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昌直起身,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这是十二家洋行联合签署的港区运营权让渡协议。从今天起,明珠港及其周边三个港口的全部运营权和收益权,无偿移交给您。只求您给一条活路,让我们继续在港区里做点小生意。”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同时拿出了各自准备好的文件,齐刷刷地递到走廊中间。
厚厚一沓文件叠在一起,像一堵矮墙。
陆骁看了一眼那沓文件,没有接。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孙老板,你们以前跟威尔逊合作的时候,是什么规矩?”
孙永昌的额头又冒汗了:“以、以前是……四成利润上交洋行,六成自留。”
“现在呢?”
“现在……”孙永昌咽了口唾沫,“一切由您定。”
陆骁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看着远处码头上的塔吊和海面上那排新船的轮廓。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回身:“我的规矩很简单。港区运营权归我,但你们可以在港区内正常经营。利润分成,按国家标准走。不收额外费用,不给特殊照顾。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孙永昌愣了一下:“陆先生,您是说……”
“我说的是不收保护费,不搞价格垄断,不做阴阳合同。”陆骁走回藤椅前坐下来,“以前威尔逊收的那笔‘通道费’,从今天起全部取消。谁要是还想靠歪门邪道赚钱,趁早收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孙永昌身后有一个人往前迈了半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攥着一个鼓鼓的红包。
他脸上堆着笑,走到陆骁面前,弯下腰,把红包双手递过去:“陆先生,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包。厚度不小,少说也有好几万。
他没有接。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胖子:“你叫什么?”
“钱、钱有财。”
“钱老板,我刚才说了什么?”
钱有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您说……不收额外费用……”
“那你手里的红包,是什么意思?”
钱有财的腿开始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陆骁把烟叼回嘴里,看了韩小龙一眼。
韩小龙心领神会,走过去,伸手把钱有财手里的红包拿过来,塞回他西装内兜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钱老板,陆哥说了,不收额外费用。”
钱有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退回了人群里。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同时收紧了手里的文件,没人再敢往前递东西。
孙永昌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一幕,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
他弯下腰,声音发紧:“陆先生,您的规矩我们懂了。港区的运营,从今天起全听您的安排。”
陆骁把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站起来:“行了,文件留下,你们可以走了。明天开始,按新规矩运营。”
孙永昌直起身,弯腰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跟在后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经过走廊口的时候,有人偷偷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有人长出了一口气,还有人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韩小龙站在走廊口,看着那群人鱼贯而出,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慢走啊!下次来提前预约!”
孙永昌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小龙关上门,转身走回办公室,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骁哥,你看孙永昌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陆骁靠在办公桌边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他吃了二十年的肉,现在让他喝粥,肯定不习惯。”
“那他会老实吗?”
“他不敢不老实。”陆骁放下茶杯,“蓝洋的案子刚判完,他现在要是再搞小动作,我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林悦涵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码头入口的方向。
孙永昌那十几个人正陆续钻进几辆黑色的商务车里,有人上车之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有人正在打电话,声音隔着车窗传出来,急促而压低。
她转过身,看了陆骁一眼:“沿海十几家洋行的港区运营权全部让渡了,你现在手里控制着全国沿海将近三成的港口吞吐能力。”
陆骁想了想:“加上之前那些资产,够不够?”
林悦涵低头算了一下:“加上蓝洋的赔偿金、老码头的运营权、还有你之前整合的物流资源,你现在手里攥着的沿海港口份额大约在百分之三十五左右。如果再把东南沿海那几家正在谈的收进来,能到百分之四十五。”
“百分之四十五,够不够把整个沿海的航运格局重新洗一遍?”
林悦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够了。”
韩小龙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骁哥,外面有个快递小哥送来一个信封,说是什么邀请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骁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落款是国际航运联合会。
内容是邀请他参加下个月在伦敦举办的海运峰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他把请柬递给林悦涵:“这东西值钱吗?”
林悦涵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全球航运排名前十的巨头才有资格收到这种邀请函。你从明珠港的一个小保安,变成了国际航运联合会的座上宾。”
陆骁把请柬放在桌上:“那去不去?”
“去。”林悦涵把请柬收进风衣口袋里,“我带你去。”
林悦涵那声“我带你去”还在耳朵边上转悠,陆骁刚回到明珠港的临时住处,手机就响了。
秦诗曼打来的。
“陆骁,你在明珠港吗?”她的声音有点犹豫,跟平时那股清亮的调子不太一样。
“在。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她停了一下,“你来省城一趟行不行?我当面跟你说。”
陆骁靠在沙发上,把烟叼上没点:“行,我明天过去。”
第二天下午,他到了省城。
秦诗曼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穿了件浅米色的薄毛衣,长发扎成低马尾,面前一杯咖啡没怎么动,手指在杯沿上转圈。
陆骁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白水,看了她一眼:“你这表情,像丢了钱包。”
秦诗曼被他逗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抬头是英文,落款是一家叫“AGA”的国际建筑设计事务所。
“AGA给我发了offer,让我去巴黎总部做首席设计师助理。”她的声音很轻,“年薪开到了七位数,还有独立的项目权限。”
陆骁低头扫了一眼邮件,抬头看着她:“这是好事啊。”
秦诗曼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去?”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把手机收回去,手指攥着杯沿,“我一直想去国际平台看看,但这个时机太突然了。而且……”
她顿了一下,“AGA的人说,如果我愿意去,他们可以帮我把签证和机票都办好,下个月就能入职。”
陆骁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白水喝了一口:“你犹豫什么?”
秦诗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怕。”
“怕什么?”
“怕一出去,就回不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怕去了巴黎之后,跟这边的一切都断了。”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旁边桌的咖啡机在嗡嗡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陆骁放下杯子,看着她:“诗曼,你怕的不是去巴黎。你是怕去了之后,发现那边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秦诗曼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你如果不去,你这辈子都会想‘如果当年去了会怎样’。”陆骁的语气很平,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你毕业的时候跟我说过,你想做一个能让别人记住的设计师。这个offer是机会,你不该因为怕就放手。”
秦诗曼看着他,眼眶有点红:“那你呢?我去了巴黎,我们怎么办?”
陆骁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不去巴黎。你去了那边,我还能每周飞过去看你。”
秦诗曼愣了一下:“你飞过去看我?”
“不然呢?”陆骁把烟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你是我女朋友,我不看你谁看你?”
秦诗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那层水光被压下去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你说得轻巧,签证怎么办?我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
“签证的事我让林姐帮你办,你想去多久都行。”陆骁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至于人生地不熟...你到了那边,我让老鱼在巴黎的码头找几个靠谱的兄弟,你出门有人接,回家有人送。”
秦诗曼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滴。她用手背蹭了一下:“你给我找保镖?”
“怎么,嫌掉价?”
“不是……”秦诗曼吸了一下鼻子,“你是打算把我当公主养?”
“公主?你想多了。”陆骁靠在椅背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又回来了,“你是我女朋友,我有义务保证你在巴黎不被欺负。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我飞过去揍人来回还得十几个小时呢。”
秦诗曼破涕为笑:“你就是嘴贫。”
“嘴贫怎么了?”陆骁站起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秦诗曼跟着他出了咖啡馆,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子在省城老城区拐了几条巷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
楼不高,外墙是新刷的浅灰色,门口挂着一块还没刻字的木牌。
陆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开阔的空间。
挑高很高,落地窗朝南,阳光从外面涌进来铺了一地碎金。
木地板是新铺的,墙上刷了白漆,角落里堆着几卷还没拆封的图纸筒。
秦诗曼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才走进去。
她转了一圈,站在落地窗前,回头看着陆骁:“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