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辐射4:真正的义勇军 > 第176章 云雀和勋章
    夜色浓稠得像倒扣下来的墨汁,把整个摩顿中学的废墟彻底吞没。废墟上断壁残垣的轮廓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像一具被肢解后遗弃在荒野上的巨大尸骸。

    七天前,这座废墟还时不时有人影出入。

    从第三天开始,出来的人明显少了。

    第五天,几乎看不见人影了。

    到了第七天——废墟上彻底安静了,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是时候了。

    麦克森站在摩顿中学的废墟前,一支队伍在他身后列成整齐的队形。为了避嫌,义勇军没有来。

    全员身着喷涂兄弟会制式涂装的T60骑士动力甲,厚重的装甲在夜色里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像一排沉默的铁碑矗立在荒地上。

    所有人的动力甲都完成了严苛的三防消杀和病毒抗性加固处理——消毒、灭菌、密封测试,一道工序都没落下。

    毕竟他们要接收的,是一座正在闹的避难所。谁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我们走。

    麦克森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电子扩音器处理后特有的低沉金属感。

    他迈开步子走在最前面,身后的骑士们紧跟着他的节奏,钢铁靴底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一片沉闷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众人鱼贯走进摩顿中学的废墟,顺着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一路下行,绕过坍塌的钢筋横梁和散落的混凝土碎块,来到学校底层的75号避难所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避难所大门,灰白色的合金材质,足有半米厚,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锈迹,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两百年过去了,它依旧严丝合缝地嵌在门框里,像一只闭紧了嘴的巨兽。门边的控制台上,亮着一点微弱的指示灯,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濒死的心跳。

    一名骑士上前,取出一台哔哔小子,用数据线对接控制台接口,输入一串冗长的认证代码。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动,厚重的避难所大门缓缓开启。

    液压机构发出低沉的嗡鸣,锈蚀的齿轮咬着牙转动,门缝一点点扩大,露出门后那条向下延伸的走廊。

    队伍鱼贯而入,钢铁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一片沉闷的回响,像有人在一口巨大的空箱子里撒了一把铁钉。

    他们一路深入,走廊两侧不断出现横倒在地上的枪手士兵——有的蜷在墙角,脸朝墙壁;有的趴在走廊中央,四肢摊开,口鼻处残留着干涸的呕吐物;有的靠在墙根,脑袋耷拉到胸前,嘴唇干裂起皮,像一条在岸上搁浅了太久的鱼。

    大多数人都已经失去意识。

    少数人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清醒,在听到动力甲的脚步声时艰难地抬起眼皮,看见那一排铁罐头似的轮廓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眼神里连恐惧都泛不起来了——只剩下一片病入膏肓的浑浊。

    他们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排钢铁巨人从自己身边踏过去。

    仅剩少数女兵还保有一点战斗力。

    她们靠在走廊拐角处的掩体后面,勉强举起手中的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可握枪的手抖得厉害。

    一发子弹打出去,偏了,打在骑士身后的墙壁上弹开;第二发还没来得及上膛,一名骑士已经跨步上前,用动力甲的手臂轻松地把那支枪从她手里卸下来,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往下一压——女兵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贴着墙壁滑坐下去,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荒诞:没有激烈的交火,没有手雷爆炸的火光,没有拼死的冲锋和嘶吼——一场本该流血的攻城战,结果安静得像在收尸。

    骑士们甚至不需要扣动扳机,只需要走过去、伸出手、把人按倒,就结束了。

    那些枪手像被抽空了筋骨的面人,一推就倒,一按就瘫,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麦克森一边向前行进,一边通过内部频道吩咐骑士们:

    把这里收拾干净。每一个角落都不要遗漏,每一间房间都要检查一遍。活着的集中到隔离区,死了的登记后统一处理。任何仪器和数据,都不准损坏。

    骑士们领命而去,分散成若干小队,沿着走廊的分支深入避难所的各个区域。

    麦克森带着核心队伍继续向前,穿过一道又一道气密门,最终成功接管了避难所的诊所。

    诊所里铺着白色的瓷砖,台面上散落着用过的注射器、空药瓶和染血的纱布。

    大批枪手士兵昏迷倒地,横七竖八地堆在诊室和候诊区里,凄惨狼狈的模样让随行的几个年轻骑士都忍不住别开了视线。

    他们压低声音在内部频道里议论:

    避难所里居然爆发了这么大的瘟疫?

    这病毒到底什么来头?连枪手这种硬骨头都全趴下了……

    我听说他们在搞什么超级士兵的实验,八成是什么东西泄露了。

    该死的避难所科技,该死的病毒……

    行进途中,他们陆续发现了避难所内遗留的大量生物实验仪器——培养皿一排一排地摆在架子上;贴着标签的冷藏柜里码放着密封的试管;墙上贴着一排排泛黄的实验记录,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手绘示意图,有的地方还画着红笔圈出的注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东西让骑士们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场瘟疫是枪手自己弄出来的。他们在避难所里搞见不得光的生物实验,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麦克森对此没有多做解释。他只是在经过那些仪器时稍稍放慢了脚步,头盔下的目光在几张泛黄的记录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向前走。

    有些真相,说多了反而是麻烦。

    他确实答应了林伟,要帮义勇军背这个黑锅,还主动接收了所有的研究数据和记录等证据。

    但他不打算直接站出来承认——毕竟,只要没有人追究,这事情不就是从来没发生过吗?

    兄弟会接收75号避难所,是因为这里藏着一座战前最顶级的士兵训练设施。

    至于这里闹过什么瘟疫,那是枪手的事。

    枪手造出来的东西,枪手自己受着,兄弟会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随后,基地里的所有枪手成员被分批次送往一处隐秘基地进行隔离。

    昏迷的抬进来,清醒的架进来,统一送进隔离区。

    那些枪手横七竖八地躺在铁架床上,有的还在低声呻吟,有的连哼都哼不出来了,像一群被卸了爪牙的困兽,困在铁笼子里等着未知的命运。

    那地方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废仓库底下,地面上看是个废弃的货运站,铁皮屋顶锈得千疮百孔,杂草从混凝土地面的裂缝里疯长出来,把半面墙都淹没了。

    可地下的部分被彻底改造过——通风管道换成了新的,空气净化器和正压密封系统昼夜不停地运转,每一道门都装着气密条和紫外线消毒灯,俨然一座小型的高级生物实验室。

    隔离区中,

    一名枪手新兵从昏睡中醒来。

    意识像一块薄冰被人踹了一脚,裂得满脑子都是细密的冷光。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些碎片拢到一处,勉强拼出一块完整的形状来。

    然后他记起来了。

    晕倒之前,他在卫生间里。他记得那本摊开的《猫爪》杂志——封面上的女郎笑得艳丽,嘴唇涂得又红又亮。

    他那会儿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气,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好。手指还没碰到纸面,一股拧痛就从那个地方炸开了——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那一把筋肉,猛地一拧,再一拽。

    一股更剧烈的撕裂感从同一处炸开,把他整个人直接从脚底板掀翻到天灵盖。

    再然后,世界就黑了。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现在胯下的痛不再像晕倒之前那样尖锐猛烈。

    已经退成余震——闷闷的,钝钝的,像潮水退尽后留在滩涂上的那层湿痕。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枪手新兵怔怔地盯着头顶那一片模糊的、还没完全聚焦的白色光晕,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被水泡烂的棉絮,又沉又涩。

    他不知道自己昏倒了多久——一个小时?一个晚上?还是更久?

    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头顶是一排惨白的灯管,排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浮着一层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刺鼻、生硬,像某种医用喷雾被人大量喷洒过后留下的化学残余。

    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并没能彻底盖住另一层气味——那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他偏过头,把视线从头顶挪开,去看自己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那是一排排人影。

    整整齐齐地横卧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头挨着脚,脚挨着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间屋子——姿势甚至称得上安详。

    可没有人声。没有呻吟。没有咳嗽。连最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整间屋子死寂得像一座被填平的坟,连空气都不愿意在这些人形之间流动。

    他们像被什么人一车一车卸下来的货物,整整齐齐地码在这间屋子里,等待下一道工序。

    新兵意识到,自己被扔进了这座坟里。

    ……和所有人一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人搬过来的,搬他的人又是用什么方式把他从那个卫生间里拖出来、扔进这间屋子的——整个过程里他毫无知觉,像一块被扛上案板的肉。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起初只是一缕极轻极细的嗡鸣——金属的、细碎的,像什么锋利的东西在缓慢而平稳地转动。

    紧接着,一个曲调飘了过来。

    那声音清亮、圆润,带着一种唱歌般的韵律,软软地打着卷儿。

    那些音节在他的耳膜上弹跳,像一粒一粒透明的珠子滚过玻璃板,流畅、温柔、毫无攻击性。

    可他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枪手新兵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在废土上听过这种语言。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那种旋律的质地——它太软了,太甜了,甜到不像废土上能生出来的东西。

    那分明是一首童谣,一首哄孩子睡觉用的、被母亲哼了无数遍的催眠曲调。

    童谣。在这座停尸房里,有人在哼童谣。枪手新兵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死死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只敢用最慢最轻的速度、一点一点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动眼珠——

    他看见了那台机器人。

    那是一台巧手机器人。

    洁白的球形机身,光洁崭新,在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泛着一层瓷器般的柔光,像一件刚出窑的艺术品。机壳侧面画着一只小小的蝴蝶。

    它悬浮在半空,离地大约半米,三只机械臂折叠在身侧,最下面的一只末梢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医用收纳袋。

    优雅。

    枪手新兵活了这么久,从没想过自己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一台机器。

    然后他看明白了。

    那台机器人弯下其中一只机械臂——末端装着一片圆锯,锯片转得又快又稳,在灯管下划出一圈银白的圆弧,轻轻贴上地上那具人形的皮肤。

    割下去。

    圆锯毫不费力地切过表皮和真皮层的交界,一片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皮肉被完整地割了下来。

    机械臂把那片皮肉举到光学镜头前,微微调整角度,端详了两秒,像在品鉴一件工艺品的成色。然后它把皮肉轻轻放入身后的收纳袋里。

    它转过身,飘向下一具人形。

    圆锯又嗡鸣起来。歌声也在继续——它一边割,一边唱。

    那软软的、陌生的曲调,和圆锯的轻鸣叠在一起,在这间密闭的屋子里打着旋,像一条透明的丝带绕着灯管一圈一圈地缠绕。

    Alouette, gentille Alouette——

    云雀,可爱的云雀。

    Alouette, je te plumerai——

    云雀,我要为你梳理羽毛。

    Je te plumerai la tête——

    我要拔光你头上的毛。

    Je te plumerai la tête——

    我要拔光你头上的毛。

    那旋律轻快又甜美,三拍子的节奏柔柔地摇摆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只温暖的摇篮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枪手新兵听不懂法语。他只觉得头皮一路凉到脚底。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废土上长大的孩子,谁没在废墟里翻到过干瘪的尸骨、被掠夺者剥干净的残骸、被变种生物啃剩的半截躯干?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一台机器人,一边用旋转的圆锯割人皮肉,一边用温柔得不像话的腔调哼童谣,像是在哄一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入睡。

    那种反差太锋利了,锋利到他的大脑一时间处理不了。

    一片。两片。三片。

    那台机器人挨个儿走过去,每个人它都不放过。

    它的歌也没有断过,那旋律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甜度,仿佛这间屋子是它的游乐场,而地上那些人形是它正在采收的果实。

    然后,它停住了。

    枪手新兵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台机器人微微倾斜机身,像在侧耳倾听。

    它的光学镜头缓缓聚焦——先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然后移到他攥紧的拳头上,最后定在他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太明显了。那呼吸的节奏、那心跳的加速、那肌肉不自觉的细微颤抖——生命体征太明显了。

    歌声停了。

    那台机器人朝着他,飘了过来。

    圆锯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机械臂的末端,那片银白的圆锯还在缓缓转动,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湿光。

    枪手新兵张大了嘴。

    啊——!!

    声音撞在四壁上又弹回来,在这间密封的、死寂的房间里激荡出一阵又一阵的回响,把他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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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林伟正和麦克森一同庆祝75号避难所行动的胜利。并不知道隔离基地里正有人发出绝望的叫喊

    庆祝的地点很简陋——隔离基地的办公室里,一张铁皮桌子,两瓶威士忌,几碟罐头,角落的取暖器发出嗡嗡的低响。

    窗户外面是隔离区昏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麦克森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忽然说:

    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打算重新制定兄弟会新兵的训练标准。

    林伟挑了挑眉,把罐头里的腌肉夹出来扔进嘴里嚼着,

    你们兄弟会那套训练不是已经够严格了吗?我可没少听说你们的新兵被练得哭爹喊娘。

    麦克森没有立刻回答。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桌面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上,

    独行者当年训练我的时候,是拿自己作为标准的。

    林伟挑了挑眉,把罐头里的腌肉夹出来扔进嘴里:

    他那种人当尺子——够得着吗?

    够不着。麦克森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没喝,又放回桌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声响。

    不讲情面,不给台阶,不因为我姓麦克森就给半寸余地。他眼里没有小孩,只有一个还没死透的苗子,要么长起来,要么拔掉。

    林伟看着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

    那年你多大?

    十二。

    林伟没说话。他把罐头往麦克森那边又推了推,铁皮在桌面上蹭出短促的一声

    麦克森没动那罐头。

    他的脑子像翻开了一本很久没翻开的旧书,纸页泛黄,字迹还清晰。

    他十二岁那年。

    独行者用了两年时间,终于把首都的英克雷犁了个干净,然后腾出手来——专门收拾他。

    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毕竟独行者的天赋对于正常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超模了。

    没有天赋,那就反复。

    他把麦克森当成一块生铁,扔进熔炉里反复锻打,把那层锈和渣滓一块一块地锤掉,把内核里的那一丁点好钢淬出来。

    凌晨四点的负重越野——空气像碎冰碴子往肺里灌。

    独行者扛着一身的负重跑在前面,步子又大又稳,比麦克森快了不止一个身位。

    麦克森背着四分之一重量的沙袋跟在后面,腿像灌了铅,可他咬着牙跟,不敢落下。

    因为独行者说过:跟不上?那就明天再来。

    而明天,距离只会更远,重量只会更大。

    端枪蹲姿,一蹲就是半天。

    独行者端着望远镜守在远处,准头偏一厘米——一整天白练,第二天从头再来。

    麦克森的肩窝被枪托抵出一片青紫,蹲久了膝盖以下的知觉全跑光了,站起来的时候两腿像两根木桩子。

    十公里急行军,独行者从不预告的时间。

    他像鬼一样从某个废墟的断墙后面冒出来,或者蹲在某个塌了一半的楼顶,一梭子橡皮弹砸过来,打得麦克森后背、肩膀、大腿上全是肿起来的青印子。

    事后独行者只扔下一句:

    战场上,敌人不打招呼。

    然后转身就走,留下麦克森一个人把散落一地的装备捡回来,重新列队,继续跑完剩下的路程。

    野外生存三天,不给粮、不给水,只有一条命令——按时回来。

    麦克森啃过树皮,喝过积在弹坑里的雨水,在废弃的地铁隧道里钻来钻去躲过一群狂尸鬼的追踪。

    还有那些最折磨人的。

    独行者专挑他最冷、最累、最饿的时候开口,像手里捏着一把刀,专往他最薄弱的关节处下:

    三层废墟,十五只狂尸鬼,一把刀,你怎么活?

    弹药打光了,退路被封死,身边只有一个伤员,你怎么办?

    敌人比你多三倍,地形你完全不熟,你用什么赢?

    答不上来,就接着在废墟里过夜。

    直到他想出一个独行者觉得勉强能用的方案为止。

    那些夜晚漫长而寒冷,风从破墙的缝隙里灌进来,把火堆吹得忽明忽暗,他缩在墙角绞尽脑汁地推演战术。

    但麦克森从没喊过停。哪怕骨头里像塞了碎玻璃,每动一下都有细密的刺痛从关节深处泛上来——他也没喊过停。

    只在牙齿咬得太紧、牙龈渗出血腥味的时候,才松开一下颌骨,换一口气,然后重新咬紧。

    那种时刻他总想:独行者一定在等着他开口。

    等他说“我受不了了”,然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说一句——“你终究还是比不上里昂斯长老。还是算了吧。”

    所以他宁可把满嘴的血腥味咽下去,也不让那个词从他舌头上滚出来。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三年。

    最后一个考核:一个人杀穿108号避难所。

    走廊里全是嘶吼着扑上来的盖瑞,刀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割,墙壁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现在回想起来,打斗的细节已经模糊了。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砍了多少刀、挨了多少下,也记不清那条走廊到底有多长、拐了多少个弯。他只记得跨出大门的那一步。

    右脚落地时,膝盖软了半秒。

    但他撑住了。没让它弯下去。

    独行者站在不远处,看到他撑住的那一下,脸上笑了一下。

    但麦克森看见了。他把那一下收起来,藏进记忆最深处。

    那段日子确实难熬。

    但效果显着。

    麦克森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在16 岁就正式成为了东海岸兄弟会长老,是史上最年轻长老。

    即使抛开自己的血统,他亚瑟·麦克森靠那三年把自己磨出来的刃口,依旧能坐稳长老这把椅子。

    那些比他年长的骑士和学士们,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露出半分轻慢的神色——他们或许不服他的姓,不服他的年龄,但他们见过他出手的速度、在最恶劣条件下的冷静。

    这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收益的痛苦,就不叫痛苦。

    如今有了这个避难所,那些当年他得用命去填的训练,终于能在一个可控的环境里复刻出来。

    不需要铁一样的意志,不需要独行者那样怪物级的天赋,只要一套足够科学、足够精密、足够不讲情面的体系——就能把一个普通的新兵,锻成一块合格的钢。

    想到这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因为战场不认新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林伟听出了那句话底下沉甸甸的东西。

    林伟没说话。只会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杯子往桌上一顿。

    所以你是打算把那三年,塞进别人的三年里。

    麦克森没否认。

    林伟把罐头推过去:

    那帮新兵运气不错。

    ……怎么说?

    还好他们不用当独行者的徒弟,挨你当年的那顿专属毒打。

    麦克森哼了一声,端起空杯子转了转,没接话。

    但林伟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浅,像刀刃反光一闪。

    后来,兄弟会在这座避难所里建了一所学校。

    新兵进去,三年后出来,每人发一枚勋章。

    那枚勋章是银灰色的,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而且这枚勋章不仅仅是拿来看的。

    日后要是不想在兄弟会待了,想去联邦外面闯一闯,它就是路引——商队认它,私人武装认它,其他分部也认它。

    (感谢大家的鼓励,我会努力抽时间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