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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老将军的雷霆之怒

    东暖阁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毒蛇死后特有的味道。

    两截断蛇还在地上神经质地抽搐,黑血溅在地砖上,冒起丝丝白烟,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芸儿缩在墙角,小脸煞白,手里死死攥着扫帚,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凌天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没说话,只是把她手里的扫帚拿下来,放到一边,然后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颗呈三角形的狰狞蛇头。

    “这玩意儿,不常见。”凌天眯起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晚饭的咸淡。

    何弘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张胖脸上的肉还在哆嗦,刚才那那一刀完全是本能反应,现在后劲上来了,腿软得站不住。

    他凑过脑袋看了一眼,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就小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个乖乖……这是南疆鬼环!”

    “你认识?”

    凌天抬头。

    何弘指着蛇身上那几圈暗红色的纹路,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只有南疆那边的深山老林里才有,剧毒无比,咬上一口,神仙难救,走不出七步人就得凉透!我只在爷爷的兵书图谱上见过!”

    凌天眉毛一挑。

    南疆?

    尚书府在京城,离南疆十万八千里,这种剧毒之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正好装在送给他的贺礼盒子里?

    先是疯马撞人,紧接着就是毒蛇送礼。

    这一环扣一环,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南疆鬼环……”凌天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这东西在京城,应该属于稀罕物件吧?”

    “何止稀罕!”何弘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这玩意儿是贡品!每年南疆土司进贡给朝廷的药材里才会有几条,都养在太医院或者工部的药库里,寻常人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贡品。

    工部。

    凌天脑子里灵光一闪,凌云凌澈的舅舅柳承志,可是工部侍郎!

    想从工部药库里弄条蛇出来,对柳家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看来,有人是嫌命太长了。”凌天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既然对方不想让他活,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他找来一块破布,将地上的死蛇包了起来,打了个结,直接扔进何弘怀里。

    “哎哟!大哥你干嘛!”何弘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包东西,像捧着个烫手山芋。

    “这可是好东西。”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带着它,马上回镇国公府,交给你爷爷。”

    “给我爷爷?”何弘一脸懵逼,“我爷爷最怕蛇了,我要是带回去,他不得打断我的腿?”

    “你就说,这蛇是有人特意送给太子的伴读,也就是你大哥我的。”

    凌天凑近何弘,压低声音道,“你就问问老将军,南疆贡品,怎么会跑到尚书府的贺礼盒子里,还差点咬死了太子的伴读和镇国公的亲孙子。”

    何弘虽然读书不行,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一点就透。

    贡品流出,那是管理失职。

    谋害太子伴读,那是藐视皇权。

    差点咬死镇国公孙子,那是找死!

    这三条罪名扣下来,够某些人喝一壶的!

    “懂了!”何弘眼睛一亮,把破布包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一股子兴奋劲儿,“大哥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状!敢放蛇咬我,我让他全家都不得安宁!”

    说完,这小胖子也不喊腿疼了,抱着死蛇,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东暖阁。

    看着何弘离去的背影,凌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转头看向北院的方向,目光渐渐变的森寒。

    ……

    北院,正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凌澈坐在椅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而凌去则是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二弟,怎么还没消息?”他停下脚步,看向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凌澈,“那疯马没撞死他,这毒蛇总该得手了吧?”

    凌澈放下茶盏,神色阴鸷。

    他比凌云沉得住气,但那只紧紧抓着扶手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急什么。凌澈冷冷道,“那南疆鬼环是我特意让舅舅从工部弄出来的,剧毒无比,只要那野种打开盒子,必死无疑。”

    “只要他一死,所有的字据、约定,统统作废!尚书府,还是我们的尚书府!”

    凌云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那野种最近太嚣张了,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等他死了,我要把那个叫芸儿的贱婢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让人千人骑万人跨!”

    就在这时,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厮,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大少爷!二少爷!不好了!”

    “慌什么!”凌澈眉头一皱,斥道,“成何体统!事情办成了?”

    小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哆嗦:“没……没办成!刚才探子来报,那……那条蛇,被何家小少爷一刀给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

    凌澈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砍了?那凌天呢?凌天死了没有?”凌云冲过去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吼道。

    “没……没死……”小厮结结巴巴地说道,“凌天毫发无伤,倒是何家小少爷,抱着那条死蛇,气冲冲地跑了,说是……说是要回镇国公府告状!”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炸得凌云和凌澈脑瓜子嗡嗡作响。

    凌云身子一晃,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完了。

    何弘把死蛇带回镇国公府了?

    那是贡品!是有标记的!

    一旦何定海那个老匹夫查起来,顺藤摸瓜查到工部,查到舅舅头上……

    这就是私盗贡品,谋害勋贵之后的大罪!

    “二弟,现在怎么办?”凌云也慌了神,松开小厮,六神无主地看着凌澈,“那何弘要是告到御前,咱们……”

    “闭嘴!”凌澈厉声喝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几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凌澈咬着牙,眼里闪过一抹狠厉,“那蛇虽然是贡品,但也可以说是野生的!只要舅舅那边咬死不松口,说是药库管理不善跑丢了,或者是被老鼠叼走了,谁能证明是我们干的?”

    “对!死无对证!”凌云连连点头。

    “还有,”凌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去通知母亲,让她立刻给舅舅送信,让他早做准备,把尾巴扫干净!只要没有实证,就算何定海闹到皇上面前,也奈何不了我们!”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凌澈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个凌天,自从上次死里逃生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这次,真的能像以前那样轻易混过去吗?

    ……

    镇国公府。

    演武场上,何定海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大刀,虎虎生风。

    虽然年过六旬,但他那一身腱子肉依旧结实得像铁块一样,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流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爷爷!爷爷!出大事了!”

    何弘抱着那个破布包,哭爹喊娘地跑了进来。

    何定海收刀,眉头一皱,虎目圆睁:“鬼叫什么!老子还没死呢!是不是又在那边闯祸了?”

    “不是我闯祸!是有人要杀我!还要杀大哥!”

    何弘跑到跟前,把怀里的破布包往地上一扔,气喘吁吁地说道:“爷爷你看!这是什么!”

    何定海低头一看。

    只见破布散开,露出了那条断成两截的黑蛇。

    老将军瞳孔猛地一缩。

    他征战沙场半辈子,什么毒物没见过?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南疆鬼环?”

    何定海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捏起蛇头,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东西,哪来的?”

    “是在凌天大哥那里!”何弘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有人把这毒蛇装在贺礼盒子里送给大哥,要不是大哥反应快,我就被咬死了!爷爷,这可是贡品啊!有人拿贡品杀人,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也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啊!”

    “混账!”

    何定海猛地站起身,一脚将旁边的一块石锁踢得粉碎。

    碎石飞溅,吓得何弘一缩脖子。

    “好大的胆子!把手伸到贡品上来了,还敢动老子的孙子和皇上钦点的伴读!”

    何定海是个暴脾气,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阴损手段。

    若是正大光明的比武输了,那是技不如人,死了也活该。

    但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还是用朝廷的贡品,这就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备马!”

    何定海大吼一声,抓起旁边的外袍披在身上,连汗都顾不上擦。

    “爷爷,您去哪?”何弘弱弱地问道。

    “进宫!”

    何定海拎起那包死蛇,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老子倒要看看,是谁给了这帮狗东西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看着爷爷那杀气腾腾的背影,何弘缩了缩脖子,心里默默给凌家那帮人点了一根蜡。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头暴怒的老狮子。

    这次,有人要倒大霉了。

    ……

    皇宫,御书房。

    燕天龙正在批阅奏折,赵无极静静地立在一旁研墨。

    “陛下,镇国公求见。”小太监在门口禀报。

    “哦?那老东西怎么来了?”燕天龙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片刻后,何定海大步走了进来。

    他也没行礼,直接把那个破布包往龙案上一扔。

    啪嗒。

    一条死蛇掉了出来,正好落在燕天龙面前的奏折上。

    赵无极吓了一跳,刚要护驾,却被燕天龙挥手制止。

    燕天龙看着那条死蛇,又看看满脸怒容的何定海,眉头微皱:“何老,这是何意?想请朕吃蛇羹?”

    “陛下还有心情开玩笑!”何定海气呼呼地说道,“您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燕天龙仔细一看,脸色也变了。

    “南疆鬼环?这不是工部药库里的贡品吗?”

    “陛下好眼力!”何定海冷哼一声,“就在刚才,这玩意儿被人装在盒子里,送到了凌天那小子的东暖阁!差点咬死凌天和老臣的孙子!”

    “什么?”

    燕天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寒光四射。

    凌天现在可是他看重的人,是他用来磨砺太子的磨刀石,更是刚刚献出炼钢法的大功臣。

    竟然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而且用的还是工部的贡品!

    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是在公器私用!这是在挑衅皇权!

    “查!”

    燕天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赵无极!”

    “奴才在。”

    “带着这东西,去工部!朕倒要看看,这工部尚书苏长春是干什么吃的!连几条蛇都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