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号避难所的善后工作——清点设备、转运俘虏、封存数据、全面清杀——全由兄弟会一手包办,连通风管道里的残留空气都会被他们抽出来换掉。
麦克森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动力甲的伺服马达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满足的叹息。
他捡了天大的便宜,这一点连他身后那些随行的骑士都看得分明——有人甚至隔着面甲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才讪讪收住。
林伟站在窗前,目送那队钢铁巨影消失在远处废墟的轮廓之间。
兄弟会的旗帜在晨风里翻卷了一下,旗面上的齿轮与利剑图案迎着初升的日光闪了一瞬,随即被装甲队伍扬起的尘土和渐行渐远的身影吞没。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伟一个人。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水过了喉,一路凉到胃里,把残存的酒意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指节在太阳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联邦地图上。
枪手广场。昆西。95号避难所。
三大据点,互为犄角——任何一个遭到攻击,另外两个都能在两小时内完成机动支援。
补给线交错穿插,火力配置层层叠叠,外围哨戒日夜轮换。
这是他跟麦克森在地图前反复推演过无数遍的结论。
麦克森当时用指关节敲着昆西的位置,说
“光强攻这一个地方,就至少得搭进去三个连的炮灰,外加半个月的后勤透支”。
林伟没有反驳,因为账算得很清楚:现阶段的兄弟会和义勇军都耗不起。
强攻行不通,那就换一种打法。
居里研制的那些小东西,远比子弹好使。
但这东西绝对不能乱用。
为了防止失控,毒株被设计得格外“老实”:仅能依靠水源传播,活性被压得极低。阳光直射下半小时就彻底失活,土壤里的其它微生物都能轻易把它干碎。
好处是万无一失——就算出了岔子,也造不成什么大面积灾难。
坏处也一样明显:想放倒一座大型据点,就必须派人潜入,把毒株投进他们的供水系统。
林伟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栋建筑的轮廓上轻轻敲了敲,指腹沿着昆西外围的等高线缓缓滑过,然后按下呼叫按钮。
金属按键发出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弹了一下,又消散了。
门开了。
原先75号避难所的指挥官,科尔走了进来。
得益于平日喝热水的习惯——他在枪手内部算是个异类,别人灌酒的时候他端着搪瓷缸子——他的感染症状比其他人轻微不少。
脸色有些发白,眼窝微微发青,嘴唇干裂起皮,但精神还算撑得住,能自己走路,不用人搀扶。
他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布局,目光在墙角那把高斯步枪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林伟示意他坐下。
科尔看了他一眼,坐下了。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吱。
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刚洗手时的消毒水味。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单独叫来吗?”林伟问。
科尔的目光从桌面上那道划痕上抬起来。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容:
将军问这个,我可不敢瞎猜。您这样的人物,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不是我一个当兵能琢磨透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您叫我过来,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喝水吧?
说完,他端起面前那杯水——那是林伟倒给他的——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没敢多喝,只是润了润嘴唇。
林伟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手指交叉搁在腹前:
“科尔,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一个老熟人,所以我打算拉你一把。想不想换一条出路?”
科尔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擦过木板:
“将军说笑了。我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出路不出路的。您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我一定尽力而为。”
他不想接这个话茬。什么“换一条路”?
在废土上,换路往往意味着踩着别人的尸体走过去,而他科尔不想当那个被踩的,更不想当那个踩人的——至少现在不想。
尽力而为?那就是打算糊弄了。林伟这样想,却没动怒,甚至笑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金属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
“放心,我只要你做三件事。”
科尔当即追问:
“哪三件?”
“第一,回到南边,回到枪手的地盘上去。”林伟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找到综合后勤补给处的位置。”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三,把具体位置告诉我。”第三根手指落下,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就这三件事。”
科尔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是让我背叛我的兄弟?!
随后,他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连摆手,声音又低下来
将军,您这话我可接不住。
我科尔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枪手再烂,兄弟之间也讲个情分!韦斯队长待我不薄,我要是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那还叫人吗?
林伟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他:
“忠诚?情分?你们枪手什么时候卖过这两样东西?”
他往后一靠,目光往科尔脸上一落,像是随口一问:
对了,你攒了多少养老钱?
枪手的账本上,从来没有“养老”这一栏。他们不会为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人浪费一口食物、一颗子弹。
年纪大了、手慢了、反应迟钝了,就被打发去守外围哨站,再老一些就直接被踢出去,连遣散费都没有。
科尔沉默了。
他平时就没有攒钱的习惯,为数不多的积蓄前阵子也在钻石城挥霍一空——他连下个月的烟钱都搭了进去。现在口袋里翻不出两百个瓶盖。
科尔也见过那些被扫地出门的老家伙,在荒野里拖着一条瘸腿翻垃圾堆,饿得皮包骨头,连变种鼹鼠都追不上。
这个事实像一块冰,从嗓子眼直接滑进胸腔,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林伟抛出筹码:
“三万瓶盖,外加一整套动力装甲。够你出去自立门户了。”
科尔怔了一下。三万。他都不敢想这么多瓶盖堆在一起是什么样。
但他攥紧膝盖上的布料,偏过头去,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行。韦斯待我不薄,我不能出卖他。
“三万五。”
科尔嘴角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又盯着墙上那幅联邦地图看了几秒,像是在那里面找什么答案。
林伟靠在椅背上,等他那出独角戏唱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四万。”
科尔的目光立刻从地图上挪回来。
但他没有停下,还在嘟囔着什么做人要有底线出卖兄弟的下场云云,但声音已经不再有底气,更像是一种惯性在推着舌头往前滑。
林伟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撇,补刀似的跟了一句:
再演,价就要跌了。
科尔的气势从那个细孔里一点一点往外漏。
林伟等他彻底瘪下去,才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闲聊般的从容:
我的家乡有一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低头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在一张空白纸上随手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眼睛看向科尔:
你刚才说韦斯待你不薄。那我问问你——你受了伤、打输了仗、办砸了差事,他有没有当着上头的面替你挡过一次?
科尔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还是说——林伟把笔帽扣回去,咔嗒一声,每一次出岔子,最后扛雷的都是你自己?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帘纹丝不动,吊扇的嗡鸣被隔绝在厚重的帆布外面。
科尔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坐下去的动作比站起来时慢了不止一拍,像一颗石子终于沉到了水底,不再挣扎着浮起来。
椅子在重压之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像是替他叹了一口长气。
实际上,科尔心底压根看不起韦斯。
韦斯的确有手段、够狠、杀伐果断,能带队伍站稳脚跟,枪手广场那一片地盘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底下人心里多少也服他几分本事。
可他有一个让所有下属都极度反感的毛病——他的功劳簿比枪手的成员档案还厚,他的过失记录却一张都找不着。
因为每一张都被他塞进了某个倒霉下属的档案袋里。
科尔至今记得一件事。
曾经,枪手的中尉克鲁斯奉命带队侦查米尔顿综合医院后方、被变种人盘踞的法伦百货商店。
任务途中,队伍在废弃的停车场遭遇大批变种人伏击,他们端着自制铁管武器和转轮机枪,火力压制得整支小队抬不起头。
韦斯当时不在现场,通过无线电了解局势后,当即果断下令全员撤退。
这个命令没什么问题。
可事后,韦斯在战术复盘会议上矢口否认,是自己下达了撤退指令,从而导致任务失败的——拍着桌子说“我怎么可能下那种命令”,咬死了说克鲁斯临阵畏敌、擅自溃逃。
将失败的所有罪责全部扣在克鲁斯头上,直接将这名中尉贬黜降职,打发去枪手广场做守卫。
跟着这样的人,早晚被他拆了骨头熬汤。
再想想这四万瓶盖和那一套动力甲。
科尔见过那些混出头的老家伙——手里有枪、有人、有个能关上门睡觉的地方。
没人敢动他们。
他也能。
科尔抬起头,对上林伟的眼睛。
您让我回去,找补给处的位置,然后告诉您。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是在嘴里把每个字都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才肯吐出来,
——然后呢?您拿到了位置,打算怎么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桌面上那张画了一个圈的纸推了过去,纸面朝下,一片空白反过来对着科尔。
你先回去,找到位置。
等你站到那个仓库门口,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后面的事了。
科尔看着那张白纸的背面,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纸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一眼那个画在正中的圈——没有字,没有标号,就只是一个圆,像一枚闭合的环。
他把纸叠了两折,没有放进贴身口袋里,而是夹在手掌和膝盖之间,掌心覆在上面。
……我想抽根烟。
林伟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烟,烟盒滑过桌面,停在科尔手肘旁边。
科尔拿起来拆了封口,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火苗跳了两跳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背叛我的兄弟。
过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到能听见墙壁深处水管里水珠滴落的声音——他才开口,声音低下去了一截:
……我哪还有什么兄弟。
他把烟夹在指间,烟头明灭了一下,
林伟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铁盒,推到桌沿。
“定金。这是两万瓶盖。你先拿着。”
“……你不怕我拿了就跑?”
“你可以试试。”
“………………”
科尔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剩下的大半截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
我得回去收拾一下。我那些人,被关了这么多天,估计腿都软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被避难所深处的管道嗡鸣吞没。
林伟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桌上那只被摁灭的烟蒂——烟嘴上有两排浅浅的牙印,是被咬过的痕迹。
傍晚,
枪手广场曾是银河新闻网络的本地办公室,如今是枪手组织的总部。
枪手在联邦名义上的最高长官——韦斯上尉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他一手撑着额头,食指死死抵住右侧太阳穴,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像有根铁钉在颅骨内侧轻轻敲击。
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满扭曲的烟蒂,像一座灰白色的小坟冢,而其中一支尚未熄灭,细弱的青烟袅袅升起。
韦斯的办公室是由一间战前新闻演播室改造来的。
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搅动着浑浊的烟雾,却带不走半分烦躁。
原本正对镜头的主播台还在,被改成了办公桌——厚重的合成板桌面被铁皮重新包了边,上面布满刀痕、烫疤和深浅不一的刮痕。
办公桌前面堆着两台的摄像机残骸,镜头盖全丢了。头顶那排演播灯还挂在轨道上。
墙上钉着一幅联邦南部的军用地图,纸张泛黄,边角卷翘,上面插着几面褪了色的小旗,密密匝匝地标注着据点、防线与巡逻路线。
桌上胡乱摊着几份手写的侦察报告,纸页皱巴巴的,沾着油渍和泥点,字迹潦草得几近难以辨认。
韦斯的目光从那些报告上扫过,眉头越锁越紧。
过去半个月,他先后向联邦北岸派出了整整七支侦察小队。
第一支还传回过两次例行通讯,语气平淡,声称“一切正常,未见异常动向”;
第二支发回一段含混不清的杂讯,背景里有风声和某种引擎的嗡鸣,随后便彻底没了音讯;
剩下的五支,则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北岸那片土地仿佛变成了一头饥饿的巨兽,将派进去的人一一吞没,连骨头都不吐。
韦斯心中反复掂量,犹豫不决,一个念头来回翻涌:要不要向自己的顶头上司——赛普里斯上校——开口请求援军呢?。
可每当他想到那个远在联邦西北方向的老兵,心底便升起一股忌惮——那可是一头老狮子啊。
赛普里斯上校并不驻扎在联邦波士顿境内。他的据点在一百公里之外,大苹果城(纽约城)东北方的纽黑文废墟。
纽黑文原本盘踞着七八股大小势力,互相倾轧,乱成一锅粥,可赛普里斯挨个儿收拾得干干净净——有的是用瓶盖和物资买下来的,有的是用子弹和炮弹打下来的。
还有的是坐在谈判桌前,笑盈盈地谈着谈着,对面的人就“自愿”交出了地盘,随后人间蒸发。
他麾下的那支枪手武装,早已不再是散兵游勇般的佣兵团伙,而是发展出了完整的军阀割据政权形态——编制齐全,后勤独立,情报网络四通八达。
甚至还有一套虽然简陋却行之有效的工业体系和战时法律。
韦斯和赛普里斯之间,唯一的直接交集要追溯到数月之前。
那时赛普里斯曾派遣一支精锐小队借道联邦境内,前往核子世界执行远程侦察任务,结果那支小队进入核子世界后就和如今韦斯派出的侦察队如出一辙,彻底失联。
赛普里斯当时没有追责,也没有派人来查,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再无下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韦斯知道,那位上校的记忆力好得惊人,每一笔账都记在心里,只是暂时不翻而已。
更让韦斯踌躇不决的,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的那条铁律——请神容易送神难。
赛普里斯若是真的派兵北上,名义上叫“援军”,实际上就是一头饿狼闯进了羊圈。
等他把义勇军的麻烦平定下来,联邦境内的枪手地盘,十有八九要改姓赛普里斯。
到那时候,韦斯这个枪手广场的一把手,充其量只能变成上校麾下的一名区域管事,连自主征兵的权限都可能被收回。
他还没老到要把自己的棺材本拱手送人的地步。
思来想去,韦斯最终咬紧牙关,决定先靠自己撑住局面。
前几天,他处置了克林特——那个义勇军的叛徒。
这一手杀鸡儆猴,确实震慑了不少蠢蠢欲动的小兵,那些平日里偷奸耍滑、私藏物资的家伙,这几天都老实了许多。
可韦斯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套手段只能压得住底层,对真正的同级人物根本毫无威慑力。
说到底,无论他在联邦的地盘铺得多广、手下聚得再多,他的军衔终究只是个上尉。
他没有权限撤换同样有着上尉军衔的布里奇特——那位驻扎在汽车回收厂的疯女人。
布里奇特手握一整支完整的独立作战编制,麾下不仅有精锐步兵,还掌握着大量迷你核弹的储备,火力之猛在整个联邦的枪手部队中都排得上号。
两人之间的所有调度、合作、资源调配,都只能靠协商与利益交换来推动。
她从来不会彻底服从韦斯的调度,更不会因为韦斯一句“我需要支援”就拔刀相助。
韦斯不是没试过压她一压。
上个月,他的侦察兵在联邦南部一处废弃的战前军械库里,摸到了一整批保存完好的军用物资——动力装甲的替换配件、充能完毕的能量电池、成箱成箱的.45弹药,甚至还有几具完好的胖子核弹发射器和迷你核弹。
消息是他的人先探到的,韦斯连夜调了一支快速小队赶去搬运。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布里奇特的人就已经先一步堵在了军械库门口,搬得干干净净,连一颗螺丝钉都没给他剩下。
韦斯气得砸了半张桌子,派人去讨说法,布里奇特的回话只有冷冰冰的一句:“枪手的规矩,先到先得。谁的手快,东西就是谁的。”
一句废话没有,连个台阶都没给留,仿佛韦斯的愤怒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事情后来捅到上头,可赛普里斯远在纽黑文,对这等鸡毛蒜皮的争抢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让副官回了句“自行协商”。
韦斯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进肚子里,可他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那笔账,他一笔一划记在随身的皮面笔记本上,字迹重得几乎戳穿纸页。
还有一回,他在南部接了单硬仗。
对方盘踞在一座钢筋混凝土掩体里,火力猛,纵深深,强攻几次都啃不下来。韦斯急需重型火力开路,便派人带着一箱瓶盖去找布里奇特,想借她们的胖子核弹发射器来用。
迷你核弹在联邦不算稀罕货,拾荒人隔三差五就能翻出几枚。
可胖子核弹发射器是另一回事——那种气动发射装置属于战前军工的巅峰手笔。
就算没有迷你核弹,往里头塞一颗保龄球,扣下扳机照样能把钢筋混凝土轰出一个对穿的大洞。
韦斯不缺核弹,但他缺那根管子。
结果布里奇特把人晾在门口三天。
第四天才回了话,语气轻描淡写:
“东西有,但我的人最近手紧,货得先紧着自家用。”
连抬价的机会都不给。
韦斯最后只能从别处高价弄来批次品凑数。那一仗打得比预想艰难数倍,折了好几个跟了他多年的老手下。回来之后,他连续几天都没怎么说话。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明白:在布里奇特眼里,他连“客户”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碍事的邻居。
这两桩事之后,韦斯手底下的人也都学乖了——凡是跟布里奇特沾边的活,能绕就绕,能躲就躲。
后来有一回,几路军官凑在一起议事,话头一转,不知怎么扯到了韦斯的指挥能力上。
布里奇特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用一种漫不经心却锋利如刀的语气说道:
“反正出了事,总得有人背锅嘛。咱们韦斯上尉最擅长的,就是这一手。”
满屋子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
有人低头憋笑,肩膀微微抖动;有人端起杯子假装喝水;还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又迅速移开。
韦斯的脸涨得通红,随即又褪成惨白,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散会”,便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韦斯自己也心知肚明,他压不住布里奇特,绝不仅仅是因为军衔对等。
布里奇特的独立编制来路颇为蹊跷——有人说是她早年替赛普里斯办过一件极隐秘的脏活,具体是真是假,没人敢当面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韦斯狠狠摁灭手中的烟蒂,火星在烟灰缸边缘迸了一下,随即熄灭。
又摸出一支新的卷烟,划燃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从鼻腔喷出,让整个房间显得更加混沌不堪。
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泛黄的地图上。
视线顺着联邦的轮廓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联邦西北方向的那片区域——那里标注着一处战前的军事卫星基地——赫根堡卫星基地。
他忽然想起,那伙名叫“锈魔帮”的掠夺者至今没有被义勇军彻底清剿,依旧牢牢盘踞在原地,安然存活。
在这片被义勇军反复犁过数遍的联邦废土上,能活到今天的势力,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真本事。
锈魔帮便是一伙极为特殊的“机器人技术掠夺者”——他们痴迷于拆解、劫持、改写各种战前机器人,把机械零件拆下来重新焊接成盔甲、武器和载具。
人类成员的数量其实不算多,撑死了不过百来人,可他们的机器军团战斗力极强,悍不畏死,不知疲惫,而且锈魔帮的首领似乎精通动力甲的改装技术,有一套非常厉害的动力装甲。
最近几个月,锈魔帮又从义勇军那里偷学到了悬浮推进的门道。
他们把废土上随处可见的报废轿车、卡车底盘、军用载具骨架拆了又焊,硬生生拼出一批外形狰狞的改装战斗车。
到处是补丁钢板、裸露的管线和焊死的尖刺。
车头装着带倒刺的撞角,轮拱上挂着锯齿护板,车顶和侧翼焊满了简易炮架与火箭发射轨。
这些车发动时轰鸣刺耳,推进器喷出的尾焰把地面烤得发黑。
义勇军的巡逻队追过他们无数次,却几乎从未得手。
锈魔帮的车手像不要命一样把推进器开到极限,尾焰拖着长长的黑烟,转眼就消失在废土的褶皱里。
韦斯望着地图上联邦西北那片区域,目光在赫根堡那一带停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锈魔帮和义勇军已经互相咬了好几个月,两边谁都奈何不了谁。
这样的僵持局面,对韦斯来说恰恰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只要锈魔帮还在北岸咬着义勇军的尾巴,南边的枪手就能多喘一口气,从容整备、囤积物资、加固工事。
甚至——韦斯脑中闪过一个更为大胆的念头——如果锈魔帮闹得足够凶。
枪手广场的势力范围没准还能悄无声息地往北推一推。
韦斯把地图上赫根堡的位置又看了一遍,目光终于从那片灰色的标记上移开。
他伸手去拿烟盒,指尖碰到锡纸封口时,窗外传来哨塔上卫兵换岗的声音——一个人踩着铁梯上来,另一个人往下走,脚步在金属踏板上咚咚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紧接着,广场大门那边飘来几句对话,被傍晚的风削得断断续续,只漏进来几片:
“……这不是科尔嘛,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嘿,你小子命真硬!”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回来得正好,今晚轮到我值厨房,我给你弄些热的,别他妈又啃你那硬得能砸死人的压缩粮了。”
第三个人插进来:
“科尔,你上次欠我那包烟,这回该还了吧?别装死!”
一阵哄笑。科尔的声音混在里面:“烟没有,水壶还有一口,要不要?”
那边立刻有人啐了一口,声音大得连韦斯这边都听得清:
“去你的!你当谁不知道你?你那水壶里装的水平时碰都不让人碰一下,今天舍得拿出来?——怕是壶底都快干了吧?”
又是一阵笑骂。有人接道:“行了行了,别惦记他那点水了。”
“那是,科尔这人没啥讲究,就喝水讲究——滤过的,烧开的,晾温了才入口,跟个老太太似的。”
一阵哄笑散开,又被铁门合拢的碰撞声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