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院门虚掩。
凌天前脚刚跨进门槛,后脚两道阴魂不散的身影就跟了进来。
凌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贴着两块膏药,那是之前被凌天那首“旺财诗”气的,上火冒了痘,这会儿看起来滑稽得很。
凌澈则是一脸阴鸷,盯着凌天的喉咙,仿佛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三弟,回来了?”凌云阴阳怪气地开口,扇子摇得呼呼作响,“怎么样?嗓子润好了吗?咱们兄弟可是特意过来,想听听这‘天籁之音’。”
芸儿站在凌天身后,小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衣角。
她想骂回去,可对方是嫡出的少爷,她一个丫鬟,开口只会给少爷惹祸。
凌澈冷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别装哑巴。皇后娘娘的懿旨还在那儿摆着呢。三百声,一声都不能少。你要是不叫,我现在就去宫里告你个抗旨不遵!”
“二哥急什么。”凌天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这日头还没落山,时辰还早。”
“早个屁!”凌云把扇子一合,指着凌天的鼻子,“你就是在拖延时间!我告诉你,今天这狗叫,你是叫定了!我不光要听,我还要让人记下来,明儿个传遍整个京城!”
“欺人太甚!”芸儿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少爷,二少爷,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羞辱我家少爷!”
“一家人?”凌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谁跟他是家人?不过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
“圣旨到——!”
一声尖细的高喊,硬生生把凌澈后半截脏话给堵了回去。
院子里的几人都是一愣。
只见之前那个宣旨的小太监去而复返,只不过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腰挎横刀的东宫侍卫,气势汹汹。
凌云和凌澈对视一眼,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肯定是因为凌天迟迟不肯受罚,宫里来人催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两人连忙跪下,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凌天也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衣摆,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
那小太监瞥了凌天一眼,脸上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扬,反而多了几分古怪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那卷明黄色的绢帛。
“太子殿下令旨:孤闻凌天因言获罪,罚学犬吠。然,今孤考校凌天功课,其才思敏捷,深得孤心。念其有功,特免其犬吠之刑。”
凌云和凌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免了?
怎么可能免了!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小太监话锋一转,那尖细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然,君无戏言,罚既已出,不可无声。凌家教子无方,兄不友弟,致使家宅不宁。着令长兄凌云、次兄凌澈,代弟受过,于东暖阁内,各学犬吠一百五十声,以儆效尤!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死寂。
整个东暖阁,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凌云张大了嘴巴,那模样活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凌澈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的惊恐和荒谬。
“公……公公,您是不是念错了?”凌云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是是他大哥,我是受害者!怎么变成我学狗叫了?”
“放肆!”小太监脸一板,兰花指一翘,“太子殿下的令旨,也是你能质疑的?咱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说了,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听狗叫,那就自己叫个够!怎么,想抗旨?”
那两个东宫侍卫上前一步,“锵”的一声,横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凌云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凌澈也没好到哪去,脸色惨白如纸。
抗旨?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那是太子!未来的储君!
凌天坐在石凳上,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那首诗起作用了,嘿嘿。
“大哥,二哥,别愣着了。”凌慢悠悠地说道,“太子殿下还在宫里等着回话呢。请吧?”
凌云咬着牙,脸涨成了猪肝色,死死盯着凌天,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可看着那明晃晃的横刀,他只能把所有的怨毒都咽进肚子里。
“汪……”
一声细若蚊蝇的声音,从凌云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什么?”凌天掏了掏耳朵,“大哥,你没吃饭吗?这声音,连耗子都吓不跑。重来。”
凌澈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屈辱得浑身发抖。
“汪!汪!”
“哎,这就对了。”凌天满意地点点头,像是训狗一样拍了拍手,“二哥这声音倒是洪亮,有些看家护院的潜质。大哥,你得向二哥学习啊,要有感情,要投入。”
芸儿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少爷二少爷,此刻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地上学狗叫,只觉得胸口那口恶气彻底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少爷,眼睛里满是崇拜。
少爷太厉害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尚书府的东暖阁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响彻云霄。
路过的下人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猜测这东暖阁是不是闹了狗妖,怎么叫得这般凄惨。
……
入夜,华灯初上。
京城最大的酒楼,太白楼。
二楼的雅间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痛快!真是痛快!”
太子燕云启一拍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花都出来了,
“你是没看见,刚才那个小太监回来回话,学你那两个哥哥的样子,简直要把本宫笑死!特别是那个凌云,听说叫到最后嗓子都劈了?”
凌天手里拿着一只鸭腿,吃得津津有味,闻言只是笑了笑:“殿下这招移花接木,确实高明。臣替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谢殿下赏赐。”
“哎,咱们谁跟谁啊!”燕云启摆摆手,一脸豪气,“今天父皇考校功课,要不是你那首‘虎卧荒丘’,本宫这会儿还在御书房抄书呢!你是不知道,父皇看了那首诗,夸我有大将之风,还赏了我一块玉佩!”
说着,他得意洋洋地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在凌天面前晃了晃。
“这顿饭,本宫请了!想吃什么随便点!以后在京城,谁敢欺负你,报本宫的名字!”
凌天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端起酒杯:“那就多谢殿下了。”
这太子虽然有些草包,性子也急躁,但胜在没什么城府,讲义气。
只要顺着他的毛摸,倒是一把好用的刀。
正喝着,雅间的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
“好啊!太子哥哥!你果然躲在这里吃独食!”
一道娇斥声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俊俏公子”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虽然是一身男装打扮,但那细皮嫩肉的脸蛋,还有胸前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是个女扮男装的雏儿。
正是七公主燕玉心。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苦着脸的侍卫,显然是拦不住这位小祖宗。
燕云启手里的酒杯差点吓掉了,苦着脸道:“玉心?你怎么跑出来了?父皇不是禁了你的足吗?”
“哼!我想出来,谁拦得住?”燕玉心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燕云启身边,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凌天,嘴里的肉也不嚼了,杀气腾腾。
燕玉心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凌天,“好你个凌天!本公主找了你一天了!你那个什么破诗,害得母后笑话了我一整天!说我……说我不及旺财!”
她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花生米就往凌天身上砸,“你赔本公主的名声!我要让父皇砍了你的脑袋!”
凌天侧身避开那几颗花生米,一脸无辜:“公主殿下,这可就是冤枉臣了。那诗里明明是在夸您啊,是皇后娘娘误解了臣的一片苦心。”
“你还敢狡辩!”燕玉心气得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你当我傻啊?一马平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小!”
燕云启连忙拉住自家妹子,拼命给凌天使眼色。
“玉心,别闹了!这里是外面,给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再说了,凌天今天可是帮了大忙,父皇都夸他了。”
“我不管!我就要教训他!”燕玉心挣扎着,张牙舞爪。
凌天看着这咋咋呼呼的小丫头,叹了口气。
“公主,生气容易长皱纹。您本来就……尚未长开,若是再长了皱纹,那可就真的连旺财都不如了。”
“你!”燕玉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说谁长皱纹?本公主天生丽质!”
“是是是,天生丽质。”凌天敷衍地点点头,“既然天生丽质,何必在乎几句诗呢?真正的美人,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在乎皮囊,更不在乎……大小。”
燕玉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凌天,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打!给我往死里打!”
“敢在太白楼撒野,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紧接着,就是一阵桌椅翻倒和拳头到肉的闷响,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
燕云启皱了皱眉,放下了筷子:“怎么回事?吵死了,连顿饭都吃不安生。”
他刚要叫侍卫下去看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一道人影像是破布麻袋一样,被人从楼梯口扔了上来,重重地砸在他们雅间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