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凌天脑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只觉得耳边一阵劲风刮过,几缕断发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虎啸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那支长箭不偏不倚,正插在老虎的左眼眶里,黑红的血顺着眼眶飙射而出。
“吼!!!”
剧痛让那畜生发了狂,它顾不得树上那只“猴子”,落地一个翻滚,巨大的身躯带着腥风,朝着那个射箭的少女扑去。
凌天死死抱着树干,心脏砰砰地跳。
刚才那一箭要是偏个两寸,这会儿眼眶飙血的就是他凌某人了。
“这娘们,真狠啊……”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探头往下看。
只见那少女面对扑面而来的恶虎,竟然不退反进。
她身形灵巧得像只狸猫,脚尖在巨石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是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畜生,找死!”
少女人在半空,手里也没闲着。
她反手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三支羽箭,搭弓,满月,松弦。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哆!哆!哆!”
三支箭呈品字形,全部没入老虎那张血盆大口之中,直接贯穿了喉咙。
“砰!”
重达几百斤的斑斓猛虎,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从出箭到虎死,不过眨眼之间。
山林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匹黑马,还在不远处悠闲地嚼着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它无关。
凌天咽了口唾沫。
这战斗力,比起何老头也不遑多让啊!
少女收起长弓,从巨石上跳下来,几步走到老虎尸体旁,拔出腰间的短刀,熟练地开始剥皮。
她看都没看树上一眼,声音清冷:“还不下来?等着在树上结桃子?”
凌天干笑两声,手脚并用顺着树干溜了下来。
脚一落地,那种腿软的感觉才涌上来,但他强撑着没跪下去,整了整破烂的衣冠,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咳咳,多谢女侠出手相救。”
凌天拱了拱手,“在下刚才正在观察这畜生的破绽,正准备给它致命一击,没想到女侠箭法通神,抢了先手。”
少女剥皮的手一顿。
她转过头,那双如同山泉般清澈却又带着几分野性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凌天一番。
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白痴。
“观察破绽?”
少女指了指树干上那几道深深的抓痕,“再观察一会儿,你就成它的夜宵了。”
凌天脸不红心不跳:“此言差矣。兵法有云,示敌以弱,诱敌深入。我这是以身为饵,懂不懂?”
“不懂。”
少女懒得听他胡扯,手起刀落,一张完整的虎皮就被剥了下来。
她把虎皮卷好,又割下两块最肥嫩的后腿肉,用大叶子包了,这才站起身。
“这地方血腥味太重,一会儿会有狼群过来。不想死就赶紧滚。”
说完,她把虎皮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凌天傻眼了。
这就走了?
这荒山野岭的,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要是再遇上一只老虎,那可真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哎!女侠留步!”
凌天赶紧追上去,那匹黑马也极通人性,不用牵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女侠,相逢即是有缘。你看天色已晚,不如……”
“不如什么?”少女停下脚步,手里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刀花,寒光闪闪,“你想劫色?”
凌天嘴角一抽。
看了看少女那身虽然简陋但依然掩盖不住的火辣身材,再看看她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女侠说笑了。在下只是……饿了。”
凌天指了指她手里的虎肉,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少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
“细皮嫩肉,油嘴滑舌。京城来的?”
凌天心里一惊。
这丫头眼神够毒的。
“算是吧。”凌天含糊其辞,“出来……游历山水。”
“游历山水游到乱葬岗来了?”少女嘲讽道,“还是被人追杀,慌不择路?”
凌天:“……”
这天没法聊了。
少女也没再追问,转身继续走,只是这次步子慢了一些。
“跟着吧。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这把刀下一刻割的就是你的喉咙。”
凌天大喜过望,赶紧牵着马跟上。
“女侠放心!在下可是正人君子!对了,敢问女侠芳名?”
“阿蛮。”
“好名字!野性!霸气!在下凌……凌日天。”
阿蛮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
两刻钟后。
一处背风的山洞里,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
架子上的虎肉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色的油脂顺着纹理滑落,滴在火堆里,腾起一阵诱人的香气。
凌天坐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跟这块肉比起来,中午那条半生不熟的蛇简直就是垃圾。
阿蛮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拔开塞子,往肉上撒了一些粉末。
瞬间,一股混合着香料和咸味的奇香扑鼻而来。
“盐!孜然!”
凌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有调料?!”
阿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们京城人出门都不带盐巴?”
“带……带银子。”凌天一脸悲愤。
他现在怀里揣着几百两银票和碎银子,还有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但在这鬼地方,屁用没有。
阿蛮把烤好的一块肉扔给他。
凌天顾不得烫,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外焦里嫩,咸香适口,那种满足感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
“好吃!太好吃了!”
凌天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
阿蛮自己也切了一块,细嚼慢咽地吃着,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洞口。
“吃完赶紧睡,明天一早滚蛋。”
凌天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抹嘴上的油:“阿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界?”
“黑风岭。”
“离官道多远?”
“翻过两座山,走三十里。”
凌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十里山路,要是没有向导,他估计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那个……商量个事儿。”
凌天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在火光下晃了晃,“雇你当向导,送我去最近的城镇,怎么样?”
阿蛮瞥了一眼那银子,眼神毫无波动。
“我不缺钱。”
“二十两?”
“不送。”
“五十两!”凌天咬牙,“这可是普通人家几年的开销了!”
阿蛮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凌天吐血。
“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在这深山老林里,银子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箭射?”
凌天语塞。
确实,供需关系决定价值。在这里,银子还不如一把盐值钱。
他眼珠子转了转,把银子收起来,又从怀里掏出那个顺来的羊脂玉佩。
“这东西呢?这可是……咳咳,传家宝,价值连城。”
阿蛮看都没看:“石头更没用。”
凌天彻底没辙了。
硬通货失效,这让他这个“穿越者”很没有成就感。
突然,阿蛮的耳朵动了动。
她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凌厉地看向洞口之外的黑暗。
“有人。”
凌天吓了一跳:“有人?追兵?”
难道左家的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不知道。”阿蛮压低声音,“脚步很轻,是个练家子。而且……不止一个。”
凌天顿时紧张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那把防身的匕首。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洞外飘了进来。
“小丫头片子,耳朵倒是挺灵。既然发现了,那就出来吧,别逼爷爷们放火烧洞。”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听着就不像好人。
阿蛮冷哼一声,一脚踢灭了篝火,山洞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待着别动。”
她在凌天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后整个人像幽灵一样窜了出去。
凌天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传来几声兵器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几声闷哼和惨叫。
“点子扎手!一起上!”
“这娘们是个硬茬子!”
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凌天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想帮忙,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出去就是送人头,还要拖累阿蛮。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凌天摸黑爬到洞口,借着月光往外看。
只见空地上,阿蛮一人独战三个黑衣人。
那三个黑衣人手持钢刀,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阿蛮虽然身手敏捷,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
“噗!”
一名黑衣人趁阿蛮回防不及,一刀划在她的小臂上,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
“阿蛮!”
凌天低吼一声,脑子飞快转动。
怎么办?
冲出去拼命?那是找死。
用钱砸?这帮人明显是要命不要钱的。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匹“乌云踏雪”身上。
那马拴在洞口的一棵树上,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有了!
凌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来得及吃的生蛇肉,又摸出何弘给他的那个装银子的褡裢。
他把褡裢里的碎银子全倒了出来,只留下那个空布袋。
“马兄,对不住了,借你屁股一用!”
凌天悄悄摸到马屁股后面,把那块腥臭的蛇肉塞进布袋,然后狠狠地把布袋绑在了马尾巴上。
做完这一切,他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照着马屁股最嫩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扎了下去!
“咴儿——!!!”
乌云踏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
剧痛加上尾巴上那莫名其妙的异物感,让这匹烈马瞬间发了狂。
它挣断了缰绳,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疯了一样朝着那三个黑衣人冲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东西?!”
正围攻阿蛮的三个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匹发疯的高头大马已经冲到了面前。
马蹄翻飞,势大力沉。
“砰!”
一个倒霉的黑衣人直接被马撞飞了出去,胸骨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剩下两人大惊失色,慌忙躲避。
阿蛮眼睛一亮,抓住机会,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芒,瞬间抹过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剩下那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想跑?问过你爷爷没有!”
凌天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举着那块还在滴油的烤虎肉,用尽全力砸向那个黑衣人的后脑勺。
“啪!”
虎肉虽然不硬,但滚烫的油脂糊了黑衣人一脖子。
黑衣人惨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就在这一瞬间,阿蛮的短刀已经飞了出去,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后心!
黑衣人,缓缓倒地……
凌天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腿肚子直转筋。
阿蛮捂着受伤的手臂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匹还在发疯乱跑的马,又看了看凌天。
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算你还有点脑子。”
凌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那个被马撞飞、本该死透了的黑衣人,怀里掉出来一块腰牌。
借着月光,凌天看清了那腰牌上的字。
一个狰狞的狼头,下面刻着两个小字——
“暗卫”。
凌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江湖仇杀。
这是……宫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