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从荒诞的“考场”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那些被迫默写《女则》的姑娘们,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连笔都拿不稳了。
来人一身华服,面色潮红,脚步虚浮,显然是喝多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东倒西歪的狐朋狗友,个个都是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模样。
“他娘的,老子当是谁,原来是个小白脸!”为首的锦衣公子,醉眼朦胧地打量着凌天,舌头都有些打结,“识相的,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把梦仙姑娘给本公子留下!”
他压根就没认出眼前这个煞神是谁。
或者说,在他眼里,整个京城,除了皇子,就没几个他需要认的人。
凌天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作死计划,来得也太快了。
他慢悠悠地坐回太师椅上,重新把腿翘到桌子上,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连正眼都懒得瞧那人一下。
“哪来的野狗,在这儿乱吠?”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却比直接骂娘还要打脸。
“你他妈说谁是狗!”锦衣公子勃然大怒,酒劲上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本公子是永平候府的世子,李文博!”
“我爹是永平候!你敢骂我?信不信老子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永平候?”凌天掏了掏耳朵,一脸茫然地问向身后的阿蛮,“听过吗?”
阿蛮面无表情地摇头。
“哦。”凌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个李文博,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是没听过的人物。”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别说一个什么永平候,就是你爹站在这儿,见了本官,也得先行礼!”
“你,算个什么东西?”
“给本官掌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
站在角落里的阿蛮动了。
她甚至没有拔刀,只是身形一晃,就到了李文博面前。
李文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雅间。
李文博被这一巴掌直接抽懵了,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摔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啊!你……你敢打我!”他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尖叫,“给老子上!弄死他们!”
他身后那几个纨绔子弟,酒也醒了一半,怪叫着就朝阿蛮冲了过去。
阿蛮眼神一寒。
只听见一阵“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和惨叫声。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纨绔,已经全都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或者大腿,疼得满地打滚。
阿蛮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红妈妈和龟奴们吓得魂不附体,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那些姑娘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看着阿蛮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李文博彻底吓傻了。
他看着自己那些在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俏脸含霜,仿佛地狱里走出来的女杀神,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你……你们到底是谁?”他颤声问道。
凌天这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想起来问我是谁了?”
他一脚踩在李文博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锦衣卫,试百户,凌天。”
“凌……凌天?”李文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过!
那个在朝堂上掀翻左相,在宫门口暴打陈家人的活阎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还在逼着一群姑娘写《女则》?
李文博的脑子彻底乱了。
“凌……凌大人……误会,都是误会……”他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哭丧着脸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求大人饶命啊!”
“饶命?”凌天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本官的雅兴,都被你这条狗给搅了,还想让我饶了你?”
他俯下身,拍了拍李文博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不过嘛,本官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桌子,上面同样摆着文房四宝。
“过去,坐下。”
“啊?”李文博没反应过来。
“本官让你过去,坐下,拿起笔,跟姑娘们一起写。”凌天的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来了,就别闲着。我看你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正好跟着学学规矩。”
让他一个侯府世子,跟一群青楼女子一起默写《女则》?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凌天!你别太过分!”李文博的脸瞬间涨红,羞辱感战胜了恐惧,“我爹是永平候!你敢这么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还敢提你爹?”凌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起脚,猛地朝着李文博的另一条胳膊踩了下去!
“咔嚓!”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整个听雨轩都为之一颤。
“聒噪。”凌天皱了皱眉,仿佛只是踩断了一根枯枝。
他转头,对站在门口,已经看傻了的周奎和钱多多说道:“拖下去。”
“罪名嘛……”凌天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聚众淫乱,寻衅滋事,冲撞朝廷命官,意图行刺。”
“给我往大了写,有多大写多大!”
“是!”周奎和钱多多一个激灵,连忙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惨叫连连的李文博和他那些哼哼唧唧的同伴全都拖了出去。
雅间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比刚才更加压抑。
凌天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走回那群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姑娘们面前。
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严师”的表情。
“好了,苍蝇赶走了,我们继续。”
“刚才写到哪了?‘妇德’写完了吗?”
“谁写完了,拿给本官检查!”
姑娘们看着眼前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凶神恶煞踩断人胳膊,后一秒又开始关心她们“功课”的男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活阎王,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
半个时辰后。
凌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听雨轩。
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阿蛮,和抬着一个大箱子的周奎、钱多多。
箱子里,装满了姑娘们哭着脸写完的《女则》。
“大人,这些……真要带回去啊?”钱多多苦着脸问。
“当然!”凌天理直气壮,“这都是本官的教学成果!回头装订成册,就叫《听雨轩劝学录》,说不定还能流芳百世呢!”
钱多多:“……”
他觉得自家大人脑子可能真的有点问题了。
而此刻,京城里,已经炸开了锅。
活阎王凌天,大闹听雨轩,强逼花魁抄《女则》。
永平候世子李文博前去理论,被当场打断两条胳膊一条腿,扔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王公府邸。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疯了!凌天这小子彻底疯了!
永平候是谁?
那可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老臣,虽然现在没什么实权,但爵位在那儿摆着,是正儿八经的勋贵。
凌天当众把人家唯一的儿子打成残废,还扔进了诏狱,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永平候府的祖坟给刨了啊!
永平候府。
永平候李德海听着下人的回报,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把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砚台给砸了。
“竖子!竖子欺人太甚!”
“备轿!本侯要进宫!本侯要面圣!”
“本侯倒要问问陛下,他手下的锦衣卫,是不是可以如此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
御书房。
燕天龙刚刚处理完几本奏折,正端着茶杯小憩。
大内总管赵无极,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
“说。”燕天龙眼皮都没抬。
“陛下,永平候在宫门外求见,说是……要为您做主。”赵无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
“为朕做主?”燕天龙睁开了眼,有些好笑,“他一个老侯爷,为朕做什么主?”
赵无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刚从外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从凌天包下听雨轩,到逼着姑娘们抄《女则》,再到打断李文博手脚,扔进诏狱,整个过程说得是绘声绘色。
燕天龙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赵无极说完,他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负手而立。
“这小子,还真是不让朕失望。”
“先是搅黄了和玉心的婚事,现在又给朕惹了这么个大麻烦。”
赵无极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摸不透皇帝的心思,这话里的“不失望”,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
“陛下,那永平候……”
“让他跪着。”燕天龙淡淡地说道。
“啊?”赵无极一愣。
“让他就在宫门外跪着。”燕天龙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让他起来。”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这把刀,朕才刚刚给他开了刃。”
“总得找块硬点的石头,试试锋芒。”
“永平候……正好。”
赵无极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
陛下这哪里是在生凌天的气?这分明就是在给凌天撑腰啊!
他这是要用永平候这块老牌勋贵的磨刀石,来磨一磨凌天这把新出鞘的绝世凶刀!
想通了这一点,赵无极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君心似海,深不可测。
而那个叫凌天的年轻人,怕是要把这京城的天,彻底捅个窟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