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啊!那不是废话吗!”
凌天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只千瓦大灯泡。
他一把抓住铁栅栏,脸都快挤变形了。
“老将军,您可算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
“左治那老登是不是已经被满门抄斩了?”
“还有左鸣那个小王八犊子,是不是也跟着倒霉了?”
“凌迟了还是车裂了?”
“哈哈哈哈!”
“总算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啊!”
凌天滔滔不绝,兴奋得手舞足蹈。
仿佛已经看到左相府被抄家,左治父子跪在菜市口唱铁窗泪的绝美画面。
何定海看着凌天这副模样,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躲闪。
“那个……”
“他没死。”
凌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没死?”
“那肯定是打入天牢,秋后问斩了对吧?”
何定海摇了摇头。
“也没有。”
“他现在活得好好的。”
“而且……”
何定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陛下昨日在朝堂上,不仅没有治他的罪。”
“反而还给他升了官。”
“加封太子太保,赏赐黄金万两。”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隔壁聂无影翻身压碎干草的声音。
足足过了十秒钟。
凌天猛地拔高了音量。
“啥玩意儿?!”
“升官?!”
“还特么加封太子太保?!”
凌天彻底破防了,满脸不可置信。
合着他在外面拼死拼活,跟红衣死士玩命。
好不容易拿到他私开银矿、提炼毒盐的铁证。
结果你们反手给他升职加薪?!
“老将军,你逗我玩呢?”
“我给你的那些证据,难道还不够诛他九族?”
“陛下这是老糊涂了还是被下蛊了?”
“这证据不足?!”
何定海吓得赶紧捂住凌天的嘴。
“小子,你找死啊!”
“隔墙有耳!”
何定海确定外面没动静,这才松开手。
苦口婆心地解释起来。
“你以为扳倒当朝左相是过家家吗?”
“左治在朝堂深耕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大燕。”
“六部之中,有三部尚书都是他的人!”
“京城外的三大营,也有将领与他暗通款曲。”
“陛下若是拿着你那些证据直接发难。”
“逼急了他,万一他狗急跳墙,联合党羽逼宫造反怎么办?”
凌天翻了个白眼。
“所以呢?”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
“那我这牢不是白坐了?”
何定海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你不懂。”
“这叫帝王心术。”
“陛下压下证据,故意给他升官,是为了麻痹他。”
“让他以为自己圣眷正浓,放松警惕。”
“暗地里,陛下已经秘密调动北境的兵马,逐步替换京城周边的防务。”
“等一切布置妥当,就是左治的死期。”
“这叫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凌天撇撇嘴。
“切。”
“说白了不就是捧杀加画大饼吗。”
“先把猪养肥了再杀。”
“这套路我熟。”
何定海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懂“画大饼”是什么意思。
但感觉这小子总结得竟然该死的精辟。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
何定海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赶紧出来吧。”
“龙伯要见你。”
凌天拍了拍身上的干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他见我干嘛?”
“难道是觉得亏欠我,准备给我发点精神损失费?”
何定海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
凌天笑嘻嘻道,“赶紧走吧,这破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御书房偏殿。
凌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锦缎长袍。
跟着何定海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
凌天就看到殿内站着几个人。
穿着常服的皇帝燕天龙端坐在主位上。
旁边站着大内总管赵无极。
下首站着太子燕云启、七公主燕玉心。
还有那个显眼包何弘。
看到凌天进来。
太子和何弘疯狂挤眉弄眼。
七公主也好奇地打量着他。
凌天上前两步,正准备按照规矩行礼。
“草民凌天,参……”
燕天龙突然抬起手,笑眯眯地打断了他。
“哎。”
“免了免了。”
“凌天啊,这里没有外人。”
“我现在不是什么大燕的皇帝。”
“只是你的龙伯。”
“你大可不必拘礼。”
燕天龙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左治的事还得慢慢图之。
但凌天这次立下的功劳,确实惊天动地。
他心里对这个少年越发喜爱。
因此说起话来,都慈祥了很多。赵无极羡慕地看着凌天,陛下对他的盛眷,这也太好了吧……
凌天却是动作一顿。
狐疑地看着燕天龙。
“陛下,您确定?”
燕天龙抚须大笑。
“当然。”
“朕金口玉言。”
“说了今天是家宴,那就是家宴。”
“你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些。”
“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跟龙伯说。”
凌天眨了眨眼。
“你真的只是龙伯?”
燕天龙笑着和蔼地点头。
“千真万确。”
“你这孩子,受苦了。”
“这可是你说的。”
凌天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微微躬着的身体,瞬间挺得笔直。
脸上的恭敬之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吊儿郎当、甚至有些嚣张的表情。
他直接走到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还顺手翘起了二郎腿。
这还没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他。
赵无极更是吓得脸都绿了,我的祖宗,这这这……万何体统啊……
刚想提醒他注意下形象,却见凌天指着燕天龙的鼻子,直接开麦。
“好你个糟老头子!”
“你还知道我受苦了啊!”
“我特么在黑风岭被死士追杀,差点连命都没了!”
“为了保住你大燕的江山,为了给你送证据。”
“我主动要求进诏狱!”
“结果呢?”
“你个老登倒好,把我一个人扔在天字一号牢房里不闻不问!”
“天天让我啃发霉的窝窝头!”
“喝带泥沙的凉水!”
“睡长满跳蚤的干草堆!”
“我一个脆皮读书人,我容易吗我!”
“你知不知道诏狱里有多黑?”
“你知不知道那里的老鼠有多大?”
“你还给我画大饼!”
“我就问,你良心不会痛吗!”
整个偏殿。
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石化了。
赵无极手里的拂尘“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太子燕云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七公主燕玉心双手捂着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何弘则是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大哥!
亲大哥!
你是我活爹啊!
那可是皇帝啊!
你真拿他当隔壁村的二大爷骂啊!
这特么是诛九族的高端局啊!
太子和公主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神里,除了震惊。
竟然还有深深的崇拜。
不愧是大哥!
这嘴简直是淬了毒的加特林啊!
敢指着父皇的鼻子骂“老登”。
古往今来,大燕朝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燕天龙整个人都懵了。
他脸上的慈祥笑容彻底僵住。
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黑得像锅底。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堂堂大燕皇帝。
九五之尊。
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还糟老头子?
还老登?
虽然听不懂老登是什么意思,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赵无极最先反应过来。
吓得魂飞魄散。
尖着嗓子怒吼。
“大胆!”
“凌天!”
“你竟敢对陛下如此无礼!”
“来人啊!护驾!”
门外的带刀侍卫听到动静,立刻就要冲进来。
凌天却丝毫不慌。
他坐在太师椅上,摊了摊手。
笑眯眯地看着燕天龙。
“哎哎哎,干嘛呢?”
“刚刚可是这老头自己说的,今天没有皇帝,只有龙伯。”
“让我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这是我长辈,我们老家跟长辈都是这么说话的。”
“主打一个真诚沟通,坦率交流。”
“对吧,龙伯?”
凌天特意在“龙伯”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燕天龙看着凌天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气得肺都要炸了。
但他刚才话已经放出去了。
君无戏言。
要是现在翻脸,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皇帝小肚鸡肠,言而无信?
燕天龙死死咬着牙。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对!”
“你们都给朕退下!”
冲到门口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赶紧又退了出去。
赵无极也缩了缩脖子,捡起拂尘退到一边。
凌天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就对了嘛。”
“既然是长辈,那就得有长辈的样子。”
“我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
“左治你没动,我也理解你的难处。”
“但这物质上的补偿,总得给点吧?”
“不能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啊。”
燕天龙深吸了好几口气。
才勉强压下把凌天拖出去砍了的冲动。
他冷冷地看着凌天。
“你想要什么?”
凌天摸了摸下巴。
眼睛滴溜溜直转。
“我在诏狱受了这么多罪,吃了这么多苦,龙伯你给点精神损失费,让我回去补一补,这不过份吧?”
我的乖乖,居然敢伸手向向陛下要赏钱?这小祖宗,只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赵无极猛擦额上冷汗。
太子和七公主都崇拜地看着凌天,眼睛亮晶晶的。
不愧是他们的伴读……
燕天龙哼了一声,“你想要多少?”
“不多,就随便十万八万两白银,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
凌天摆摆手,一副很大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