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
凌天坐在马背上,身子往后仰了仰,目光在那一排明晃晃的刀刃上扫过。
“马副千户,你这排场可真不小,接驾也不过如此吧?”
马大元翻身下马,动作倒是利索。
他那双阴鸷的眼珠子在凌天和何弘身上转了几圈,最后死死钉在被捆成粽子的王德发身上。
“特使大人说笑了,左相大人那是心疼你,怕你路上出意外。”
马大元往前走了两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这王大人可是重犯,万一被胡人的余孽劫了去,或者死在半道上,特使大人回京可不好交代。”
“所以呢?”
凌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左治这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脸上了。
说是护送,其实就是想找个机会把王德发给做了,死无对证。
“所以,还是把人交给我们锦衣卫来管比较稳妥。”
马大元伸出手,语气变得强硬了几分。
“左相大人说了,只要人交到我们手里,特使大人你这一路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凌天冷笑一声,手掌直接盖在了腰间的圣旨上。
“马大元,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这可是陛下的亲笔圣旨,命我全权负责押送事宜。”
“你口口声声左相大人,怎么,在你眼里,左相的话比陛下的圣旨还管用?”
这话一出,马大元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群锦衣卫也都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柄握得嘎吱响。
扣上一个“蔑视圣威”的帽子,谁也吃不消。
“凌天,别给脸不要脸。”
马大元压低了声音,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凑到了凌天马头跟前。
“幽州离京城几百里地,荒郊野岭的,出点什么杀人越货的事儿,再正常不过。”
“左相说了,只要你懂事,回京之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你要是执迷不悟,这官道,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凌天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还有点想笑。
“我要是不给呢?”
凌天的语气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就别怪兄弟们不讲情面了!”
马大元猛地拔出绣春刀,刀锋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动手!把王大人‘保护’起来!”
“我看谁敢动我大哥!”
何弘一声怒吼,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这小身板往凌天面前一挡,手里死死攥着马鞭,眼睛瞪得浑圆。
“马大元,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小爷我是谁!”
何弘一把扯下腰间的白玉牌,高高举起。
那玉牌晶莹剔透,上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何”字。
锦衣卫们原本要冲上来的步子,硬生生地刹住了。
在京城混的,谁不知道这块牌子代表着什么?
那是何定海老将军的贴身信物。
动了这块牌子的人,就等于是在何老将军那几十万旧部头上拉屎。
北镇抚司虽然横,但还没横到敢跟军方大佬直接开战的地步。
“何弘?”
马大元眯起眼,牙齿咬得咯咯响。
“何小公爷,为了个外人,要跟左相作对?”
“放你娘的屁!”
何弘啐了一口唾沫,骂得那叫一个痛快。
“我爷爷教过我,大燕的男儿只跪皇上,不跪权臣!”
“你今天有种就往这儿砍,我保证,我爷爷明天就带人把你家祖坟给刨了!”
马大元被噎得老脸通红。
他知道何定海那老疯子的脾气,真要是动了他孙子,那老头儿绝对敢拎着砍刀冲进相府。
到时候,左治保不保得住他马大元,还真不好说。
“好,好得很!”
马大元深吸几口气,强行把火压了下去。
“既然何少爷发话了,这个面子,我给。”
他收回绣春刀,死死盯着凌天。
“凌天,你有本事就一辈子躲在女人和孩子后头。”
“咱们走着瞧!”
马大元大手一挥,带着那百来号人调转马头,灰溜溜地跑了。
官道上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还没散去的沙尘。
何弘见人走远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肚子有点打颤。
“大哥,刚才吓死我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玉牌收好。
“这帮疯狗,刚才看那眼神是真想杀人。”
“怕了?”
凌天看着他,调侃了一句。
“怕个球!”
何弘梗着脖子,死要面子。
“我就是觉得,这左治也太明目张胆了。”
“他不是明目张胆,他是快疯了。”
凌天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坐下。
“王德发知道他太多的秘密,只要王德发活着进京,左治就得掉一层皮。”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处灌木丛,轻声喊道:“出来吧。”
人影一闪,阿蛮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凌天身边。
她手里还握着短刀,眼神冷得像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帮人,该杀。”
阿蛮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杀气。
凌天摇了摇头。
“杀他们容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从何弘手里拿过那块何家的玉牌,递到了阿蛮面前。
“阿蛮,你得先走一步。”
阿蛮愣了一下,没接。
“我不走,我得护着你。”
“听我说。”
凌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马大元只是第一波,左治既然动了心思,后面肯定还有更狠的。”
“他手里还有血滴子,还有那些江湖上的亡命徒。”
“光靠咱们三个,想把王德发安稳带回去,太难。”
凌天指了指那块玉牌。
“你拿着这个,回京城找何老将军,让他派亲兵出城接应。”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保住王德发的命。”
阿蛮看着凌天,嘴唇动了动,显然是不放心。
“大哥说得对。”
何弘在旁边插话道。
“我爷爷最疼我了,看到这牌子,他肯定会亲自带人出来的。”
“大嫂,你就跑一趟吧,大哥这儿有我呢。”
一句“大嫂”,让阿蛮那张原本冰冷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瞪了何弘一眼,却没反驳。
凌天也没解释,只是把玉牌塞进她手里。
“快去快回,我们在前面的清风镇等你。”
阿蛮握着玉牌,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了凌天一眼,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等我。”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荒原深处。
“啧啧,大哥,你这魅力真不是盖的。”
何弘凑过来,一脸八卦。
“那胡人公主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这冷面女侠也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滚蛋!”
凌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赶紧把王德发拎起来,咱们得快点进镇子。”
王德发这会儿被颠醒了,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个不停。
凌天走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
“王大人,刚才马大元来过了,你应该听到了吧?”
王德发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他……他是来杀我的?”
“你说呢?”
凌天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左治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在他眼里,你现在不是什么左膀右臂,而是个累赘。”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绝望。
“凌大人,救命啊!只要你能保我不死,我什么都招!”
“那些账本,那些私开盐矿的证据,我全知道在哪儿!”
凌天冷笑一声。
“想活命,就看你表现了。”
他把布重新塞回王德发嘴里,拎小鸡似的把他扔到了马背上。
夕阳西下,两骑快马在官道上疾驰。
此时的京城,相府。
左治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颗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书房里的香炉冒着青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相爷,马大元失手了。”
一名黑衣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左治手里的棋子“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废物!”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
“一个何弘就把他吓住了?”
“相爷息怒,马副千户也是怕引起军方反弹,毕竟何定海那老家伙不好惹。”
黑衣人小声解释道。
“不好惹?”
左治站起身,走到窗边。
“再不好惹,也比掉脑袋强。”
“王德发知道得太多了,他绝对不能进京。”
他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去,通知‘暗部’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在清风镇截住他们。”
“若是带不回活的,就带个死的回来。”
“还有那个凌天……”
左治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阴森。
“一并杀了吧,这小子太邪门,留着是个祸害。”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书房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左治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露出一抹残忍。
“凌天,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与此同时,皇宫东暖阁。
燕天龙批阅完最后一叠奏折,揉了揉发胀的眼角。
“赵无极,凌天到哪儿了?”
老太监赵无极赶紧凑上来,给皇帝换了一杯热茶。
“回陛下,刚收到消息,特使大人已经过了幽州地界,正往清风镇赶呢。”
“听说,左相那边不安分,派了不少人过去。”
燕天龙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左治这是急着跳墙了。”
“他以为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皇帝放下茶杯,眼神中透出一股威严。
“去,给何定海传个话。”
“让他那个孙子在外面历练够了就赶紧回来,别老是在外面晃悠。”
“顺便,让他带点人去接接他孙子,别让人给欺负了。”
赵无极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领命。
他知道,皇帝这是要给凌天撑腰了。
这清风镇,怕是要变成个大戏台子。
而此时的凌天,正带着何弘和王德发,踏入了清风镇的大门。
小镇不大,却透着股子诡异的安静。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盏破旧的灯笼在风中晃荡。
“大哥,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凉飕飕的?”
何弘缩了缩脖子,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凌天没说话,只是环顾四周,鼻子动了动。
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走,找间客栈歇歇脚。”
凌天扯了扯缰绳,目光投向了街道尽头那家还亮着灯的“悦来客栈”。
那是小镇唯一的亮光,却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等待着猎物上门。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凌天摸了摸怀里的短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