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弘瘫在地上,裤裆凉飕飕的。
“大……大哥,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劫狱这种高端局,我这种青铜选手把握不住啊!”
凌天翻了个白眼。
“瞧你那点出息。”
“站起来,擦擦汗。”
“又不是让你去单挑大内侍卫。”
何弘颤巍巍地扶着铁栅栏爬起来。
“那……那怎么劫?”
凌天勾了勾手指,示意何弘凑近点。
两人隔着铁栅栏,脑袋凑在一起。
凌天压低声音。
“你听好了。”
“今晚子时,你带上你府里最精锐的五十个府兵。”
“全部换上夜行衣。”
“带上火油和猛火药。”
“先去左相府门口放一把火,把京城巡防营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然后你带人从诏狱的西南角摸进来。”
“那里有个通风口,栅栏年久失修,我早就看过了,一脚就能踹开。”
“进来之后,遇到锦衣卫直接用迷烟,别硬拼。”
“拿到钥匙,把我放出来,咱们直接连夜出城,远走高飞!”
何弘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大哥。”
“你这计划,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火烧左相府?”
“这特么是诛九族加凌迟处死啊!”
凌天一巴掌拍在何弘的脑门上。
“怕个鸟!”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只要咱们跑得快,左治那个老登连咱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我问你,干不干?”
何弘咽了口唾沫。
看着凌天充满蛊惑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
“干!”
“好兄弟,讲义气!你可是我大哥!”
“为了大哥,我何弘豁出去了!”
凌天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
“今晚子时,不见不散。”
何弘提着空食盒,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诏狱。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
脑子瞬间清醒了。
劫狱?
造反?
火烧左相府?
何弘两腿一软,差点跪在诏狱大门口。
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啊!
要真劫狱了,别说他了,,只怕连他爷爷也得跟着遭殃!
所以……
他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快!”
“回府!”
“快快快!”
当天深夜。
诏狱天字一号牢房。
凌天躺在干草堆上,翘着二郎腿。
嘴里哼着小曲。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突然。
通道里传来一阵极其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而且全都是高手!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来了。
铁门被猛地推开。
火把将阴暗的牢房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身材魁梧、满头白发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上还穿着一品镇国公的朝服。
不怒自威。
正是何定海。
何弘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事的鹌鹑。
凌天猛地坐起身,双眼瞪 大。
接着就是破口大骂。
“何弘!”
“你个显眼包!”
“你居然敢坑我!”
“说好的兄弟情深呢?你转头就把我给卖了?”
何弘苦着脸,快哭了。
“大哥!”
“我这是在救你啊!”
“我回去想了想,劫狱这事儿太不靠谱了。”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被诛九族啊。”
“所以我只能告诉我爷爷了。”
“你放心,我爷爷出马,肯定能把你捞出去!”
“闭嘴!”何定海一声怒喝。
震得牢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何弘吓得赶紧捂住嘴,退到一边。
何定海走到铁栅栏前。
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凌天。
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是气得不轻。
“凌天!”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老夫本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还向陛下举荐你!”
“你倒好!”
“进了诏狱不思悔改,居然还敢撺掇我孙子劫狱!”
“你是不是活腻了!”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镇国公府垫背!”
何定海越骂越气。
唾沫星子都喷到凌天脸上了。
“火烧左相府?”
“亏你想得出来!”
“你以为这大燕的天下是你家开的吗!”
“老夫今天非得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何定海说着,就要去抽腰间的佩剑。
何弘吓得赶紧扑上去抱住他爷爷的大腿。
“爷爷息怒啊!”
“大哥他也是被逼急了!”
“您别冲动啊!”
凌天不但没害怕。
反而盘腿坐在干草堆上,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老将军,差不多得了。”
“这大半夜的,您老人家火气这么大,对肝不好。”
何定海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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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凌天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眉头紧锁。
“你笑什么?”
“死到临头了还敢笑?”
凌天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干草。
走到铁栅栏前。
直视何定海的眼睛。
“老将军。”
“我要是不说劫狱。”
“您这尊大佛,能连夜降临这阴暗潮湿的诏狱吗?”
何定海瞳孔猛地一缩。
常年征战沙场的直觉告诉他。
这小子话里有话。
“你什么意思?”
凌天看了一眼旁边的何弘,以及通道里的亲卫。
“老将军。”
“这诏狱里人多眼杂。”
“有些东西,只能您一个人看。”
何定海沉吟了片刻,死死盯着他。
挥突然,了挥手。
“你们全都退下。”
“退出诏狱大门,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爷爷!”何弘急了。
“滚出去!”
何弘缩了缩脖子,赶紧带着亲卫退了出去。
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
牢房里只剩下何定海和凌天两人。
火把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两人明暗不定的脸。
“小子。”
“现在没有外人了。”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要是你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夫现在就活劈了你!”
凌天没有废话。
他伸手探入怀中。
摸索了半天。
从贴身的里衣夹层里,掏出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件。
还有一块刻着特殊图腾的腰牌。
凌天将这些东西顺着铁栅栏的缝隙递了过去。
“老将军。”
“您先看看这个。”
“看完之后,您再决定要不要劈了我。”
何定海狐疑地接过东西。
借着火把的光芒。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块腰牌。
脸色瞬间一变。
“这是……左相府死士‘血滴子’的腰牌?”
凌天点点头。
“您再看看那些信。”
何定海展开信件。
刚看了一行。
他的手就猛地一抖。
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脸色越白。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看到最后。
何定海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着凌天。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撼。
“这……这上面的东西……”
“私开银矿?提炼毒盐?”
“左治那个老匹夫……他疯了吗!”
凌天冷笑一声。
“他没疯。”
“他只是太贪了。”
“这黑风岭的毒盐矿,他已经偷偷开采了三年。”
“提炼出来的白银,少说也有几百万两。”
“老将军,您说。”
“这泼天的富贵,这诛九族的罪名。”
“够不够把左相府连根拔起?”
何定海没有说话。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信件。
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可是能够引起朝堂大地震的惊天核弹啊!
一旦这东西坐实曝光。
左治必死无疑!
左党必将灰飞烟灭!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何定海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凌天靠在铁栅栏上。
将自己在黑风岭遭遇血滴子截杀,又联合野狼寨夜袭毒盐矿的事情,挑重点说了一遍。
当然,阿蛮的身份他隐瞒了。
只说是遇到了一个路见不平的侠女。
听完凌天的叙述。
何定海看凌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
不仅是个商业奇才。
不仅是个作诗的鬼才。
竟然还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胆识!
面对血滴子的追杀,不仅没死,反而绝地反杀,端了左治的老巢,拿到了致命的把柄!
这特么是十六岁的少年?
这特么是只小狐狸啊!
“老将军。”
“我之所以主动跟着赵虎进诏狱。”
“就是为了保住这些东西。”
“左治肯定已经知道毒盐矿被端了。”
“他现在一定在满世界找我。”
“外面太危险了。”
“只有这诏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我也只能把这些东西交给您。”
“满朝文武,我只信得过您镇国公府。”
凌天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顺便还拍了何定海一个响亮的马屁。
何定海深吸了一口气。
将信件和腰牌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小子。”
“你这次是捅破天了。”
“左治在朝中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就算有这些铁证,想要彻底扳倒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一击不中。”
“让他喘过气来。”
“死的就是你,甚至连老夫都会被牵连。”凌天耸了耸肩。
“所以啊。”
“这事儿就交给老将军您去操心了。”
“我一个脆皮大学生……呸,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只能躲在这牢里等消息了。”
何定海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
“你倒落得清闲。”
“行了。”
“老夫这就进宫面圣。”
“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没有老夫的命令,任何人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夫灭他满门!”
何定海说完。
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凌天看着何定海离去的背影。
长舒了一口气。
这把高端局,算是稳了。
接下来,就看皇帝和何定海怎么操作了。
左治。
你个老登。
准备接受正义的审判吧!
接下来的几天。
凌天在诏狱里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虽然还是吃着发霉的窝窝头。
但心里有底,吃什么都香。
他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和隔壁的聂无影斗嘴。
聂无影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是啧啧称奇。
可是。
一连等了五天。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何定海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连何弘那个显眼包都没再来过。
凌天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在牢房里来回踱步。
眉头紧锁。
“不应该啊。”
“这么大的事,皇帝难道想压下来?”
“还是说,左治的势力大到连皇帝都忌惮的地步了?”
“我草。”
“何老头该不会坑我吧?”
“把证据私吞了,然后拿去和左治做交易?”
“不不不,何定海不是那种人。”
“那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凌天越想越心惊。
这特么要是玩砸了。
自己可就真的要在这诏狱里把牢底坐穿了。
就在凌天胡思乱想,准备要不要强行越狱的时候。
通道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
只有一个人。
凌天立刻趴在铁栅栏上往外看。
一个穿着普通狱卒衣服的人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
那人抬起头。
正是何定海!
只不过此时的何定海,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凛凛。
反而显得有些疲惫,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左右看了看。
确定没人后。
神秘兮兮地凑到铁栅栏前。
压低声音。
“小子。”
“你想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