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库房外,死一般寂静。
马大元带着几个心腹气喘吁吁地赶到。
两百多斤的肥肉跑得直哆嗦。
推开半掩的木门,看清里面的景象,马大元眼前一黑。
王腾躺在血泊里,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透甲弩箭,像个巨型刺猬。
凌天蹲在旁边,毫发无伤。
看到马大元,凌天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马大元的胖手。
“马大人!您来得正好!”
“王总旗真是个大好人啊!”
凌天指着地上的王腾,眼眶泛红。
“刚才这库房门一开,里面竟然射出暗箭。我当时都吓傻了,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总旗大义凛然,那是纯纯的舍己为人。他大喊一声‘兄弟小心’,直接扑到我身前,用肉身替我挡下了所有弩箭!”
“这觉悟,这格局,简直是咱们锦衣卫的楷模!”
“马大人,您可一定要给王总旗请功啊!这等忠臣烈士,必须上报朝廷,光宗耀祖!”
马大元脸都黑了。
请功?
我请你大爷!
那三十二发透甲弩就是给你准备的!
马大元嘴角疯狂抽搐,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本官一定上报。”
“快!把王总旗抬去医馆!”
几个手下七手八脚把王腾抬上担架。
凌天在后面挥着手帕:“王大哥,你安心养伤,我会常去看你的!”
半个时辰后。
济世堂医馆。
王腾被拔了箭,缠得像个白面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万幸透甲弩年久失修,力道不足,没伤到要害。
马大元屏退大夫,关上房门。
“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在门外吗?怎么射成这副德行?”
王腾一听这话,眼泪夺眶而出,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大人啊!”
“那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拽住我不放,门一开,他直接把我推到前面当肉盾!”
“我是被他硬生生怼上去挡箭的啊!”
马大元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废物!”
“这小子难道长了后眼?他怎么知道里面有机关?”
马大元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惊疑不定。
惊马没撞死他。
死士没伤到他。
连弩机关反倒把王腾搭进去了。
难道消息走漏了?
不可能。
这事只有他和王腾知道。
这小子邪门得很,武功套路完全看不懂,行事做风也怪的出奇……
马大元咬牙切齿。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
“本官就不信,在这北镇抚司的一亩三分地,还治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启动第三套方案。”
王腾艰难地转动眼珠:“大人,第三套方案是……”
马大元冷笑:“借刀杀人。”
下午。
北镇抚司经历司大堂。
马大元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新换的紫砂壶。
凌天溜溜达达走进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马大人,找我?”
马大元放下茶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凌天,你初来乍到,按规矩,得办一件差事证明你的能力。”
“咱们经历司负责核算各处账目。京城里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每年都要给咱们锦衣卫交一笔‘平安银’。”
“城东的安乐伯府,已经拖欠了三年的平安银,共计五千两。”
“本官派你去把这笔账收回来。”
“讨得回来,本官会给你一成的利钱,当作你的辛苦费。这可是个喜差,本官看你顺眼,特意给你留的。”
“当真?一成利,那岂不是500两?”
凌天眼睛一亮。
“自然当真。”
马大元淡淡道。
心中却在冷笑,想屁呢,这种好事会轮得到你?
安乐伯那是什么人?这笔债他不知道要了多少次,结果连对方面都没见。
很显然,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要还,凌天一个新人能要回来这笔钱?
“那就多谢马大人了。”
凌天眉开眼笑,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
马大元却是冷笑一声,
“不过,我可是城话说在剪头,若是收不回来,按锦衣卫军法,杖责五十,革职查办!”
大堂里的其他锦衣卫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安乐伯是谁?
当今太后的远房侄子!
出了名的铁公鸡、滚刀肉。
府里养了上百个凶神恶煞的护院。
前几个去收账的锦衣卫,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乱棍打断了腿扔在街上。
马大元这招,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收不到钱,军法处置。
强行收钱,被安乐伯打死也是白死。
这就是个死局。
凌天吐掉瓜子壳,拍了拍手。
“可以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就是五千两嘛,包在我身上。”
马大元眼中闪过得意。
“口说无凭,立下军令状。”
凌天二话不说,拿起笔刷刷签了字。
“马大人,您就准备好庆功酒等我吧。”
一出门,李四和陈大牛等人就围了上来。
李四急得直跺脚。
“凌兄弟,您糊涂啊!”
“那安乐伯就是个活阎王,去他府上要钱,这不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吗?”
陈大牛也附和:“是啊凌兄弟,安乐伯连赵百户的面子都不给。咱们这几个人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凌天摆摆手。
“慌什么。”
“咱们是文明人,收账讲究个情绪稳定。”
“硬抢那是土匪干的事,咱们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啥叫魔法打败魔法?”
陈大牛等人都是一脸懵逼地看着凌天。
“哎,说了你们也不懂。”
凌天挥了挥手。
“大牛,你去弄几块白布,写上大字。”
“李四,你去买几个铜锣,再弄个铁皮卷的大喇叭。”
“张麻子,你去寿衣店,买几身孝服,再弄点纸钱。”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这是去收账,还是去出殡?
但凌天发了话,他们只能照办。
半个时辰后。
城东,安乐伯府大门前。
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凌天搬了把太师椅,大刀金马地坐在正大门正中央。
手一挥。
“兄弟们,操练起来。”
“给安乐伯一点小小的锦衣卫震撼。”
哗啦!
陈大牛和李四扯开两条长长的白布横幅。
左边写:安乐伯欠债不还,天理难容。
右边写:锦衣卫吃糠咽菜,惨绝人寰。
张麻子等几个锦衣卫套上白花花的孝服,往地上一跪。
抓起纸钱就往天上撒。
一边撒一边哭嚎。
“伯爷啊!您怎么这么狠心啊!”
“欠了我们五千两就不管了啊!”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锅里连米都没有了啊!”
陈大牛举起铁皮大喇叭,气沉丹田,扯开嗓门大吼。
“走过路过的街坊邻居看一看啊!”
“安乐伯府,皇亲国戚,欠钱不还!”
“锦衣卫兄弟要活不下去了!”
哐!哐!哐!
李四在旁边拼命敲铜锣。
这阵势,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百姓。
大伙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安乐伯居然欠锦衣卫的钱?”
“这锦衣卫怎么也学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太不要脸了,安乐伯这回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大门内。
安乐伯正搂着小妾听曲儿。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伯爷!不好了!”
“锦衣卫那帮瘟神在咱们门口哭丧呢!”
安乐伯一脚踹翻桌子。
“反了他们了!”
“几个不入流的力士,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叫上护院,给我打出去!”
大门轰然打开。
几十个手持棍棒的粗壮护院冲了出来。
管家指着凌天。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安乐伯府撒野,给我打!”
护院们举起棍子就要动手。
凌天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他冲着张麻子等人使了个眼色。
张麻子心领神会,直接往前一扑,抱住一个护院的腿。
“哎哟!”
“打人啦!”
“皇亲国戚当街殴打朝廷命官啦!”
十几个锦衣卫瞬间倒了一地。
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
叫得一个比一个惨。
“我的腿断了!”
“我的腰折了!”
“没有个八百十两医药费,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护院们全懵了。
棍子还举在半空,根本没碰到人啊。
这帮锦衣卫是纸糊的吗?
周围的老百姓窃窃私语。
“啧啧,安乐伯府仗势欺人啊。”
“锦衣卫太惨了。”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飞鱼服。
“各位乡亲父老作证。”
“安乐伯府拒不还钱,还纵容家丁殴打执法人员。”
“这事儿要是捅到御史台,参他一本藐视王法,不知道安乐伯顶不顶得住?”
管家满头大汗。
皇亲国戚最怕什么?
最怕言官弹劾!
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安乐伯的爵位都得受影响。
“你……你们无赖!”管家指着凌天,手指发抖。
凌天摊开双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可是正经收账。”
就在这时,安乐伯铁青着脸从门里走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纸钱和打滚的锦衣卫,气得肺都要炸了。
“放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向伯爷讨点钱花花。当然,如果伯爷不愿意,当我们没说。”
凌天笑嘻嘻说道。
安乐伯气得浑身发抖,满脸怒容。这帮无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以前那些锦衣卫,打一顿就跑了。
这小子居然玩这手!
“行!算你狠!”
安乐伯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狠狠砸在凌天脚下。
“这是五千两!”
“拿着钱,带着你的人,给本伯爷滚!”
凌天笑眯眯地弯腰捡起银票,弹了弹灰尘。
“伯爷真是个敞亮人。”
“大牛,收队。”
地上打滚的锦衣卫瞬间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动作整齐划一。
凌天冲安乐伯拱了拱手。
“欢迎伯爷下次再欠,咱们还有吹唢呐的业务没展示呢。”
安乐伯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北镇抚司。
马大元正拿着笔,准备写弹劾凌天办事不力的公文。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凌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厚厚一叠银票拍在书案上。
“马大人,五千两,一分不少。”
“安乐伯非常配合,还夸咱们北镇抚司服务周到呢。”
马大元看着桌上的银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浑身肥肉乱颤。
“这……这怎么可能!”
“安乐伯怎么会把钱给你!”
凌天耸耸肩。
“我跟他讲道理,他被我的真诚打动了。”
“马大人,这转正考核,我算过了吧?”
马大元死死盯着凌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真他娘的见鬼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妖孽!
看着凌天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马大元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这局,又被他破了。
全闭环了。
“过了过了。”
马大元摆摆手,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快要破防了。
凌天却没有走,而是柱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怎么还不走!”
马大元大怒。
“当然是在等马大人的利钱啊,刚才马大人可是说了,能要回来,就有一成的利钱,马大人不会忘了吧?忘了也没事,我会提醒马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