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凌天猛地转头。
被踹飞到墙边晕死过去的另一个黑衣人,此刻也浑身抽搐。
黑血顺着七窍往外涌。
凌天脸色一沉,一步跨过去,伸手去探鼻息。
没气了。
他两根手指捏开死者的下巴。
后槽牙的位置有一个破裂的蜡丸。
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飘了出来。
凌天瞳孔猛地一缩。
鹤顶红!
这帮人为了灭口,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
线索彻底断了。
这群人,果然够狠……
凌天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在尸体上。
左相府养的狗,咬人够狠。
这笔账,先记在马大元头上。
他理了理飞鱼服的下摆,迈开步子,继续往北镇抚司衙门走去。
北镇抚司,副千户值房。
砰!
茶盏在青砖地面上砸得粉碎。
茶水溅了王腾一鞋面。
王腾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马大元两百多斤的肥肉在太师椅里直哆嗦。
“废物!”
“两个精锐死士,连个没品级的力士都解决不掉!”
“还被反杀了?”
王腾咽了口唾沫。
“大人,那小子邪门得很。”
“咱们安排的惊马,他非但不躲,还一指头把马给戳死了。”
“那两个死士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马大元猛地一拍桌子。
“活口呢?”
“留下把柄没有?”
王腾连连摆手。
“大人放心,按照规矩,牙里都藏了毒。”
“见势不对,当场就咬碎了。”
“查不到咱们头上。”
马大元摸着下巴上的肥肉,三角眼眯成一条缝。
“算这小子命大。”
“相爷那边催得紧,三天期限已经过了一天。”
“明刀明枪不行,就来阴的。”
“实行第二套方案。”
王腾凑上前。
“大人的意思是……”
马大元冷哼一声。
“这北镇抚司是老子的地盘。”
“弄死一个新来的,有的是办法。”
“去,把李四和张麻子叫来。”
“在衙门里给他挖个坑,让他自己跳进去。”
凌天走进北镇抚司大门。
沿途的锦衣卫看到他,纷纷避让。
昨天太白楼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连何小公爷都管这小子叫大哥。
马副千户被逼着自罚一杯。
这新来的力士,是个惹不起的活阎王。
凌天对周围的视线视而不见。
他径直穿过前院,绕过经历司的办公大堂。
按照陈大牛昨晚提供的情报,顺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
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有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出嘈杂的叫喊。
“大大大!”
“小小小!”
“开!豹子通杀!”
凌天停在门口,抬脚。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
屋里的喧闹戛然而止。
十几个穿着锦衣卫常服的人围在一张长桌前。
桌上堆满了碎银子和铜钱。
主位上坐着总旗李四,旁边是小旗张麻子。
这些人,全都是马大元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看到站在门口的凌天,李四把手里的骰盅往桌上一砸。
“凌天?”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这里是经历司的重地,闲杂人等滚出去!”
张麻子也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懂不懂规矩?”
“昨天仗着何小公爷耍威风,今天还想在咱们兄弟面前装大爷?”
周围的十几个锦衣卫纷纷围拢过来。
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凌天反手把门关上。
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桌子对面坐下。
“重地?”
“聚众赌博的重地?”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大叠银票。
全是十两一张的通宝钱庄银票。
少说也有二三百两。
啪!
银票被重重拍在桌子上。
又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钱袋,解开绳扣。
白花花的银锭子滚了一桌。
屋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十几个人的视线全被桌上的钱死死吸住。
李四喉结滚了一下。
张麻子下意识松开了刀柄。
这帮人每个月的俸禄不过几两银子。
桌上这笔巨款,足够他们去太白楼包场喝上大半年花酒。
凌天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听说各位兄弟喜欢玩两把。”
“小弟初来乍到,特意带了点盘缠,想跟各位哥哥交个朋友。”
静。
周围静得可怕,谁也没出声。
凌天也恼,淡然一笑。
“怎么,各位不会是跟钱有仇吧?”
李四和张麻子对视一眼。
这小子是嫌钱多烧的?
还是个没脑子的棒槌?
昨天刚结了梁子,今天就跑来送钱?
李四眼珠子一转。
马大人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这小子。
在赌桌上把他赢个精光,让他欠下一屁股高利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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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送上门的肥羊。
李四换上了一副笑脸。
把骰盅往凌天面前推了推。
“凌老弟这话说的。”
“大家都是同僚,玩两把切磋切磋,增进一下感情嘛。”
“既然凌老弟有这个雅兴,兄弟自然奉陪到底。”
张麻子也凑了过来,搓着手。
“凌老弟想怎么玩?”
“牌九?骰子?”
凌天指了指桌上的骰盅。
“就玩这个。”
“简单直接。”
“猜大小。”
李四把桌上的散碎银子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
腾出一大块空地。
“好!”
“痛快!”
“我来坐庄,凌老弟随便押。”
周围的锦衣卫纷纷让开位置,把凌天围在中间。
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看这头肥羊怎么被宰。
李四抓起骰盅,在半空中猛烈摇晃。
哗啦啦。
骰子撞击内壁的动静清脆入耳。
啪!
骰盅重重扣在桌面上。
“买定离手!”
凌天随手捏起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扔在“大”字上。
“二十两,大。”
周围人倒抽一口凉气。
起步就是二十两?
这小子疯了!
李四强压住心头的狂喜,慢慢揭开骰盅。
“一二三,六点,小!”
“庄家赢!”
李四毫不客气地把那张一百两银票收进怀里。
“凌老弟,承让了。”
凌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继续。”
第二把。
哗啦啦。
啪!
“买定离手!”
凌天这次扔了四张银票在“小”字上。
“四十两,小。”
李四揭开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庄家赢!”
第三把,三百两。
第四把,一百两。
不到半个时辰。
凌天面前的银票和银锭子已经少了一大半。
输了整整六百两!
屋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十几个锦衣卫看着凌天的视线,全是贪婪。
李四满面红光,面前的银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张麻子在旁边帮着收钱,手都在抖。
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凌天输了这么多,脸上却不见半点焦躁。
他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从果盘里抓起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嗑着。
李四摇骰子的手法有猫腻。
骰盅落桌的瞬间,他的小指会隐秘地在桌角磕一下。
那是灌铅骰子。
想摇大就摇大,想摇小就摇小。
这帮孙子在出千。
凌天看破不说破。
要钓大鱼,就得先下足饵料。
不把这帮人的贪欲彻底勾起来,怎么让他们死心塌地跳进坑里?
“凌老弟,手气不佳啊。”
李四假惺惺地安慰。
“要不今天就算了?”
“免得伤了和气。”
他在玩欲擒故纵。
赌徒输红了眼,最听不得这种话。
凌天吐出瓜子壳,拍了拍手。
把剩下的一千多两银票全部推到桌子中间。
“算什么算?”
“小爷我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这把,我全押。”
“押豹子!”
全场哗然。
豹子!
三个一样的点数。
赔率是一赔十八!
一千多两全押豹子,要是赢了,李四他们得赔两万多两!
这可是个天文数字。
李四手掌开始冒汗。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厚厚一叠银票。
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把要是吃下来,他李四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张麻子凑到李四耳边,压低声音。
“四哥,吃下他!”
“他押豹子,你随便摇个大小,这钱就全是咱们的了!”
李四提了一口气,抓起骰盅。
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啦!
骰子在盅内疯狂碰撞。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控制着骰子的落点。
绝对不能出豹子。
砰!
骰盅落地。
李四的小指在桌角重重磕了一下。
确保骰子翻转到了他想要的点数。
“买定离手!”
李四说话带上了一丝颤抖。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骰盅上。
凌天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胸。
“开吧。”
李四捏住骰盅的边缘,缓缓向上提。
一点点缝隙露了出来。
他先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一”。
心里顿时大定。
不是豹子。
这钱,归他了!
李四猛地掀开骰盅。
“一……”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
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死死盯着桌上的三颗骰子。
一。
一。
一。
三个鲜红的红点,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三个一。
豹子!
屋里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张麻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四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他明明用了灌铅骰子,明明磕了桌角。
怎么可能摇出豹子!
凌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哎呀。”
“看来小爷我的运气回来了。”
“三个一,豹子。”
“一赔十八。”
“我这里是一千五百两。”
“各位哥哥,承惠,两万七千两。”
凌天伸出右手,手掌向上。
手指勾了勾。
“给钱吧。”
李四猛地回过神来。
两万七千两?
把他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他指着凌天,手指都在发抖。
“你出千!”
“你绝对出千了!”
凌天嗤笑一声。
“李总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骰子是你的,骰盅是你的。”
“摇也是你摇的。”
“我连桌子都没碰一下。”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出千?”
周围的锦衣卫面面相觑。
确实。
凌天从头到尾都坐在那里嗑瓜子,根本没碰过赌具。
这怎么出千?
李四满头大汗。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用了灌铅骰子,却失了手吧?
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刚才骰盅落地的瞬间,凌天的脚尖在桌腿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暗劲顺着桌腿传导上去,直接震翻了那三颗灌铅骰子。
这种内家功夫,这帮只会点外家拳脚的锦衣卫根本看不出来。
“这……”
李四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张麻子急了,一把拔出绣春刀,拍在桌子上。
“小子,敢在经历司砸场子!”
“这钱,我们就是不给,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十几个锦衣卫立刻反应过来。
纷纷拔刀。
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