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的院子里,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
凌天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哉游哉。
阿蛮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用她那把能削铁如泥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削着皮。
苹果皮在她手中连成一条长长的线,薄如蝉翼,煞是好看。
芸儿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轻手轻脚地放在石桌上,看着这副景象,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自从陈贵妃倒台,凌天又把北镇抚司那帮老油条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东暖阁就成了整个皇宫里最清净的地方。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安逸。
“给。”
阿蛮将削好皮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刀尖扎了一块,递到凌天嘴边。
凌天眼都没睁,张嘴咬住。
“嗯,甜。”
他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
阿蛮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扎起一块,自己小口地吃了起来。
这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然而,这片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凌天!凌伴读!”
太子燕云启几乎是冲进院子里的,脸上哪还有平日的沉稳从容,额头上甚至还冒着细汗。
凌天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殿下,火烧屁股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燕云启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那盘葡萄都跳了跳。
芸儿吓得赶紧后退两步。
阿蛮则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冰冷地盯着太子。
“阿蛮,自己人。”
凌天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才慢悠悠地从摇椅上坐起来。
“说吧,出啥大事了?总不能是皇上又想给我升官了吧?我可说好了,再升官我可不干了,活太多。”
“不是升官!”
燕云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来。
那是一块上好的云锦手帕,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丛兰花,旁边还有几行娟秀的小字。
“这是玉心刚刚托人送出宫的,你看看!”
凌天接过来,凑到眼前。
那是一首小诗。
“空谷幽兰独自开,
寂寞深院锁尘埃。
忽有狂风卷地起,
天高云淡何人来。
凌云壮志终成梦,
天涯何处觅知音。
救我于此樊笼中,
我心如焚待君临。”
前面几句还算工整,透着一股少女的幽怨。
可看到后面几句,凌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尤其是“凌天救我”这四个字,被巧妙地藏在了诗句的开头,组合起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公主出事了?”凌天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何止是出事了!”
燕云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父皇……父皇他,打算将玉心许配给镇北公的儿子,石问天!”
“镇北公?石家?”
凌天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皇帝密室里的那些卷宗。
镇北公石温,手握北方三十万边军,是大燕举足轻重的军方大佬。此人虽然不算左治党羽,但也向来是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
在陈贵妃和左相相继倒台,朝局动荡的现在,皇上想用联姻的方式来安抚他,倒也说得过去。
“那个石问天,是个什么玩意儿?”凌天又问。
一提到这个名字,燕云启的脸上就写满了厌恶。
“一个除了吃喝玩乐、斗鸡走狗,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仗着他爹的权势,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名声早就烂大街了!”
“就这么个东西,也配得上我们大燕最尊贵的公主?”
“玉心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
燕云启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
凌天沉默了。
皇家无情,帝王术讲究的是制衡。
为了安抚一个手握重兵的国公,牺牲一个女儿的幸福,对燕天龙来说,或许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皇上怎么说?”
“父皇说,这是国事,让我不要插手。”燕云启颓然地坐倒在石凳上,“我去找了母后,母后也劝我,以大局为重。”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凌天看着他。
“我……我没办法了。”燕云启脸上满是无力感,“满朝文武,只有你,敢跟父皇叫板。也只有你,有办法。”
凌天笑了。
这高帽子戴的。
不过,一想到七公主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和那句藏在诗里的“凌天,救我”,他这心里,还真就硬不起来。
“这事儿,不好办啊。”
凌天捏着下巴,一副为难的样子。
“直接去跟皇上说,肯定不行。这是打他这个皇帝的脸,说他卖女儿。”
“硬来,更不行。镇北公府可不是陈家,那是实打实的兵权在手,把他惹毛了,北境一乱,乐子就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燕云启的脸,更白了。
“那……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
凌天把那块手帕往桌上一拍。
“凉拌!”
“好歹相识一场,我也不想看到公主受委屈。”
“既然不能从皇上和镇北公这边下手,那就从那个叫石问天的草包身上下手!”
燕云启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让他自己,滚出京城!让他自己,不敢再提亲事!”凌天咧嘴一笑,那笑容,看得燕云启心里直发毛。
“怎么做?”
“我听说,镇北公为了显摆他家的权势,也为了给这门亲事造势,后天要在府里举办一场‘赏菊宴’,遍邀京中权贵?”
“没错。”燕云启点头,“请柬今天早上就送到东宫了。”
“那不就结了。”
凌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殿下,到时候,你带上我。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我倒要看看,他镇北公的儿子,究竟什么个货色。”
……
两日后,镇北公府。
高门阔院,张灯结彩,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能收到镇北公府请柬的,无一不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今天这场赏菊宴,名为赏菊,实为相看。
是镇北公在向全天下宣告,他石家,即将成为皇亲国戚。
公府大门外,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停下。
镇北公世子石问天,穿着一身金丝滚边的锦袍,头戴紫金冠,腰缠玉带,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正满面春风地站在门口迎客。
他长得倒是不丑,就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两团乌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哟,张尚书,您可来了,快里面请!”
“王侍郎,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石问天摇着扇子,跟每一个到来的宾客打着招呼,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娶了公主,入主东宫,将来甚至……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太子燕云启走了下来。
石问天眼睛一亮,连忙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哎哟!太子殿下!您能来,真是让小人这府上蓬荜生辉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跪下行礼。
“免了。”
燕云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连正眼都没看他。
紧接着,一个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少年,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少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只是那玩世不恭的眼神,和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邪气。
正是凌天。
石问天看到凌天,愣了一下。
他自然是认得这位最近在京城里搅得天翻地覆的活阎王。
“凌……凌大人?”
石问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太子殿下来,他能理解。
可这活阎王来干嘛?
他们家好像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吧?
“石公子,”凌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两声,“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石问天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笑着拱了拱手。
“凌大人说笑了。”
凌天没再理他,跟着燕云启,径直朝府内走去。
只是在路过石问天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凑到石问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句。
“听说,你想娶我们家公主?”
石问天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们家……公主?
这小子,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今天这宴,你最好别出什么幺蛾子。”
“不然,我让你这镇北公府,明天就得办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