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光照不进地下。
75号避难所没有窗户。
所谓“清晨”,不过是头顶那排日光灯管准时亮起的时刻——亮度比夜里高了半档,把狭窄的宿舍照成一片死白。
科尔睁开眼。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舌根上糊着一层发苦的黏液。他咽了口唾沫,像在咽一把生锈的图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胃里跟着猛地一抽,有什么东西顶着嗓子眼往上涌,被他咬着牙硬压了回去。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腰酸胀得厉害,像是昨晚被人套上麻袋揍了一顿。
拧了拧脖子,颈骨咔咔响了两声,没觉得松快多少。
“没睡好。”
墙角的盥洗池上,水龙头正渗着水。
拧开,一股铁锈色的水流砸在池底,溅起一圈浑浊的泡沫,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又含了一口漱口。
那股味道顺着舌根一路滑进胃里,像含了一嘴生锈的刀片。
拧上水龙头,架起电热板,放上水壶——水质太烂了,只能烧开了喝。
等待的间隙,科尔靠着墙,点了一支烟。
烟雾升腾,混进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里。
他眯起眼,脑海里忽然闪过钻石城上层区会所的灯——
暖黄的。水晶吊灯的光垂下来,落在吧台上,把玻璃杯沿擦得锃亮。沙发软得能陷进去半个人,空气里混着酒香和某种甜腻的香水味。
科尔在那儿待了半个月——凯恩请他去的。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科尔当时正在公园街站休假,窝在酒馆里耍滑头——一杯酒里兑了半杯水,喝一口歇三口,图的就是个气氛。
然后他隔着窗户,看见了那支队伍。
钢铁洪流碾过街道,引擎的低鸣隔着几条街都能震碎耳膜。
义勇军的旗子打在最前面,蓝底金边,在核爆后的风里猎猎地翻卷。
带队的是那位将军本人。
科尔在枪手队伍里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腿肚子发软。
当即就要跑路。
不过跑之前,他没忘拉兄弟一把——拨通了驻扎在附近的凯恩的私人通讯频道。
凯恩在那边愣了一秒,然后说:
“我现在就撤。大恩不言谢,科尔!等这事过去,我请你去钻石城上层区的会所好好玩一趟,绝不食言!”
凯恩说到做到。
会所包厢,暖黄的灯,好酒好菜,还有那些笑容比酒还甜的女人。
两个人在那儿把攒了半年的军饷花了个精光——夜夜策马奔腾。
唯一且致命的错误是——他们忘了邀请自己的上级。
所以当韦斯上尉的人推开包厢门,看见满地狼藉、两个衣衫不整的军官搂着女人放声大笑时,科尔就知道,自己那半个月的快乐,要连本带利地还上了。
当时老韦斯抽着雪茄,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看了他们五分钟,最后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说了一句:
“滚去75号避难所管理新兵。别再让我看见你们的脸。”
科尔接到命令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在哪混不是混。
水开了。
热气扑上来,裹着一股铁锈味,还带了一丝说不清的焦糊气。
他提起水壶,把热水灌进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里。
灌满之后他拧紧壶盖,掂了掂分量——两斤出头,拍在胯骨上一下一下的。
拍了拍壶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两个新兵靠着墙抽烟,看见他出来,条件反射地站直——动作有些生涩,手垂在裤缝上,指头还在微微发抖。
领头的那个张了张嘴,喊了一声“中士”,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忽然弯下腰,一手撑着墙,一手死死按着肚子,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
“没事……就是肚子不舒服。这两天老是——”
话没说完,旁边那个已经捂着嘴干呕起来,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响,什么也没呕出来,只有黏稠的涎水挂在嘴角。
科尔见怪不怪地看着他们。
这几天,手底下的人陆陆续续都开始闹毛病——拉肚子、犯恶心、嘴里发干——症状大同小异,像约好了似的。
他自己也一样,喉咙里整天像塞了一团棉花,喝多少水都不解渴。
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水壶。
是不是这些循环水的问题?
毕竟这座避难所的技术人员和那些科学家一起在一百多年前就被自己的前辈们集体销户了。
一直没人换过净水系统的核心滤芯——净化出来的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科尔轻轻叹了口气。
这破地方,连口水都喝不安生。
该去训练那些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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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在走廊尽头。
今天操练到一半就散了。不是科尔不想练,是实在练不动——五十来个新兵,站成两排,有一半脸色发绿、嘴唇发白;
剩下的一半捂着肚子、弯着腰,像一排被霜打了的庄稼。科尔站在前面喊了几嗓子口令,自己也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翻,喊到一半声音就劈了,干脆挥挥手,让他们原地休息。
“中士,要不……让医务兵给大伙儿看看?”
一个老兵凑过来,“这两天药房的止泻药都快见底了。昨晚值班的跟我说,柜子上原来有三排药盒,现在只剩一排半。”
“医务兵看过了。”
科尔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叼上,没急着点,
“让多喝热水。”
老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捂着肚子蹲回了墙根,后脑勺靠着墙,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科尔自己也靠着墙蹲了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
烟刚吸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皱着眉,把那股恶心硬咽了回去。
烟也没滋没味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日光灯管有几根在闪,一明一灭的,频率不快,但看着让人心烦。
盯着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把烟灰弹在地上——回去睡觉。
路过指挥部的时候,科尔看见门开着。
克林特中尉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避难所结构图,用红笔圈了几个区域,旁边潦草地写着物资储量、人口数、武器清单。
手里捏着一支笔,半天没有落下。
一天前,这位来自昆西的指挥官带着整整三大车物资出现在避难所门口——罐头、弹药、药品,塞满了半个仓库——然后顺理成章地拿下了这里的掌控权。
作为原指挥官,科尔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这座避难所早和枪手总部断联了,谁来当头儿,对他来说都一样。
克林特带来了急缺的食物和药品——这比谁当老大重要得多。
他甚至觉得,这是件好事,至少自己不用像以前那样整天操心物资见底了怎么办。
只是——科尔隔着门框多看了一眼——这位新来的中尉,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像是赶了十天路没喝过一口水。
科尔在门口站了两秒,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两下。“中尉。”
克林特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什么事?”
“你的脸色不太对。”科尔斟酌着措辞,目光没有躲闪,“要不要叫医务兵看看?”
“不用。”克林特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倦怠,
“路上累的,歇两天就好。”
科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拳头抵在桌面上,又像是手掌捂住了嘴。
“路上累的?”他心想。
科尔见过赶路赶出来的疲惫,那是灰,是瘦;
但克林特那种脸色是病,是从里面烂出来的那种蜡黄。但既然中尉自己说没事,他一个中士也没必要多嘴。
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壶,壶壁还温着,隔着布料透过来一点热。
他没有喝,只是拍了拍壶底,继续往前走。
摩顿中学,西侧废墟。
清晨的薄雾还挂在断墙上,像一层没晾干的纱布。
坍塌的楼板互相撑着,搭出一片三角形的阴影。
林伟蹲在阴影边缘,举着望远镜,镜片稳稳地对着那栋塌了半边的旧教学楼。
准确地说,是教学楼底下的出入口——铁皮和杂物堆成的伪装后面,每隔一会儿就钻出一两个穿枪手制服的人,走几步就停下来,弯腰干呕两声,或者蹲在墙根缓一阵,再晃晃悠悠地折回去。
数了数。
十六个,没有一个脚步是利索的。
“症状开始出现了。”
他身旁,亚瑟·麦克森蹲在一块塌落的楼板后面,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清单。
纸页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病原体的编号、名称、特性——以及一个触目惊心的总数。
77
麦克森盯着那个数字,眉头越皱越紧,压着声音开口:
“会不会太夸张?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后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这点你大可放心。”
林伟的语气十分笃定,
“全部提前做过减毒处理,基本不存在扩散风险。凑够七十七种,单纯是我填充凑数的——真正能产生作用的,其实只有寥寥七种。“
“其他的,要么在人身上走个过场就死,要么压根适应不了废土人的体质——毕竟这片土地上的人,祖上三代都在跟辐射和FEV打交道。
麦克森沉默了两秒:
“那几种能真正起作用的,具体是什么效果?”
林伟侧头看了居里一眼,肩膀微微一耸:
“这块细节我记不太全,都是居里在调配。你直接问居里吧。”
居里悬浮在一旁,白色球形外壳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接缝处擦得一尘不染,崭新得如同刚从生产线上下来——除了外壳侧面多了一幅小小的蝴蝶图案。
从81号避难所出来之后,她的机身做了完整的打磨保养,旧的外壳划痕全部磨平,重新烤了漆,白得发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居里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画蝴蝶。
林伟解释——外面现在没有活的蝴蝶了,只能给你画一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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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里本来是不肯做这种事的。她是个医生,是通用原子公司设计出来造福人类的医疗机器人,一切行为都以此为出发点。
让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害人,哪怕对象是一群杀人犯,也违背了她的核心程序。
林伟没有逼她。他只是把一叠资料放在她面前——枪手在联邦犯下的罪行记录:屠村、贩奴、拿俘虏当活靶、把整片聚落烧成白地。
然后对她说:
“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枪手这拨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不如趁热拿来做点医学贡献——反正他们这辈子也没给联邦交过税。”
居里听了这话之后,光圈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她在思考。
她的资料库中有很多关于人类为了研究做出的可怕的事,也见过那些可怕的事最后救活了多少人。
如果她研制的药剂,能让一群屠杀者安静地躺下来,成为她数据的一部分,让未来的医疗少走二十年弯路——那这笔账,算得过来。
何况她真的、真的不喜欢枪手。
科学进步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在用途。自己只是个做研究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能把这份研究写成论文吗?”
“想写多少篇都行——不过记得署个笔名。不然到时候黑市上你的悬赏比我还高的。”
“明白。但我有一个学术道德上的顾虑。”
“什么?”
“如果这篇论文送审,同行评议问起样本来源——我该怎么回答?”
林伟沉默了两秒。
“……你担心的就是这个?”
“样本来源的合规性是学术伦理审查的核心环节。”
居里的语气一本正经,
“一旦编造,后续撤稿风险极高。撤稿对学术生涯的打击,比黑市悬赏严重得多。”
林伟叹了口气。
“那就在项目负责人那一栏,挂我的名字。我倒要看看,联邦境内还有哪个活腻了的敢撤我的稿。”
居里的光圈弯了弯。
“那篇论文我会标注你为通讯作者——以表达我最真诚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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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个我记得很清楚。”
居里的声音温软,带着法国腔特有的、丝绸般的调子,
“是一些经过精心培育的小可爱。会引起——口干、肠胃不适、濒死感、失明、严重的心脏病、呼吸困难,以及直肠真菌感染。顺便附加严重的性无能。”
她顿了顿,眼中的光圈弯了一下——如果那是一张脸,那她此刻一定在笑:
“如果是男性的话,还会引起阴囊坠胀、跳痛、剧烈绞痛,最终导致——内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麦克森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膝盖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
他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失态,又强行把腿分开,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
“阴囊内爆。”
居里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得像在念一道菜谱,
“就是字面意思。内部组织在极短时间内膨胀、撕裂、炸开。痛感大约是——嗯——以人类的标准来说,十级。”
她稍微停了一下,眼睛的光圈闪了闪:
“我解释一下:
普通的睾丸撞击——七到八级;
自然分娩——八到九级;
睾丸扭转——九级,急诊科公认的剧痛天花板之一,伴随休克前兆。
而内爆——十级,会直接导致神经性休克。”
“如果感染者身体素质不够好的话——甚至不用等到内爆就会休克。”
麦克森的脸都绿了。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恶毒的东西——把人吊在桥墩上喂乌鸦的,把俘虏钉在墙上活活晒死的,拿人肉炖汤的。
他都见过,也亲手处理过那些干这种事的人。
但他没见过这种东西——太残暴了。
“还有最后一样。”
居里补充道,声音依然温软,光圈弯着没有收回,
“也是目前最有医疗价值的一样——
这些病原体其中一种的代谢物,被发现有极其强悍的降低、稳定人体血压的能力,还没有常见的其他降压药的副作用——很适合制造成老人使用的降压药。”
“而且结合前面那些症状——尤其是最后一种——很容易造成大出血。
如果血压降下来,血流的速度就会变慢,感染者就不会因为快速失血而立刻死亡。”
居里的光圈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白色外壳在晨光里泛着光,
“他们可以活得更久——支撑到我们为他们提供给俘虏的人道医疗服务。”
麦克森:“……”
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柱一路爬到后脑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的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得是什么心思阴毒、卑鄙无耻、脑浆子被辐射烂透了的人,才会想出研制这种东西的主意?哪怕是那些吃人的食人魔,听了这个恐怕都要觉得反胃!发明这玩意儿的人,绝对是被地狱里的恶魔亲自开过光,死后哪怕下了地狱,撒旦都得嫌他手段太脏,给他套个袋子扔回废土上来!”
话一出口,居里的光学镜头极快地朝林伟的方向偏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林伟本人倒是毫不在意麦克森的那句话——骂就骂了。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随手甩了出去。
但那块石子砸在混凝土块上的时候——直接嵌了进去,裂痕顺着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蛛网在断墙表面缓缓张开——没错,至少看上去是不在意的。
麦克森的目光在那面墙上停了两秒,默默把剩下的话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义勇军……”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明显软了半截,
“不是一向注重名声吗?怎么能造出这种……”
“嗯?”
林伟侧过头来,表情无辜得像路人,
“不,这可不是我们义勇军开发的。”
“什么?”
“这是你们钢铁兄弟会的手笔——我们只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赞助这个研究,然后批判性使用而已。”
麦克森愣住了。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
林伟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你看。你们回收了学院全套的生物实验室设备与资料。放眼整个联邦,也只有你们,拥有研发这类生化制剂的技术能力。
义勇军只有机器人方面的技术——不是吗?”
麦克森的脸从绿变红,又由红转青,声音一下高了八度:
“凭什么算在我们头上?”
“别急。”林伟从怀里抽出一份纸质文档,打断了他的愤怒,“看完这个再说。”
麦克森一把夺过,低头扫读。
“……我不可能同意背这个黑锅。”
“嗯。”
“这根本就是……”
“嗯。”
“这——”
纸上印着的,是一份完整的避难所档案——75号避难所。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被枪手占据的普通据点。
可他的目光顺着纸页往下滑,眉头慢慢松开,眼睛却越来越亮——
战前避难所科技的超级士兵训练基地,极端优生学实验的载体,
配套着战前最顶级的军事训练设施:模拟战场、体能测试区、武器训练室、神经反应强化舱,哪怕是高强度训练引发的肾衰竭,这里也有顶级的设备能治。
每一项,都是兄弟会在首都废土都找不到的东西。
麦克森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个避难所如果落到兄弟会手里,新兵的素质将直接跃升一个档次。
至于脸皮——先不要了。
那天要用的时候,直接把义勇军的借过来用就行。
麦克森抬起头,脸上的愤怒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慷慨就义般的坦荡,
他下颌微抬,目光里甚至带了一丝庄重:
“没错。这种制剂,确实是我们兄弟会研发的。”
“枪手是联邦的毒瘤。”
说得字正腔圆,像是在讲台上宣读誓言,
“为了联邦的明天,为了彻底拔除这颗毒瘤——些许道德上的瑕疵,就当是我们为大局做出的必要牺牲吧。”
变脸之快,连空气都没来得及反应——废墟里静了两秒,只有远处一只乌鸦叫了一声。
林伟看着他,心里默默感慨:
好家伙,脸皮够厚——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麦克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稳: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林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7天之后?”
“怎么又是7。”麦克森皱起眉,“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你想知道?”
林伟侧过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麦克森的目光在林伟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这么一说,我就不想了。”
“那最好。”
刚才那股沉甸甸的气氛散了大半。
麦克森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脚踝:
“我们刚招到一个会做印度菜的新兵,手艺非常好。要尝尝吗?”
林伟挑了挑眉:
“这么捧他?你平时很少夸人的”
“因为他的成吉思鸡做得非常好吃。”
麦克森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是为了咽口水。
林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在废墟里弹了两下,显得格外亮堂:
“那我就得去尝尝了。”
居里飘在他身侧,白色外壳上的蝴蝶在晨光里微微反光,翅膀的线条在斜照的光线里显出柔和的阴影。
她眼部的光圈弯了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
地下。
科尔拎着水壶回到宿舍,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
水还是那个味道。铁锈,发苦,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他仰头灌下去,抹了抹嘴,把杯子放下,心想:明天得找克林特中尉批点净水片。
再这么喝下去,自己这肚子怕是要赶在那些老兵之前先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