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的香气在帐篷里肆意游走。
大块的羊肉被割得滋滋冒油,油脂滴在火盆里,腾起一阵青烟。
赤那抹了一把嘴边的油,将那柄弯刀随意往地上一扔。
他那只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天。
刚才那番“贸易、工厂、岁赐”的三条路,说实话,这辈子他没听过。
以前那些大燕的官员,见了面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就是满口仁义道德,恨不得把自己说成是圣人。
像凌天这种,直接把“钱”摆在桌面上讲,还说得头头是道的人,他是头一回见。
“汉人小子,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赤那抓起一坛烈酒,仰头灌了一口。
“骗你有什么好处?我的脑袋就在脖子上挂着呢。”
凌天拿起一块羊肉,也不客气,大口咬了下去。
“大首领,这笔账其实很好算。”
“你们抢劫,一次能抢多少?几千头羊?几百个女人?然后呢?大燕的军队反扑,你们死伤多少?抢来的粮食,够吃多久?”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凌天放下肉,指了指外面的营地。
“而跟我合作,你们不需要死一个人。牛羊马匹,运到幽州,换成铁锅、布匹、粮食。”
“你们的族人,不用在冬天饿死,不用去拼命。”
“这才是长久的买卖。”
凌天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赤那甚至觉得有些心慌。
他是个草原狼,信奉的是丛林法则。
他总觉得,这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
“你想要什么?”赤那突然问。
凌天笑了。
“我想要什么,大首领还不清楚吗?”
“我要我的仕途平步青云,要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而这,需要幽州安稳。你们安稳了,我才能安稳。”
“这是双赢,懂吗?”
赤那沉默了。
他看着凌天,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的谎言。
可没有。
这年轻人,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哈哈哈哈!”
赤那突然大笑起来,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簌簌直落。
“好!好一个双赢!”
“我赤那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汉人给说动了。”
他猛地一挥手。
“既然是谈生意,那就得有谈生意的规矩。”
“生意人,得有本事护住自己的钱袋子。”
“如果你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那我跟你谈生意,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
凌天挑了挑眉。
“大首领的意思是?”
“我女儿,娜木。她是草原上最好的猎手,也是最好的战士。”
赤那站起身,朝着帐篷外喊了一声。
“娜木!进来!”
话音落下,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弯刀,头发扎成辫子垂在脑后,眼神犀利如刀,浑身透着一股野性美。
这便是娜木。
她一进帐篷,目光就直接锁定了凌天。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阿爹。”
娜木走到赤那身边,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傲气。
“就是他?”
她指着凌天,语气里满是不屑。
“细皮嫩肉,连把刀都拿不稳的汉人?”
何弘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刚想反驳,被凌天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赤那看着凌天,脸上的笑容有些玩味。
“凌天,如果你能赢了娜木,这次的和谈,我赤那认了。”
“我会下令,撤兵。”
“甚至,以后大燕商队经过幽州,我保他们平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但如果你输了……说明你们实力太弱,那就别怪我,把你的人头挂在旗杆上,给这草原上的秃鹫加餐。”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何弘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是要命啊!
他看向凌天,却发现凌天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的油渍。
“大首领,这赌注,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凌天抬起头,迎着赤那的目光。
“我只是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让我跟一个战士打,这本身就不公平吧?”
“哈哈哈!”
赤那大笑,“草原上,强者为尊。没本事,就没资格谈条件!”
“好。”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既然大首领这么有兴致,那我就献丑了。”
娜木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她甚至没给凌天准备的时间,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弯刀带着破风声,直劈凌天面门!
快!
狠!
准!
这哪里是比试,这分明是杀招!
何弘一声惊呼,“大哥小心!”
阿蛮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凌天有半点危险,她就会瞬间出手。但凌天没有动。
他仿佛被吓傻了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头顶的一瞬,凌天的身子诡异地侧了一下。
那一侧,极其轻巧,却恰到好处。
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劈下,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娜木一击落空,眉头微皱。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汉人,反应竟然这么快。
她手腕一翻,弯刀顺势横扫,直奔凌天的腰间!
这是要把人拦腰斩断的架势!
凌天依旧没动。
就在刀锋近身的刹那,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娜木的手腕!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鬼影摘星手!”
聂无影教给他的绝技。
虽然他练的时间不长,但对付这种纯粹靠蛮力的招式,足够了。
娜木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心中大惊,想用力挣脱,却发现凌天的力道大得惊人。
“你……”
她刚想开口,凌天已经欺身而上。
他没有用刀,而是直接用身体撞进了娜木的怀里,顺势一个背摔!
“砰!”
娜木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凌天顺势压住她的肩膀,右手的一根手指,稳稳地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汉人特使,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娜木躺在地上,感受着喉咙处传来的指尖温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输了。
输给了一个汉人。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凌天收回手,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拉了娜木一把。
“承让了。”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娜木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凌天的眼神,从刚才的不屑,变成了一种复杂。
草原上的女人,崇拜强者。
凌天刚才那一手,彻底征服了她。
赤那坐在虎皮上,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一个深藏不露!”
他猛地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走到凌天面前。
“我赤那果然没看错人!”
“有胆识,有谋略,还有身手!”
“凌天,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转头看向娜木,“去,给贵客倒酒!”
娜木虽然心有不甘,但愿赌服输。
她狠狠瞪了凌天一眼,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别样的光彩。
她转身去拿酒囊。
凌天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他看向赤那,笑道:“大首领,既然比试赢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正事了?”
赤那大手一挥,“谈!怎么不谈!”
“只要你凌天说得有道理,我赤那,绝不含糊!”
……
酒过三巡。
帐篷里的气氛,已经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片推杯换盏。
赤那喝得满脸通红,对着凌天大倒苦水。
“凌兄弟,你不知道啊,这幽州这片地,说是咱们的牧场,可实际上,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
“冬天一来,牛羊冻死大半,族人们没吃的,只能南下抢,不抢就得饿死。”
“我们也不想打仗啊,谁不想过安稳日子?”
凌天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他知道,这是赤那的真心话。
胡人不是天生好战,只是生存环境逼得他们不得不战。
“大首领,我明白。”
凌天给赤那倒了一杯酒,“所以,我才说,我们要改变这种模式。”
“除了贸易,我还打算在幽州城外,开辟出一块地,教你们种粮食。”
“种粮食?”
赤那愣了一下,“我们胡人,只会放牧,哪里会种地?”
“不会可以学。”
凌天眼神坚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要你们学会了种地,再加上贸易,以后不仅能吃饱,还能存下余粮。”
“到时候,哪怕是白灾来了,你们也不用怕。”
赤那听得热血沸腾。
他看着凌天,仿佛看到了一幅全新的未来画卷。
“凌兄弟,你真是……真是神人啊!”
“若是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你就是我胡人部落的大恩人!”
“以后,谁要是敢动你,就是跟我赤那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