天也望着他。

    两人隔着几百步。

    谁都没再喊。

    过了片刻,石温抬手,摘下头盔。

    他把头盔递给亲兵。

    然后从马侧取出一张硬弓。

    张怀远脸上的笑没了。

    “他要亲自射?”

    凌天刚要开口。

    城下弓弦响。

    一支黑羽箭越过夜色,钉在北城楼柱上。

    箭尾挂着一块布。

    何弘取下布,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亮之前,本公取你头颅。”

    凌天看完,把布递给燕玉心。

    燕玉心看了一眼。

    “要回信吗?”

    凌天点头。

    “回。”

    钱多多赶紧递炭笔。

    凌天在布背面写了两行字,绑回箭上,让张怀远用床弩残件改的小弩射回去。

    黑羽箭落在石温马前。

    亲兵捡起呈上。

    石温展开。

    上面字不多。

    “天亮之前,记得结账。”

    “本官不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