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捡来的妖狐姐姐居然是世界最强? > 第8章 花开的时候
    山谷里的春天来得没有声音。

    只是某一天醒来,阿茗发现那些枯黄的草全绿了。绿得满满的,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那几棵光秃秃的树也冒出了叶子,嫩嫩的,黄绿黄绿的。山壁上这里那里开着花,红的黄的紫的,热闹得很。

    阿茗站在窝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见过这样的春天。

    醉春楼的春天是闷的,后院那一点天井,挤着几盆快死的花。镇上的春天是脏的,雪化了满地泥,人踩来踩去,和着烂菜叶子,臭烘烘的。

    没见过这样的。到处都是活的。

    他回头看月。

    月还卧在窝里,但也抬着头,看着外面。

    阳光从山缝里照进来,落在它身上。它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晃着。

    “春天了。”阿茗说。

    月眨了眨眼。

    阿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个。他就是想说。

    那天开始,阿茗每天出去的时间变长了。

    不是因为要找吃的——吃的现在不难找。山谷里的野果多了,兔子也多了,有时候还能看见鸟窝,里面有蛋。

    他出去,是因为想逛。

    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爬上山壁,看看下面整个山谷的样子。走到温泉那头,看看水流出去的缝。钻进树林里,看看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树和花。

    每次回来,他都带点东西。

    有时候是一把花。有时候是几颗特别红的果子。有时候是一片叶子,形状好看的。有时候就是一块石头,颜色奇怪的。

    他把这些东西都摆在窝边上。石头瓶子里插着花,果子堆成一小堆,叶子压平了晾着,石头围成一圈。

    月每次都看着他把这些东西摆好。有时候眼睛弯一弯,有时候尾巴晃一晃。

    有一天,阿茗抱回来一截枯木。枯木上长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灰绿色的,摸着软软的。

    “你看这个。”他蹲在月面前,把那截枯木给它看。

    月低头闻了闻。

    “能吃不?”阿茗问。

    月摇了摇头。

    “那能当药不?”

    月又摇了摇头。

    阿茗有点失望。但他还是把那截枯木放在石头圈里。

    “留着。”他说,“好看。”

    月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日子就这么过着。

    阿茗已经不记得在山谷里住了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他只记得刚来的时候,山壁上光秃秃的。现在,山壁上爬满了绿藤,开着成片的小白花。

    月也变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变。是一点一点的,慢慢发现的。

    比如它的眼睛。以前看人的时候,总是淡淡的,隔着一层东西。现在那层东西好像薄了,有时候阿茗说话,它会一直看着他,看得他心里软软的。

    比如它的尾巴。阿茗摸的时候,它不再只是“不躲”了。有时候阿茗摸着摸着,它会轻轻动一下,把尾巴往他手心里蹭一蹭。

    比如它的姿势。有时候卧着卧着,阿茗看过去,会发现它两条前腿叠在一起,像人叠着手。或者头枕在尾巴上,像人枕着枕头。

    阿茗看着这些,什么也不说。

    但他心里记着。

    有一天夜里,阿茗醒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醒。就是忽然醒了,睁着眼睛,看着月光。

    月不在窝里。

    他爬起来,往外看。

    月光底下,月站在水边。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看着水面。

    阿茗走过去,站在它旁边。

    水里有两团影子。他的,它的。

    月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阿茗。

    月光底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特别亮。

    阿茗被它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月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月的尾巴动了动。那条尾巴慢慢抬起来,绕到阿茗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背。

    像是在抱他。

    阿茗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月,月也看着他。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极了。

    过了一会儿,月的尾巴收回去了。它转过身,慢慢走回窝里。

    阿茗站在原地,看着它的背影。

    那条白色的尾巴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晃得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不行。

    第二天,阿茗起得很早。

    他出去找花。找了一上午,找了好多好多。红的黄的白的紫的,满满一大把。

    他跑回窝里,把那把花举到月面前。

    “给你的。”他说。

    月抬起头,看着那把花。又看着阿茗。

    阿茗的脸被太阳晒得红红的,额头上都是汗,眼睛亮亮的。

    月看了他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束花。

    阿茗笑了。

    他把花插进破瓦片里,和之前那些插在一起。石头瓶子已经装不下了,花挤得满满的,歪歪倒倒的。

    阿茗看着那些花,忽然说:

    “以后会更多。”

    月看着他。

    “以后,”阿茗比划着,“我要给你摘好多好多花。把这个窝外面全都摆满。走到哪儿都能看见花。”月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他。

    阿茗被它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说说……”

    月的尾巴动了动。那条尾巴伸过来,轻轻搭在他手上。

    阿茗低头看着那条尾巴。白的,软软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说那种一直想说的,但不知道怎么说的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月还是那样看着他。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等着。

    阿茗深吸一口气。

    “月。”他说。

    月的耳朵动了动。

    “我……”阿茗说,“我……”

    他说不下去了。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月看着他那样子,眼睛弯了弯。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阿茗被蹭得愣了一下。

    月蹭完,转身走回窝里,卧下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阿茗站在那里,摸着自己的脸。被蹭过的地方,热热的。

    他忽然笑了。

    “月。”他又叫了一声。

    月的尾巴晃了晃。

    阿茗走过去,挨着它坐下来。

    他想说的那些话,还是没说出口。但他觉得,月好像知道了。

    那天晚上,阿茗做了个梦。

    梦里月站在水边,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看水面。

    他走过去,站在它旁边。

    水里的影子变了。

    不是一只白狐狸。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长长的头发垂着,看不清脸。

    阿茗愣住了。他抬头看月。

    月还是那只狐狸,正看着他。

    他又低头看水里。

    水里那个白衣人,正慢慢抬起头来。

    阿茗想看清那张脸——

    然后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窝里,暖暖的。月卧在他旁边,正看着他。

    阿茗看着月,月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阿茗忽然问:“月,你以后……会变成人吗?”

    月的耳朵动了动。

    阿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也不再问。

    他往月那边挪了挪,挨着它。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说,“都行。”

    月的尾巴轻轻搭在他身上。

    阿茗闭上眼睛。

    他想,那个梦里的白衣人,他好像有点想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