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捡来的妖狐姐姐居然是世界最强? > 第158章 忘了,没忘
    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的傍晚。

    阿茗正坐在床边,小霜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靠着,像一团快要燃尽的火,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光。

    她的手攥着阿茗的衣角,攥得不紧,但一直没有松开。阿茗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她的呼吸太轻了,轻到他要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鼻子前面,才能确认她还活着。

    门开了,月站在门口。

    她的白发披散着,衣裳上沾着尘土,裙摆破了几个洞,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的脸很白,像是被风沙吹了七天、被雨淋了七天、被各种药材的烟气熏了七天之后的样子。有着洗不掉的疲惫。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布袋是灰色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把布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息。月没有解释,阿茗也没有问。

    月走过来,在床边蹲下,把小霜额前的头发拨开。小霜没有醒。月的手指凉凉的,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布袋打开,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丹药是银白色的,发着淡淡的光,像月亮凝成了一颗小小的珠子。她把丹药托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定神丹。”月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我炼的。”

    阿茗看着那颗丹药。

    月把丹药放在小霜嘴边。小霜没有张嘴。月用手指轻轻掰开她的嘴唇,把丹药塞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小霜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温的、柔柔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的光。光从她的胸口漫出来,漫过她的脖子,漫过她的脸,漫过她的头发。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

    月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她的手在抖。阿茗看见了,把她的手握住。月的手凉凉的,他暖着。

    “你去了七天。”阿茗说。

    “嗯。”

    “辛苦了,姐姐。”

    月没有回答。她把头靠在阿茗肩上,闭上眼睛。阿茗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往下滑,他用手臂挡住她,让她靠得更稳一些。她的呼吸很轻,比小霜的还轻。阿茗没有叫她,让她靠着。小霜靠在他怀里,月靠在他肩上。他一个人,抱着两个。

    “月儿。”阿茗轻轻叫了一声。

    月没有睁眼。“嗯。”

    “这颗丹药,能让她好起来吗?”

    月沉默了很久。“能。但要一个月。”

    阿茗的手紧了一下。“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会彻底陷入血脉的记忆。她会忘了我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里是家。她会在那些记忆里挣扎,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她娘亲的,哪些是历代先祖的。她会害怕,会哭,会发抖,会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月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药方。“但她不会消失。她还在。只是被压住了。压在最底下。”

    阿茗看着怀里的小霜。她的眉头是松的,嘴角是平的,但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攥得不紧,但一直没有松开。

    “那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丹药会把她拉回来。那些记忆不会消失,但不会压着她了。她会分得清哪些是她的,哪些不是。她会记得我们。”月顿了顿,“如果她撑得住的话。”

    阿茗说:“她撑得住。”

    月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阿茗把小霜的手从衣角上拿开,握在手心里。“因为她的手还攥着我的衣角。她忘了自己是谁,但她的手还记得。她撑得住。”

    月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阿茗肩上,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风车在廊下转,银杏树的枝丫在风里晃。没有叶子可落了,但它还在那里。等着春天。

    小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晨光白白的,亮亮的,从窗户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方框。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边是一个白发女子,右边是一个黑发少年。她的手握在少年的手心里,暖暖的。她把手指蜷了一下,少年的手握紧了一点。

    “小霜?”阿茗叫了一声。

    小霜转过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银白色的纹路比昨天又多了一条。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天花板。

    阿茗的心沉了下去。“小霜,我是哥哥。”

    小霜没有反应。她把他的手从自己手心里抽出来,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双眼睛。琥珀色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月已经醒了。她侧过身,看着小霜。小霜没有看她。月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小霜没有躲,也没有靠过来。就那么躺着,像一截木头。

    “小霜,我是姐姐。”

    小霜的眼睛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她把目光移向月,看了一息,又移开了。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阿茗看见了。她在说一个词。没有声音,但他看见了。她说的是“姐”。只有一个字。嘴唇张了一下,合上了。然后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阿茗和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小霜变得很安静。她不说话,不笑,不哭。她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

    她可以看一整个上午,一动不动。阿茗给她端粥来,她不吃。月给她端汤来,她也不喝。她不饿。她不需要吃东西。她只需要坐着,看着那棵树,等着什么。等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会做一件事。每天早上,阿茗坐在她旁边的时候,她会伸出手,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不握,只是放着。她的手凉凉的,他的手暖暖的。放一会儿,她就收回去。每天只做一次。阿茗不知道她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他只知道,她每天都会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一次。不多,不少。像是身体记住了,不需要脑子。

    月坐在她另一边的时候,她会把头靠过来。不靠紧,只是轻轻碰一下。碰一下,就收回去。每天也只做一次。月没有动,让她靠。靠完,她就坐直了,继续看那棵树。

    阿茗和月都没有说破。他们怕说破了,她就不做了。

    第十天的时候,小霜哭了。没有声音,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衣领里。她坐在廊下,看着那棵树。眼泪流了很久,她没有擦。阿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看他。阿茗伸出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她的脸凉凉的,他的手暖暖的。她动了一下,把脸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她又坐直了,继续看那棵树。

    阿茗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他的手心里还残留着她脸上的温度,凉凉的,湿湿的。他把手握紧了。

    月走过来,在小霜另一边坐下。小霜没有看她。月伸出手,把小霜额前的头发拨开。小霜没有躲。月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小霜,你想说什么?”

    小霜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阿茗看见了。她在说“哥”。只有一个字。嘴唇张了一下,合上了。然后她又哭了。这回哭出了声,很小,像受伤的小动物在叫。阿茗把她抱进怀里。她没有挣扎,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好久。哭累了,不动了。阿茗低头看,她睡着了。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和以前一样。

    阿茗没有动。他抱着她,坐在廊下。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风车在廊下转,银杏树的枝丫在风里晃。小霜也在等。等着一个月后,丹药把她拉回来。她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但她的身体知道。她的手知道。她的眼泪知道。她嘴里那个没有声音的“哥”字知道。她每天放在阿茗手心里的手知道。她每天靠在月头上的那一下知道。

    她不记得他们是谁,但她的心知道。那是她在这世上最舍不得的人。她忘了他们的名字,甚至忘了他们的脸,忘了他们和她是什么关系。但她没有忘记那种感觉,暖暖的。那是她的手放在阿茗手心里的感觉。那是她的头靠在月肩上的感觉。那是她被抱在怀里的感觉。那是她哭的时候有人帮她擦眼泪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她记得,身体记得,眼泪记得,心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