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镇。
夜色如墨,镇子上静得诡异。
只有悦来客栈门口那两盏破旧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极了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凌天勒住缰绳,马蹄在青石板路上踩出几点火星。
何弘缩着脖子,手掌死死扣在刀柄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大哥,这镇子也太安静了。连条狗叫声都没有。”
凌天没有回答,只是翻身下马,目光在客栈四周扫视。
客栈大门半掩,里面漆黑一片,却有一股子淡淡的油脂香气飘出来。
那是上好的松脂味。
这种味道,在荒郊野岭的客栈里出现,未免太奢侈了些。
“下马。”凌天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王德发被五花大绑在马背上,嘴里的布团还没取下,只能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大哥,你真要进去?”何弘咽了口唾沫,“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像个坟坑?”
“坟坑?”凌天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嘲弄,“那也得看里面埋的是谁。”
他迈步走向客栈大门。
推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长长的摩擦声。
大堂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空无一人。
柜台后面,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算盘,听到声响,头都没抬。
“三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掌柜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凌天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咚、咚。
“住店。要三间上房,再准备些热水和酒菜。”
掌柜停下拨弄算盘的手,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生意人的市侩,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好,三间上房,热水酒菜,管够。”
凌天转身,带着何弘和王德发朝大堂中央的桌子走去。
刚坐下,凌天便不动声色地踢了何弘一脚。
何弘一激灵,顺着凌天的目光看向二楼。
二楼的栏杆旁,坐着几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他们面前摆着酒菜,却一口未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凌天这桌。
何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镇子这么安静了。
这里根本就没有活人。
只有他们,和这群索命的鬼。
“大哥,这帮人……”何弘压低声音,牙关紧咬。
“别看。”凌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吐出,“菜里有毒,别吃。”
话音刚落,二楼那几个黑衣人动了。
他们如同鬼魅般从栏杆上一跃而下,手中各式兵刃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动手!”
一声低喝,客栈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掌柜也不再伪装,直接从柜台下抽出一把鬼头大刀,横劈向凌天。
凌天身形未动,脚尖一勾,身下的木凳瞬间飞出,狠狠撞在掌柜的胸口。
那掌柜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碎了身后的柜台。
何弘见状,也顾不得害怕,拔刀便砍。
“敢暗算小爷,找死!”
刀光闪烁,何弘虽不是顶尖高手,但何家枪法底子还在,这会儿拼了命,竟也能在几个黑衣人之间周旋。
但对方显然不是普通杀手。
他们是左治养的“暗部”。
个个招式狠辣,专攻要害。
凌天身形如游龙,在人群中穿梭。
他没有佩剑,全靠一双肉掌和鬼影摘星手的身法。
“王德发,躲桌子底下!”
凌天一脚踹开一名刺客,反手夺过对方的短匕,顺势刺入另一人的咽喉。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凌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名黑衣头目从暗处跃出,手中缠绕着血滴子,直取凌天首级。
凌天眼神一冷,身子向后一仰,堪堪避过那致命的铁球。
但那铁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又折返回来。
“有点意思。”
凌天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竟然主动冲向了那头目。
他太清楚血滴子的弱点,只要近身,这玩意儿就是废铁。
就在凌天即将冲到头目面前时,侧方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另一名刺客趁机偷袭,长剑直刺凌天后心。
前有血滴子,后有长剑。
死局。
何弘大惊失色:“大哥小心!”
凌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猛地一矮,长剑贴着他的头皮划过,带下几缕发丝。
他反手一掌拍在地面,整个人借力凌空翻转,一脚踹向那头目的手腕。
咔嚓!
头目的手腕应声而断,血滴子落地。
凌天趁势夺过血滴子,挥舞起来,将那偷袭的刺客逼退。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体力消耗极大。
黑衣人的数量太多,源源不断。
那头目忍着剧痛,狞笑着后退:“杀了他,赏千金!”
刺客们更加疯狂,甚至不惜以命换伤。
凌天的衣袖已经被划破,手臂上也多了一道血口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哥,我挡不住了!”何弘背靠着柱子,身上已经挂了彩,气喘吁吁。
凌天喘着粗气,眼神依旧锐利。
“再撑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客栈大门。
如果阿蛮再不来,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大门被一股巨力轰开。
一道火红的身影破门而入,手中双刀如同两道闪电,瞬间切入战局。
“敢动他,你们都得死!”
阿蛮的声音清冷,却带着无尽的杀意。
她身形如风,双刀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那些暗部的精锐,在她面前竟然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斩断了生机。
何弘目瞪口呆,看着那一地尸体:“这……这就是大嫂的实力?”
凌天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看着阿蛮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的正好。”
那头目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阿蛮冷哼一声,手中短刀脱手而出,精准地穿透了那头目的后心。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客栈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阿蛮收刀回鞘,走到凌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谁伤的?”
凌天笑了笑:“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阿蛮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不由分说地拉过凌天的手,开始上药。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满是心疼。
“何老将军的亲兵都在外面,左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阿蛮低声道。
凌天点头,目光转向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王德发。
“王大人,看来左相为了灭你的口,真是下了血本啊。”
王德发看着满地的尸体,早已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动。
“我招……我全招!只要凌大人保我一命,我什么都说!”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可怕。
“放心,只要你活着进京,我保证,你会活得很好。”
“至于左治……”
凌天走到客栈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笔账,咱们回京再慢慢算。”
何弘在一旁抹了把脸上的血,嘿嘿一笑:“大哥,这下咱们稳了。有何老将军的亲兵护送,这回京之路,谁还敢拦?”
凌天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向阿蛮,轻声问道:“你没受伤吧?”
阿蛮摇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凌天的影子。
“只要你没事,我便没事。”
清风镇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凌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马匹。
“走,回京。”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仓皇逃窜。
而是一场即将席卷朝堂的复仇之旅。
……
京城,相府。
左治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已经乱成了一团。
烛火跳动,映照出他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一名暗部探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都死了?”左治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回……回相爷,全军覆没。”
“连那个女人也出手了?”
“是……是定南侯的遗孤,阿蛮。”
左治猛地站起身,将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空。
“凌天,你以为有何定海给你撑腰,就能赢了吗?”
“这大燕的朝堂,还没轮到你说了算。”
他转过身,对着黑暗中的空处低语。
“既然暗部不行,那就启用那枚棋子吧。”
黑暗中,传来一声阴森的低笑。
“相爷放心,凌天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左治闭上眼,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凌天策马疾驰,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城池,此刻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张开大嘴,等待着他的归来。
“大哥,怎么了?”何弘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凌天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不安。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有些冷。”
他抽了一下马鞭,速度更快了几分。
不论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都要冲过去。
毕竟,这大燕的天,该变一变了。
马蹄声震碎了寂静的官道,向着那灯火阑珊的京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