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心中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心想这姑奶奶真是个狠人,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深情款款”的笑容。
“放心,我绝不让你等太久。”
帐篷外,赤那的声音洪亮地传来:“凌兄弟!起来没?早饭都备好了!”
凌天给娜木使了个眼色,娜木立刻会意,脸上挂着娇羞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裳,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凌天随后跟上。
帐外,篝火余烬未灭,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赤那正坐在主位上,看到凌天出来,那双锐利的鹰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落在娜木脸上。
看到女儿满脸春风,赤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他拍着大腿,大笑道:“看来昨晚过得很不错啊!哈哈!凌兄弟,果然是英雄人物,连我这烈马女儿,都被你驯服了!”
凌天拱手,神情坦然:“大首领说笑了。娜木姑娘乃是草原明珠,能得她青睐,是我的福分。”
“福分?哈哈!”赤那大手一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赤那的女婿!幽州那边,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赤那给你撑腰!”
凌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顺杆往上爬:“大首领,既然我们已是一家人,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如今幽州局势未稳,王德发那老贼虽然被我扣下了,但朝中还有不少左党的余孽。我此次回京,必须带上他,作为扳倒左治的关键证人。”
赤那摸了摸胡子,眼神变得深邃:“你要带走王德发?”
“不错。”凌天语气坚定,“只有把他带回去,我才能借陛下的手,彻底铲除那些反对我们贸易互通的阻力。到时候,我们建厂、通商,胡人的牛羊能卖出高价,大燕的丝绸茶叶也能源源不断地运进来,这才是长久之计。”
赤那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娜木。
娜木立刻撒娇道:“阿爹!凌天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就让他带走吧!反正他已经是我们的人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赤那看着女儿那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行行行,真是女大不中留!带走就带走吧,反正这老东西在我这儿也没什么大用。”
凌天心中大石落地。
“还有,”凌天继续道,“我离开之后,这幽州周边的防务,还得仰仗大首领。只要大首领能守住北境,我回京之后,定会向陛下请旨,封大首领为异姓王!”
“异姓王?”赤那眼睛一亮,这可是汉人王朝极高的荣耀。
“那是自然!”凌天画起大饼来,一套一套的,“只要我们深度合作,这北境的安宁,就是大首领说了算!”
赤那彻底被说动了。他站起身,走到凌天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信你这一次!何弘,去把那王德发带出来!”
不多时,何弘押着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王德发走了过来。
王德发看到凌天,那眼神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凌大人!凌大人救命啊!这帮胡人简直不是人,天天给我吃马饲料!”
凌天一脚把他踹开,冷笑一声:“王大人,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现在,该是去京城领赏的时候了。”
王德发看着凌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莫名一阵发寒,总觉得这趟回京,比在胡人营地还要凶险。
“好了,送行!”赤那一声令下,数百名胡人骑兵整齐列队。
娜木站在赤那身边,看着凌天,眼中满是不舍。
凌天翻身上马,对着娜木抱拳道:“等我。”
“一定要回来!”娜木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奔放与执着。
凌天没有回头,策马扬鞭。
何弘紧跟其后,马背上还驮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王德发。
走出胡人营地几十里,确定后面没有追兵后,凌天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瘫软在马背上。
“大哥,刚才真是太险了。”何弘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那赤那要是真发起火来,咱们这几个人,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凌天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地:“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要的是钱,是未来。”凌天策马慢行,目光看向南方的天空,“只要我把那张‘共同富裕’的饼画得足够大,他就永远不会真的杀我。利益,才是这世上最牢固的枷锁。”
“那……那个娜木公主呢?”何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你真打算回去娶她?”
凌天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他脑海中闪过昨晚阿蛮那双冰冷的眸子,还有她那句“我去地下陪我师傅”。
他轻轻拍了拍马颈,没有回答。
此时,在一处隐秘的土坡后,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走出。
阿蛮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她一直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看到凌天平安无事,看到他成功脱身,她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冤家……”
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无奈,还有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
她转过身,身形如魅影般消失在荒原之中。
凌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漫天的黄沙和枯草。
“大哥,怎么了?”何弘问道。
“没什么。”凌天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走吧,回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王德发被颠得七荤八素,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但谁也没理他。
凌天心中很清楚,从踏出胡人营地的那一刻起,这场针对左治的博弈,才真正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这一趟,他带回来的不仅是王德发,更是左治的死期。
至于那门“草原亲事”……
凌天摇了摇头,把这些烦心事暂时抛在脑后。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回到京城,回到那个小小的东暖阁,喝上一口芸儿亲手煮的清茶,再好好睡上一觉。
至于以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凌天,从来不怕麻烦。
更何况,现在的他,身边可是有着足以让他安心的后盾。
马蹄声疾,卷起一路烟尘。
凌天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京城,已经在望。
而那座权倾朝野的相府,此刻还不知道,一场足以将其连根拔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凌天摸了摸怀里的圣旨,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何弘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大哥,咱们这次带回王德发,回京之后,圣上肯定会审他。要是他咬出左治,那咱们是不是就能……”
“没那么简单。”凌天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幻想,“左治那老狐狸,在朝中根基深厚,光凭一个王德发,顶多是砍掉他的一条胳膊。想要动他的筋骨,还得靠咱们手里的那些证据。”
他拍了拍腰间的布囊,那里装着从胡人那边搜集来的,关于左治与胡人暗中勾结的铁证。
“只要这些东西一拿出来,左治就算有九条命,也活不了。”
何弘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那到时候,我也要上朝,亲眼看着那老贼是怎么跪在圣上面前求饶的!”
“会有机会的。”凌天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
旌旗招展,盔甲鲜明。
凌天眉头一皱,立刻勒马停下。
“锦衣卫?”何弘看清了对方的旗帜,惊呼道,“是北镇抚司的人!”
为首的一人,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正是马大元。
他看到凌天,立刻策马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哟,这不是凌特使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凌天看着马大元,心中冷笑。
这老小子,看来是早就收到了消息,在这儿等着呢。
“马副千户,好久不见啊。”凌天面不改色,淡淡开口,“怎么,这是专门来接我回京的?”
马大元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凌特使说笑了。我是奉左相之命,特来‘护送’凌特使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