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辐射4:真正的义勇军 > 第178章 锈魔帮
    在联邦的冬天,辐射风暴几乎不会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整月整月地压在大地上,风从波士顿城区的废墟间灌过来,卷着沙尘和带着放射性的细灰,把天空搅成一片浑浊的黄。

    偶尔一场风暴过去,天空也只是从能要你命能让你病——然后下一场辐射风暴又追着脚跟来了。

    在这样的天气里,连尸鬼都懒得出来游荡。

    可在康科德以北、那片地图上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荒原深处,一座废弃医院的外墙里,却透出火光,传出人声。

    锈魔帮把这地方当成了一个前哨据点。

    说是医院,其实只剩下半副骨架。天花板的石膏板塌了大半,锈蚀的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一排排生锈的獠牙。

    走廊两侧的诊室门大多歪斜着,门板被拆走当柴烧了,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急救指示牌,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一晃一晃。

    唯一还亮着灯的,是二楼拐角那间配药室。窗洞用废弃的机器人装甲板钉死了大半,只留一条缝,让屋里的烟往外钻。

    屋子正中央生着一堆铁皮炉火,烧的是拆下来的门板和椅子腿,火苗舔着一只黑乎乎的军用饭盒,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看不出颜色的东西。

    两个锈魔帮成员围着火堆坐着。

    左边那个又高又瘦,眼眶上焊着一副修车用的护目镜,镜片在火光里反着两点橙光,脖子以下全裹在缝缝补补的机械师服里,腰间挂着一条由机器人液压杆改成的短棍,肩上斜挎着一把枪管粗得吓人的家伙——那是用保护者机器人的手臂拆下来改的,扳机一扣,能打出拳头大的一团电球。

    右边那个壮实些,直接拿一整块从机器人胸腔上撬下来的钢板当胸甲,用铁链子捆在身上,胸甲上坑坑洼洼,全是弹痕和刮蹭的旧伤。

    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辆车上拆下来的起子,正心不在焉地拨着火。

    你说,瘦高个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围巾里,咱们锈魔帮,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计?

    哪种活计?

    还能是哪种?瘦高个朝楼下努了努嘴,下面那几间屋,你又不是没进去过。床,皮带,镣铐,还有那堆叫不上名字的管子罐子……咱们以前可是玩机器的——拆机器,改机器,让铁疙瘩替咱们杀人抢货。什么时候轮到咱们伺候活人了?

    壮实汉往火里啐了一口,没抬头:

    伺候活人?那叫研究活人。

    有区别?

    老大们说,有。

    瘦高个的护目镜在火上一闪:

    你就不好奇?咱们抢了这么多年,抢的都是罐头皮带子弹药。现在上头忽然让兄弟们满荒原找活人抓,还专门挑活的、囫囵个的,胳膊腿都得齐全——这他妈是要干什么?

    壮实汉沉默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

    听我一句,别打听。这种事打听多了,容易把自己也打听进手术室里去。

    可我听说了,瘦高个往他那边凑了凑,前几天,艾维老大收到一封密信。打那封信之后,帮里才忽然开始折腾这些生物啊实验啊的玩意儿的。

    壮实汉手里的起子停了一下。

    ……你是听谁说的?

    巡逻队那几个货天天念叨。瘦高个摆了摆手,你猜猜,一封信就能让咱们帮主改了性子——那信上写的得是什么东西?

    壮实汉没接话。他拨了拨火,火星子噼啪溅起来,落在两人中间那块潮乎乎的地板上。

    过了一会儿,瘦高个又开口了,语气里带出几分疲惫:

    再说抓人这事。为了凑够上头要的活人,咱们这几个小队这些天把方圆几十里都翻遍了——抢人是要结仇的。听说就在前天,西边有三处营地一夜之间被义勇军端了,据点里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全被堵在屋里点了名。

    ……那帮蓝皮的,下手是真狠。

    所以我心里头打鼓。瘦高个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现在是踩着人家的尾巴尖抢食。万一哪一天——

    怕什么。壮实汉终于抬起了头,火光把他那张横肉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真当咱们还是从前那个只能靠机器充门面的锈魔帮?这几天你没见着吗?整个联邦的掠夺者都在往咱们这儿投奔——都是些被义勇军撵得没处去的狠角色。咱们的人,也未必比义勇军少了。

    瘦高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紧接着,配药室那扇歪斜的木门地一声被撞开,一个锈魔帮成员栽了进来。

    他半边身子都是血,右臂自肘部以下整个没了力气地耷拉着,皮肉翻开,露出发白的骨头茬子,血顺着手臂淌下来。

    跑……快跑!

    怎么了?!壮实汉猛地站起来,铁链哗啦一响。

    那群会隐身的蓝皮狗——那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哆嗦得几乎咬不住字,

    他们杀过来了!外头站岗的,全、全没动静了……我亲眼看见一个兄弟的脑袋,好好走着走着,就、就自己开了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屋里瞬间炸了锅。

    瘦高个一把抄起肩上的电球枪,壮实汉也从墙根拖起一把锯掉了枪托的突击步枪——枪身上焊着不知从哪台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供弹链箱。

    另外两三个闻声赶来的锈魔帮成员堵在门口,人人手里都攥着机器人部件改装的家伙,枪口齐齐对准走廊深处那一片黑洞洞的暗。

    门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紧接着——那扇被撞开的木门猛地被整个掀飞,灌进来的狂风卷着沙尘,扑得人睁不开眼。

    屋角阴影里,两台早已蛰伏在此的锈魔帮特有改装机器人——恶魔型保护者,从待机舱里撑起半边机身,光学镜头里红光才刚刚亮起,线圈都还没来得及转热——

    噗噗噗噗——

    一串细碎的、几乎听不见声音的钢珠,从门外那片黑暗里破空而来,又快又密,全数钉在它们还未来得及立稳的机身上。

    合金外壳上瞬间炸开一串凹坑,两台半成品的恶魔型保护者抽搐两下,电子元件噼啪短路,轰然瘫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激烈混战,在一瞬间爆发。

    锈魔帮的人仓促开火,枪口喷出的火舌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电球擦着墙壁飞过,在剥落的墙皮上燎出一道道焦黑的沟。

    有人中弹了。

    那是一发从斜后方飞来的钢珠——角度刁钻得不像话,正中一名正探头射击的锈魔帮成员的颈窝。那里有一根大血管,被这枚小小的、速度却快得吓人的钢珠擦开了一道口子。

    滚烫的血猛地喷了出来——像被人拧开了闸,鲜红色的血柱带着人体的体温,地一声飙射出去,划出一道弧线,泼洒在屋子中央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里。

    可那里不是空的。

    血珠落上去,没有坠地,而是顺着一道人的轮廓滑落、蔓延、浸润。

    一片片猩红在虚空中迅速铺开,勾勒出一道人形——肩膀、头颅、端着枪的臂弯,一点点从那层无形的壳里浮了出来。

    一个隐身者的身形,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锈魔帮的人愣住了半秒。

    就这半秒。

    隐身状态彻底暴露,这名义勇军侦察队员干脆放弃了继续隐蔽的打算。

    他猛地侧身,抬手,将手里那把枪身细长的武器从低功率档一把推到了底——

    全威力模式。

    枪身两侧外露的导轨上,蓝白色的电弧一声窜了起来,劈啪作响,整条走廊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撕裂金属般的脆响炸开,比枪声更尖、更利,震得人耳膜发麻。

    火力像一柄无形的锤子砸进屋子里。射速不算快,但每一发都带着可怕的穿透力,钢珠打在锈魔帮那些废铁焊成的掩体上,直接就是一个对穿的窟窿;

    那台扛着供弹链箱的壮汉只来得及把枪口压低半寸,胸口那块引以为傲的钢板就在的一声巨响里向内塌陷下去,他整个人被推得倒退两步,仰面栽倒。

    与此同时,走廊深处,又有几道身影无声地踏进了火光能照到的地方。

    一、二、三、四。

    他们一个接一个解除了周身的隐形伪装,空气像水波一样在他们身边轻轻一荡,露出下面侦察兵制式的92式强化服——蓝色的装甲面上残留着露水的湿痕,护目镜下的目光平静而锐利。

    肩甲上,义勇军那道标志在火光里一闪。

    正是循着商队发出的求援信号,一路追踪到这座废弃医院来的义勇军侦察小队。

    ——

    关于他们手里那支枪,还得从头说起。

    那是义勇军开发的新一代制式实弹武器。

    原因很简单:义勇军的地盘越铺越大,加入的聚落越来越多。为了让每一处聚落都有人拿得起枪、保得住自己,枪要发,弹药也要跟着发——一个聚落打底都有几十号人,几百个聚落加起来,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更麻烦的是,废土上的化工原料极其金贵。一样样都要排队等着用——而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被优先拿去做了化肥。

    没错,化肥。

    义勇军要为明年“净雨节”后的垦荒做准备。对于肥料的需求比弹药还急。

    但是化工厂的产能就那么大,供不起两条生产线同时敞开了吃原料。

    常规子弹,是真的造不动了。

    至于全员换装高端能量武器?那更不现实。激光枪、电浆枪、哪一样不要精密的加工和维护?

    一支高斯步枪的成本和保养难度,够养一个小队的常规火力——林伟付不起这笔账。

    所以,林伟专门下了令:立项开发一款低成本、易量产、耗材廉价的全新实弹武器。

    最初的研发方案,其实走的是《地铁》里那套气枪的路子——照着提卡尔强力气枪的样子来。

    核心思路很简单:把胖子核弹发射器上那套气动推进技术拆解移植过来,改造成一把气动枪械。威力绝对够猛,应付基础的作战需求绰绰有余。

    图纸都已经画出来,每个气阀、每条管路的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来,原铁路组织的工程师汤姆偶然听说了这个项目。

    这位老哥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二话不说凑过来瞅了一眼图纸,然后撇了撇嘴,扔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评价:

    气枪?Bro,你认真的?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接了一句:那你说咋整?

    汤姆耸耸肩,伸手敲了敲图纸上那一截气压腔的位置:

    这儿,改成电磁轨道就好了。我给你整把廉价电磁枪,放心——劲儿绝对够大,够大家嗨的。

    于是最终定型的成品,就是这个——义勇军制式电磁轨道枪。

    不过这玩意儿虽然名头响亮,骨子里却藏着两个先天短板,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第一,它用的是导轨结构,跟高斯步枪那种精密线圈结构完全是两码事。子弹是一颗颗从导轨上滑出去的,每一发弹丸滑过,都会硬生生刮走一层导轨材料。

    即便依托辐射世界的顶级材料学技术加持,全威力状态下一口气打上二十到五十发之后,导轨照样烧得面目全非,直接变成一根废铁条。

    第二,能量转化效率着实拿不出手。轨道的整体能量利用率也就百分之十到二十,对比一下,高斯步枪的线圈轻轻松松就是百分之五十到六十。

    同样一块电池充满电,线圈能稳稳当当打出三到五发有效射击,轮到轨道这边,能打出两发就算烧高香了。

    但这枪有一个压倒性的好处——便宜,真的便宜到令人发指。

    没有精密的线圈缠绕工艺要死磕,不需要昂贵的超低电阻导线,导轨直接用冲压出来的普通合金板就成。

    弹丸更简单,浇出来一炉廉价钢珠就能装上一大匣,连驱动电路都是那种最皮实最耐操的老型号,丢在车间里修修补补能传三代。

    可以随便造,不心疼。

    ——

    硝烟缓缓散尽。

    屋子里横七竖八地倒着锈魔帮的人,有的还攥着枪,但是都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火光不知什么时候熄了,暗红色的余烬在灰堆里一明一灭,把满地的弹壳和血痕照得忽隐忽现。

    一个队员蹲在壮汉尸体旁边,拿枪管挑开他那块塌陷的钢板,往里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啧……真惨。不过,也算是条汉子,硬是撑到最后一口气都没吭一声。”

    他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和袖子上的血迹,又不满地扯了扯衣领:

    “倒霉,死都要溅我一身血。我记得上次去清理别的营地,那些掠夺者的血明明喷不了这么远啊,这回倒好,直接给我染了半件外套。”

    旁边另一个队员正蹲在掩体后面,利索地拆卸导轨模块,手指熟练地一扣一推,把烧蚀发黑的旧导轨抽出来扔到一边,又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根新的卡进去。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笨蛋。你上次打的是静脉。当然喷不远。这回是动脉——那玩意儿一破,身体好一点的就能飙出去三米远。

    ……你还有心思研究这个?

    战术常识。奈特队长教我的。你下次应该认真听一下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队员沉声打断他们,

    “别贫嘴了”

    他检查了一遍屋角的通道,确认没有活口,才一招手,

    这地方不是咱们的地盘。赶紧把人找出来,带上就撤退。

    众人立刻鱼贯穿过走廊,冲进尽头那间被临时改造成手术室的屋子。

    然后,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了门口。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刺鼻的药水味,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屋子正中摆着两张锈迹斑斑的手术台。皮革绑带又宽又厚,把人死死勒在台面上,连指头都动弹不得。

    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的东西——被固定在其中一张台上

    他的头颅被从正中剖开,颅骨像两扇打开的门一样向两侧翻开,里面的内容物已经被取空。

    那颗完整的大脑——还带着神经和血丝的、湿漉漉的大脑——被小心翼翼地浸泡在手术台旁一只浑浊的玻璃罐里。

    罐中淡绿色的液体微微晃荡,映着屋顶漏下来的天光,透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

    另一张台上,还绑着一个人。

    他勉强还能动,嘴唇翕动着,发出不成调的气音,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门口这群穿义勇军制服的人,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真见鬼。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众人心头骤然腾起一团浓重的疑云:锈魔帮什么时候开始搞生物技术了?

    这群掠夺者向来只跟机器打交道,拆零件、改武器、造机器人,满脑子都是铁疙瘩。

    可眼前这副光景——完整取出、还妥善保存的人脑,消毒过的手术台,处理得堪称专业的手法——根本不是一群只会抡扳手的人能干出来的活计。

    但来不及细想。

    刺耳的警报声忽然从医院深处炸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激荡。

    紧接着,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引擎的轰鸣——锈魔帮的援军,转瞬即至。快撤!

    队员们不敢有片刻停留。几个人冲上去,手忙脚乱地解开绑带,架起台上唯一还活着的那个商队幸存者,把他半拖半扛地架起来,转身就往门外冲。

    撤退途中,跑在最后面的一个队员脚下忽然一绊,踩中了一样被灰尘盖住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图纸,被踩了不知多少脚,边角都磨破了,却仍能看清上面的内容——图纸上赫然刻画着一台半人马型机器的轮廓:体型修长而狰狞,通体漆黑,那头颈形状……像一只山羊。

    一个半人马型的黑山羊机器人。

    那队员怔了一瞬,弯腰把图纸捡起来,胡乱卷了卷塞进口袋,然后头也不回地追上前面的队伍。

    一行人冲出废弃医院,扑向医院外围停着的载具——那是几辆灰扑扑的悬浮车,车身低矮,漆色斑驳,靠着喷气悬浮系统离地半尺,引擎发出一片低沉的嗡鸣。

    引擎点火。全员登车。

    可就在他们驶离的瞬间,警报彻底响彻整片荒野。

    蛰伏在附近的锈魔帮大本营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立刻出动悬浮追击车队,从西边、北边两个方向包抄而来,死死咬在他们身后。

    那些追击车的样子,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来路:车身到处都是外露的机械、武器和尖刺,没有一处精致的烤漆,全是一块块补丁钢板焊出来的轮廓,像一堆能跑的垃圾。

    可偏偏就是这些破烂玩意儿,速度快得令人脊背发凉——悬浮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群饿红了眼的荒原野狼,贴在后脖颈上喘息,甩都甩不掉。

    但义勇军的载具驾驶员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临危不乱。

    为首的驾驶员一声暴喝:

    “快放烟!然后启动隐身,”

    话音落下的同时,连续几枚高密度烟雾弹从车尾抛出,砸在地上,炸开一团团浓稠得化不开的白雾,迅速覆盖了整片路面和低空。

    紧接着,一辆辆载具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车体上的光学迷彩装置依次启动,整支车队像被看不见的手抹去了一样,轮廓一点点淡进荒原的背景里。

    引擎声、枪声、嘶吼声,全被隔绝在那一层灰白的屏障之后。

    追兵的车队一头扎进翻滚的烟海里,像一群被蒙住了眼睛的疯狗,在原地胡乱打转,横冲直撞,越追越乱,越乱越急,车头灯的光柱在浓烟中徒劳地扫来扫去,什么也照不明。

    而义勇军的车队已经借着烟雾与隐形的双重掩护,悄然转向,一路向东疾驰。

    ——

    星光休息站,车辆维修处。

    夜风从卷帘门半开的缝隙里灌进来,把悬在头顶那盏工作灯吹得轻轻摇晃,光晕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荡来荡去。

    维修处正中央,乔西正蹲在一台哑光黑色的悬浮摩托旁边。

    那是他的阿尔茜。

    他刚给悬浮引擎的磁悬浮轴承上完一遍油,正拿一块干净的布,一寸一寸地擦拭车架上的泥点。动作不紧不慢,耐心得像在给什么稀世珍宝做保养。

    车身的全息仪表盘亮着柔和的微光,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偶尔闪过一行维护数据。

    擦着擦着,乔西忽然停了手,对着车灯的位置叹了口气:

    阿尔茜啊阿尔茜,满编队就你最宝贝。那几个混蛋天天拿话挤兑我,说什么乔西队长的心肝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回头我就强制给他们一人发一辆小电驴,看他们还敢不敢酸我。

    话没说完,维修处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一个侦察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脸上还带着外面的辐射尘:

    队长!出大事了!

    乔西手一抖,那块布差点掉近油桶里。

    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自己队里的兵,心里一下——能让这小伙子跑成这样的,十有八九不是小事。

    怎么了?

    放下布,刚要问,他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眉毛一拧,

    难道西托和哈努曼又去模仿《野蛮人柯南》里的剧情了?

    这担心不是没来由的。

    西托——那个他在核子世界狩猎冒险区结识的野人——前阵子还一直待在核子世界。

    他习惯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兽皮兜裆布,一身腱子肉,抡起锤子敢跟鳄鱼爪单挑,满脑子除了打猎就是打架。

    肩膀上,常年蹲着一只小尸鬼猩猩。

    一个人,一只猩猩,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

    后来不知怎么的,西托迷上了一套漫画——《野蛮人柯南》,那种满页都是刀光血影、肌肉和怪物的大开本。

    西托看不懂字,就一格一格地看画。

    看完一卷,就兴冲冲地拉着小猩猩满园区跑,找没人的角落,照着漫画里的情节比划——今天扮野蛮人单挑吸血蠕虫群,明天演勇士独闯洞穴,把园区里那些废弃的建筑和里面的妖怪熊等“原住民”折腾得够呛。

    驻扎在狩猎冒险区的艾玛见了,倒也没拦。

    她有心让西托靠着看漫画认字——总比整天大字不识一个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于是专门托人从核子世界转运站挑了一批字少图多的旧漫画,一本本教西托认字。

    教了几天,艾玛发现了一件怪事。

    西托认字认得磕磕绊绊,三天啃不下半本。

    可他肩膀蹲着的那只小猩猩,认字的速度反而比西托快得多——漫画翻过几页,那小家伙的爪子就往纸面上一指一指的,喉咙里嗯嗯啊啊地叫。

    艾玛又惊又奇,把事情报了上去。

    核子世界的那些外勤学士们闻讯赶来,围着那只小猩猩测试了一通,得出一致的结论:园区里那些尸鬼猩猩,智力本来就不低;

    而这只小的,多半是沾染过某些FEV病毒样本,脑子被催得比大多数人类还要灵光。

    于是,这只小猩猩有了名字。

    ——哈努曼。

    学士们翻遍了手头能找到的旧书——据说那是古老神话里一尊半人半猿的神明,智慧通达。

    搁在废土上,倒也算贴切。双头牛还有一个叫婆罗门的名字呢。

    消息传到林伟耳朵里,他坐在办公室里琢磨了半天。

    他琢磨的倒不是那只猩猩究竟有多聪明,有没有可能忽然觉醒,整一出“猩球崛起”的戏码,把人类全赶进笼子里关起来。

    那种事看个乐子还行,拿到现实里琢磨,纯粹是浪费脑细胞。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这可是个孤品,全联邦独一份,要是整日泡在兄弟会那帮学士堆里,被灌输了些什么奇怪的思想,

    “可别给教成个兄弟会编外成员了……一只穿动力甲、会敬礼的猩猩,真不敢想到时候麦克森会是什么表情。”

    那画面光是想想,林伟就觉得头皮发麻。

    于是一纸命令:让艾玛把哈努曼带回义勇军这边来,接受正常教育。西托跟着来,负责陪读。

    至于监护人——乔西因为跟西托交情最好,这份光荣的差事,就这么落到了他头上。

    乔西上任不到一个月,就深刻体会到:当监护人这件事,比当侦察队长累多了。

    西托倒还好哄,给他一堆漫画他能安安静静看一天;麻烦的是那只聪明的猩猩——它学会了说话之后,第一个学会的句子,就是拽着西托的衣角喊走走走。

    上回,它俩不知道怎么把《野蛮人柯南》里那页火烧城堡的情节搬了出来,在维修处后面的废车场里点了把火,差点把半面围墙熏黑。

    所以乔西一听说出大事了,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那两个活宝。

    侦察兵被他问得一愣,喘着粗气摇了摇头:

    不、不是。

    不是就好。乔西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绷着的肩膀松下来,吓我一跳。那是怎么了?

    侦察兵没说话。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递到乔西面前。

    报纸的纸张粗糙泛黄,边缘沾着赶路的灰,一看就是加印赶出来的号外。报头印着那行熟悉的字样——《公共事件报》。右下角署名:派普。

    头版标题又粗又黑,几乎占了大半个版面:

    《锈魔帮要“电子脑”——义勇军给还是不给?》

    乔西的目光钉在那行字上。

    他先是一阵怒火直冲脑门——锈魔帮?那伙盘踞在赫根堡卫星基地里的机器掠夺者,被义勇军压着打了几个月不敢露头,如今竟敢公开登报,向义勇军叫板?

    什么东西?敢这么嚣张?他们配吗?

    可紧接着,那点怒火还没来得及烧开,一层更深的疑惑就从心底泛了上来,压得他手指微微发凉。

    电子脑。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义勇军基地的前身——那座藏在地下、被义勇军接收改造的庞大工厂——原本就是一处脑提取实验设施。

    那里有一间被划掉招牌的脑提取室,几百个装着绿色营养液和人类大脑的玻璃罐,曾经在那间屋子里排得密密麻麻。

    这件事没什么价值,属于一个内部公开的秘密:圈子里的人心知肚明,谁也不会拿它出来说事。

    可圈子外的人,根本无从打探——毕竟那座工厂早已被彻底改造,那些罐子、那些手术台,全在接收后的头几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提它,没有人问它,它就安静地沉在义勇军的旧档案里。

    锈魔帮那群掠夺者,究竟是怎么挖到这个秘密的?

    乔西捏着报纸,指节泛白,半晌没有说话。

    队长,我们怎么办?

    乔西没有回头,只是把报纸缓缓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

    屋外荒原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头顶悬挂的工作灯轻微摇晃,光晕在墙面上来回摆动,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扁。

    上报给将军。

    乔西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屋子里几个正在等他的队员,眼底那点火星已经冷了下来。

    然后,让所有人把家伙擦亮,弹药备足——我们要动真格的了。

    维修处的门缝里,夜风又灌了进来,把悬在头顶的工作灯吹得轻轻一晃。

    光晕里,那张被塞进内袋的报纸边角还露出一截,标题上的字迹明明暗暗,像一个咧着嘴的黑洞,无声地冲他们笑着。

    (各位读者老爷们。我回来更新了。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闲人,所以外婆一直是我在陪护。一直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