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拽住的袖子。
这丫头,真是个人才。
旁边的太子燕云启强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行,我写,我写还不行吗?”凌天被她缠得没辙,只好举手投降。
跟个小屁孩置气,犯不上。万一真闹到皇后那里,虽然不至于掉脑袋,但麻烦肯定少不了。
“这还差不多!”燕玉心立刻哼了一声,松开手,得意洋洋地凑到书案前,还亲手帮他铺好了纸,“快写!要夸我貌美如花,夸我冰雪聪明,还要显得特别有文采,独一无二!”
凌天看着她那还没长开的五官,和那副咋咋呼呼的性子,心里一阵无语。
貌美如花?冰雪聪明?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你要独一无二,那就给你个永生难忘的。
想了想,凌天动笔了。
只见笔走龙蛇,四句诗一气呵成。
“天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宫人未闻。胸前坦荡荡,一马可平川。不及旺财一声闻。”
写完,凌天搁下笔,吹了吹墨迹,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燕玉心迫不及待地抢过宣纸,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念到前两句,她还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意境不错。
可念到后面两句,她的小眉头就拧成了一团。
“胸前坦荡荡,一马可平川?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要把本公主和旺财相提并论?本宫可是记得,旺财不是御膳房的狗吗?”
“公主,您误会了,这可是千古绝句啊!”凌天一脸诚恳地开始解说。
“‘天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宫人未闻’,这是说公主您血统高贵,品性纯洁,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世人还不知晓您的美好。”
“至于‘胸前坦荡荡,一马可平川’,这是用了夸张的手法,盛赞公主您心胸宽广,气度不凡,心中能容纳万马奔腾,有开阔的格局!”
“最后一句,‘不及旺财一声闻’,更是点睛之笔!意思是说,您的美德与贤名,是内敛而深沉的,不像御膳房的旺财,只会汪汪乱叫,徒有虚名。这是在赞扬您有内涵,不张扬啊!”
燕玉心听得一愣一愣的,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消化这番高深的解释。
太子燕云启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他怎么听着这诗句句都在骂人呢?心胸宽广?一马平川?这不明摆着是嘲讽七妹身材平平吗!
可看着七妹那一脸恍然大悟,甚至有些崇拜的神情,他硬是把笑意憋了回去。
这个凌天,真是个鬼才!
“原来是这样!”燕玉心终于想通了,拿着那张宣纸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高深莫测,喜滋滋地将其视若珍宝地收进怀里。
“算你识相!这诗……本公主很满意!”
说完,她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昂首挺胸,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看样子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跟皇后母后炫耀了。
太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古怪地看着凌天:“凌天,我怎么觉得,你这诗……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凌天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太子多虑了,在下对公主的敬仰之情,日月可鉴。”
……
半个时辰后,坤宁宫。
皇后捏着那张宣纸,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想笑又想气。
燕玉心还仰着小脸等着夸奖:“母后,怎么样?凌天说这是夸我心胸宽广,有内涵不张扬呢!”
“心胸宽广?”皇后哭笑不得,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儿那平坦的小胸脯,“他这是在笑话你,这里一马平川,连个山丘都没有啊!”
“啊?”燕玉心愣住了。
“还有这句,‘不及旺财一声闻’!”皇后没好气地说道,“他把你跟御膳房那条叫旺财的大黄狗比,说你连狗叫一声的名气都没有!这是拐着弯骂你呢!”
啊?!
燕玉心的小脑袋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变得铁青,最后“哇”的一声,石破天惊地哭了出来。
“凌天!你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本公主要扒了你的皮!!”
坤宁宫里,传出了七公主有史以来最撕心裂肺的咆哮。
……
傍晚,尚书府。
凌天刚回到东暖阁,芸儿沏好的茶还没端上来,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小太监捏着嗓子,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懿旨。
凌云和凌澈两兄弟紧随其后,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那表情,比过年还开心。
“圣旨到——凌天接旨!”
凌天眉头微蹙,还是依礼跪下。
“奉天承运,皇后懿旨:凌天身为太子伴读,不思进取,竟敢作诗戏弄公主,言语粗鄙,大不敬!念其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令凌天即刻起,在家中每日学犬吠三百声,以示惩戒,悔过自新!钦此!”
小太监阴阳怪气地读完,将懿旨往凌天怀里一塞,皮笑肉不笑。
“凌公子,皇后娘娘说了,您既然这么懂得犬吠的内涵,想必学起来也事半功倍。您就好好学吧,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小太监一甩拂尘,转身就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两声刺耳的狂笑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凌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指着凌天的鼻子,“学狗叫!凌天,你也有今天!快,叫两声给大哥听听,叫得好听有赏!”
凌澈摇着折扇,满面春风,慢悠悠地说道:“三弟,这可是皇后的懿旨,金口玉言。你若抗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还是乖乖叫吧,我们兄弟帮你听着,看叫得像不像。”
芸儿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让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学狗叫,这比杀了他还要恶毒!这是要把少爷的脸面和尊严,彻底踩进泥里!
凌天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平静无波。
他将懿旨随手递给芸儿,然后转向那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兄弟。
“很好笑吗?”他的声音很淡。
“当然好笑!”凌云嚣张地把耳朵凑了过来,“怎么?想通了?来,叫一声,就当是给大哥请安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抽在凌云的脸上!
凌云被打得原地转了半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只乱叫的狗。”凌天甩了甩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敢抗旨!”凌澈反应过来,厉声尖叫,“懿旨让你学狗叫,你竟敢动手打人!”
“二哥,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凌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懿旨上白纸黑字写着,让我‘在家中每日学犬吠’。第一,‘家’,指的是尚书府。第二,‘每日’,可没规定是哪个时辰。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叫,有问题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凌澈气得手指发颤。
“还有。”凌天向前逼近一步,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让两人不自觉地后退。
“这懿旨是罚我的,关你们两个什么事?一唱一和地跑到我这东暖阁来狂吠,是想替我领罚?”
凌天的视线在他们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挑选什么。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听,不如,你们先示范一下?”
凌云捂着高高肿起的脸,对上凌天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瞬间想起了祠堂里那个不要命的疯子,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被他吞了回去。
“走……我们走!”凌云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凌澈,色厉内荏地吼道。
“凌天,你等着!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抗旨不遵,有你好果子吃!”
两兄弟连滚带爬地跑了,背影狼狈至极。
“切。”凌天不屑地撇了撇嘴。
“少爷……”芸儿拿着懿旨,满脸担忧,“您真的……不叫吗?万一皇后娘娘怪罪下来……”
“叫个屁。”凌天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屋里走去。
“谁爱叫谁叫去。这懿旨就是个笑话,只要我不出这个门,谁知道我叫没叫?皇后还能派人二十四小时趴我墙角听动静不成?”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着芸儿眨了眨眼。
“再说了,刚才那两条狗不是已经叫完了吗?今天的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