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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兄弟会的暴力宴会

    夜晚。

    波士顿机场基地的机库大门敞开着。

    夜风吹进来,风里带着咸腥的海水味、燃油的残余气息,以及烤肉和烈酒的浓烈香气。

    机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座临时的宴会厅。

    长条桌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战前风格的绿色防水布上摆满了食物:

    烤双头牛排冒着滋滋作响的热气,切面上还能看到酱汁缓慢渗透肌理的纹路;

    泥沼蟹肉饼码成整齐的金字塔形状,外壳炸得焦脆,内里嫩白;

    变种果炖菜盛在钢制餐盆里,红色的汤汁泛着油光,果肉的纤维已经炖到几乎融化;

    一整排现做的甜点——糖霜变种果挞的酥皮层层分明,蜜渍大脑菌被切成薄片后摆成扇形。

    以及充足的酒水供应——波本威士忌、黑啤酒、本地自酿的变种果酒,以及几瓶从首都废土带来的陈年红酒。

    机库两侧摆满了战利品——这些是兄弟会最引以为傲的勋章。

    一只死亡爪女族长的头部标本被挂在天花板钢梁上,每一颗牙齿都经过了漂白处理,目眶里嵌着两颗加工过的玻璃珠。

    旁边是一只超级变种人大巨兽的左手掌骨——光是那根中指就有成年男性前臂那么长,被钉在一面兄弟会的深红色齿轮剑旗上。

    中间是一面黑旗——中心是加粗大写字母E,E中间三条横线致敬美国国旗条纹;外围13 颗五角星环形环绕——边缘有几道撕裂的痕迹,底部沾染了已经干涸到发黑的血渍。

    宴会已经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三轮酒敬完之后,场内的噪音水平上升了一个数量级。

    负责后勤的侍从们来回穿梭,把空酒瓶换下去,把新酒端上来,托盘里立着的空杯子随着他们急促的脚步轻轻碰撞。

    几个喝高了的新兵在角落里进行着一项古老而愚蠢的竞技——把脑袋整个浸在一桶冰水里,旁边的人用秒表掐时间,看谁憋得更久。

    围观的新兵们大声起哄,声音在机库的钢制穹顶下来回反射,混成一片嗡嗡作响的背景噪音。

    后勤主管——蒂根督学站在长桌尽头,眉头紧锁地盯着物资清单——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到午夜之前储备的酒就会见底,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从哪个分队的配给中临时挪用一批。

    然后有人提议进行荣誉决斗来助兴。

    这个提议来得毫不意外。

    兄弟会的宴会上,荣誉决斗从来都是固定节目,就像战前公司年会上一定有人上台表演,唯一的区别在于这里的是两台动力装甲在铁笼子里互殴,用半吨重的钢拳和液压助力的膝撞来。

    今天虽然没有铁笼,但机库中央很快被清出了一片直径大约十五米的圆形空地,围观的人群退到线外,在钢板上用粉笔画了一道粗糙的边界线。

    两名身着T60动力甲的骑士走进空地。

    左边那个头盔上喷涂着两道红色斜杠,胸甲边缘有一道被激光灼烧过的焦痕——那是之前在联邦北部清剿超级变种人据点时留下的,他一直没去修补,把这当成荣誉勋章。

    右边那个头盔右侧加装了一根额外的战术照明灯管,左肩甲上嵌着三颗星星形状的金属徽记——那是他在首都废土服役时,从一个英克雷残兵手里缴获的战斗刀上的装饰。

    两人有旧怨。

    起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可能是十年前在亚当斯空军基地的补给分配纠纷,也可能是三个月前在杰斐逊纪念堂一次任务中的指挥权争执。

    酒过三巡之后,这种积怨不再需要理性的桥接就能直接引爆。

    围观的骑士们自动围成了人墙,有人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自己的胸甲,金属撞击金属的节拍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像某种古老战鼓。

    气氛达到顶点时。

    两名骑士同时启动了动力甲。

    T60的关节处传出一连串低沉的液压嗡鸣,从待机模式切换到全功率输出。

    左边那名率先动手——他压低重心,右脚猛地后蹬,整台动力甲像一头被激怒的妖怪熊朝对手撞了过去。

    右肩精准地撞在对方胸甲正中央,金属与金属的碰撞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最近几排围观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右边那名被撞退了半步,但他的下盘比对手想象中更稳——左腿后撑,脚底的防滑钉在钢板上刮出一串橘红色的火花,硬生生吃住了这次冲击。

    甚至没等身体完全稳住就开始反击,他一记从下往上兜砸的上勾拳狠狠轰在对手的头盔侧面。

    T60的手甲在战斗中就是一只二十公斤重的钢锤,这一拳的力量足以在混凝土墙面上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凹陷。

    但动力甲的防御力也不是吃素的,左边那名骑士仅仅只是头盔被砸得偏转了,目镜内部闪过一瞬雪花般的电子干扰——这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右边那名抓住这个空隙,双手扣住对手的左臂,借力转身——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将对手整个人凌空翻转一百八十度,然后重重地掼在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钢板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肉眼可见地被砸出了一道半厘米深的弧形凹痕。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口哨声、叫好声、敲击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机库的顶棚掀翻。

    倒地的那名骑士没有认输。

    他从地上撑起来,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在过载状态下发出尖锐的啸叫,像是一头负伤的野兽在嘶吼。

    然后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试探,直接启动了右臂的辅助液压——那是T60在近战模式下的极限输出,瞬间推力足以举起一辆小型载具。

    一拳砸在对方腹部装甲板上,把整块胸甲砸得向内凹陷了将近两厘米,金属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然后又是一拳,第三拳,每一拳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沉闷的重击。

    有人意识到不对劲——这已经不是切磋了,这是真正的殴斗。

    但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止,人群的兴奋已经压过了理智。

    战斗进入到白热化,

    一声巨响。

    右边那名骑士一记肘击狠狠顶在对手胸口,紧接着补了一脚斯巴达踢——腿部的伺服系统将推力放大到了将近两吨。

    整台动力甲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一样,从地面弹起,斜着飞向围观人群的方向。

    人群的最前排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学士。她大约二十出头,浅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手里攥着一支笔和一本巴掌大的记录簿——显然是被后勤主管临时安排了任务,所以才站在这个靠近空地边缘的位置以便看清酒瓶数量。

    直到听到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时,她才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正在飞来的半吨重的T60动力甲。

    如果真正撞上的话,肩甲会首先击碎她的胸腔,力量会把所有肋骨碾成碎片,碎骨片会像弹片一样刺穿肺部和心脏。

    就在这个惨剧即将发生的时候。

    一个人影从侧面冲了出来——一个年轻的骑士侍从。

    他冲过人群缝隙。猛地伸手去推那个女学士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朝侧面推出去三四十公分。像推走一尊即将被浪头卷走的沙堡。

    然后,把自己留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紧紧闭上了,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感觉到空气被排开的压力——那台T60的肩甲正在撕裂风,气压让他的睫毛都在震颤,额头上的汗珠被吹得向后倒伏。

    终于,一道金属撞击的巨响炸开了。

    但那声音不对。没有胸腔碎裂的脆响,没有骨骼被碾磨的闷声,而是一声——一声更沉、更厚的、像是把一座铁砧砸进了另一座铁砧里的钝响。

    侍从又听到了脚底传来的声音——细微的,像冰面开裂的脆响。

    眼皮颤了颤,睁开。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前的地面,细如发丝的裂纹呈放射状铺展开来,像一幅静默的力学图腾。

    抬头,他的视野里多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

    义勇军将军——林伟出现在他面前。

    将军的身高甚至比身边那些穿T60的骑士矮了半个头,但这个瞬间,卡尔只觉得那道背影高得像一堵城墙。

    大衣的下摆还在因为急停而微微摆动,右臂伸出去,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那台半吨重的T60动力甲——加上骑士本体的重量、加上飞行的冲击动量——全数被那只右手拦住了。

    一根手指都没弯。

    机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角落那桶冰水里融冰的滴答声。

    端着托盘的侍从僵在原地。

    敲胸甲的人停下了手,拳头悬在半空中。

    围观的骑士们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从惊讶到恐惧之间。

    角落里泡在冰水桶里的新兵从水里抬起了头,水珠从他湿透的头发上滴下来,滴进桶里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个喝到快站不稳的老兵互相搀扶着,其中一个的酒瓶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止滚动。

    那名骑士从地上坐起来,头盔面罩弹开,露出一张涨红了的脸,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听不清音节的呜咽——大概是想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伟转过身,去看那个英勇的侍从。

    目光落在他胸口——战斗服的左胸位置,用白色棉线歪歪扭扭地绣着卡尔·米切尔几个字母,针脚参差不齐——应该是他自己对着镜子一针一针缝上去的。

    卡尔的大脑正在处理一组不兼容的数据。

    他记得那台动力甲飞来的速度;记得空气被撕裂时那种尖锐到刺耳的啸叫;记得自己闭眼之前最后一帧画面。

    而现在,林伟站在他面前。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干净,连一道擦痕都没有。

    卡尔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一滚——但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林伟抬起右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一片落叶,卡尔甚至感觉不到重量,只感到掌心传来的、隔着布料依然能透过的温热。

    然后林伟转过身,面向机库里所有沉默着的人。有人说今晚的决斗是荣誉的。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扫过那片空地上两道被砸凹的钢板痕迹。

    但我看,这些决斗的荣誉加在一起,都比不过这一个勇敢的士兵。

    他握住卡尔的右臂,将他的手举起来——卡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节上还沾着之前扑出去时擦破皮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让我们为他致敬吧——他才是今晚真正的英雄。

    欢呼声是在两秒钟的延迟之后炸开的。

    先是一两个人喊出了声,紧接着是十几个人,然后整个机库像被点燃了一样,欢呼声、叫好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头顶的钢梁都在嗡嗡作响。

    卡尔的脸涨得通红,手臂被林伟举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把视线固定在头顶那盏晃眼的探照灯上,让强光把眼眶里的潮意蒸干。

    宴会继续。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机库另一端,二层平台上。

    麦克森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指节与铸铁栏杆碰撞出细微的叮声。

    他的目光从林伟收回的手掌移到地面上那道凹痕,再移到那个叫卡尔的侍从脸上——那张涨红的脸、那条还在发抖的胳膊、那双被灯光刺得微眯但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不是吞咽,更像是把某句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眼中那点残余的傲慢和自得,连同那个找个机会亲自下场试探林伟深浅的念头,像烛火被一阵夜风扑过,悄无声息地灭了。

    ——这是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下方那两个正被同伴扶起来的闹事骑士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骑士长凯德站在他身后半步,那个点头的幅度小到只有他一个人看得清。

    凯德没有出声回应,只是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那两个酒劲上头的骑士很快被四名同僚架了起来——像抬两袋过重的弹药箱一样把他们拖出了人群。

    其中一人的头盔在拖行中歪到了侧面,面罩下露出一张醉醺醺的脸,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我还没打完之类的话。

    但没有人理会。

    学士们已经在准备解毒剂和醒酒针了,他们会用一种非常专业的方式帮这两位好好,整个过程大概不会太舒服。

    ---

    宴会散场时,卡尔几乎是飘回宿舍的——膝盖还在发软,但嘴角压不下去。

    走廊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几根灯管嗡嗡地响着,光线忽明忽暗,把混凝土墙面照出一片斑驳的冷白色。

    推开宿舍的门,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见门缝下塞着一件东西。

    一张纸。

    卡尔摸到墙边的开关,啪嗒一声,头顶那盏老旧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把整个狭小的宿舍照得一览无余:

    一张行军床,一张铁皮桌,一个掉漆的储物柜,墙上贴着一张旧世界的波士顿地图,角落用红笔圈了几个地点。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那张纸展开。

    纸是被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的撕口参差不齐。

    纸面上字的墨水从笔画的转折处洇开来,像是写字的人一笔一划都使了极大的力气: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想当面谢谢你。明天,如果你有空——我在补给站二号仓库等你。如果你不想来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愿意为一个陌生人挡下动力甲的傻瓜。

    谢谢你。莉亚。

    卡尔把信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时间和地点。二号仓库他知道,就在机库东侧那条走廊尽头,白天堆着弹药箱和备件,下午三点之后基本没人。

    第二遍,他把信纸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墨水味很新鲜,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植物汁液被氧化后特有的微涩气息——是有人在几小时前亲手写的。

    第三遍,他注意到了一些更细的东西。那个词写得有些别扭——开头那一撇歪了,像是写到一半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描了一遍,但描完之后还是不满意,又划掉重写——写信的人比他自己还紧张。

    卡尔把信纸平摊在膝盖上,盯着那个名字——莉亚。

    他想起宴会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想起自己推出去的那个瞬间,她的肩膀在他掌心下缩了一下,很轻,像一只受惊的鸟。

    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在狭小的宿舍里几乎能听见回声。

    单身十九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接近被女生注意的时刻,就是上个月在食堂帮后勤搬箱子时,有个女学士对他说了句麻烦让一下。

    而现在。一封信。手写的。约他明天见面。

    卡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把信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压在铁皮桌上那本被翻烂的《动力甲基础维护手册》的扉页下面。

    然后他转身冲向储物柜,一把拉开柜门——里面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内衣,一套备用的战斗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己身上着这件刚才撕坏了,

    而那套备用的战斗服是去年发的,洗过太多次,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左肘处还有一块被机油染过的深色污渍,怎么搓都搓不掉。

    他皱着眉拎起来看了看,又嫌弃地丢回柜子里。

    他需要一件体面的衣服。

    突然,他猛地想起自己的好兄弟雷根,那家伙上周刚领了一套新的。

    卡尔深吸一口气,把信从书页间又抽出来看了一眼,确认那三行字还在。

    他推开门,走廊的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隔壁宿舍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在走廊的混凝土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条。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开了。雷根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一根能量棒,一只手正在揉后颈——显然刚从某张床上被拽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卡尔两秒,目光从那张过于兴奋的脸移到那只攥紧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右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中奖了?

    差不多。卡尔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常,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差不多?

    雷根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努了努嘴:

    在柜子里,自己拿。第二层。

    卡尔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的。雷根的新战斗服挂在柜门内侧,胸口那块名牌的位置甚至还没来得及绣上名字。

    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那件衣服的布料——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沉稳的、有节奏的、每一步之间间隔完全一致的脚步声。在混凝土走廊里形成一种令人本能地挺直脊背的韵律。

    卡尔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板的铰链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走廊的灯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人影。

    圣骑士丹斯站在门口。他没有穿动力甲,脸埋在逆光的阴影里——上半张脸几乎完全看不清,只有下颌的线条被一道模糊的光边勾勒出来。

    但卡尔认得那个轮廓。整个兄弟会东海岸分部,没有人认不得那个轮廓。

    圣——圣骑士——

    卡尔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他的手从雷根的战斗服上缩回来,下意识地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僵硬地贴着裤缝。

    雷根已经无声地退到了墙角,背贴着墙壁,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丹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越过门框,落在卡尔身上。

    他的视线在卡尔的胸甲上停了一瞬。那道五厘米长的白色划痕——是扑出去时擦到钢板毛边留下的。

    在宿舍暖黄色的灯光下,那道痕迹显得格外醒目。

    今晚宴会上的事,我看到了。

    丹斯往前走了一步。走廊的灯光越过他的肩线,终于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称不上弧度的起伏。

    你很害怕,但你还是做了——舍命去救人。

    他顿了一下。

    那不是本能。本能不会教一个十八岁的侍从用身体去挡一台动力甲。“

    ”本能只会让你蹲下,但你往前去了——这是勇气。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他看着卡尔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逆光中显得很深,像是两潭见不到底的水。

    你拥有高贵的勇气。这很难得——兄弟会的圣骑士里,也没有几个人真的有。

    他停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几乎被走廊的通风管道盖过去。

    我也不一定有。

    然后他抬起手,把一件东西放在了铁皮桌上。

    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那是一对肩甲连接扣——丹斯的T60动力甲的肩部承重组件,合金铸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长年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

    这套T60丹斯穿了七年。

    肩甲的油漆重新喷涂过两遍,胸甲因为战斗损伤更换过三次,内衬的战斗服换过不下十件——但这副肩架,从他第一次穿上那台T60到现在,从来没换过。

    七年里每一次肩部承受的冲击,每一发弹片擦过肩甲的瞬间,都在这些金属上留下了痕迹。

    直到两个月前他换装了T51,这副旧肩架才被收进了私人储物柜,锁在最底层那个很少打开的抽屉里。

    他以为不会再拿出来了。

    从明天起,你是我的专属侍从。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肩架的接口处轻轻一敲。

    合金发出清脆的的一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弹了两下才散去,余音绕着天花板走了一圈。

    这副动力甲——归你了。

    卡尔站在那儿,他的喉咙里挤出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音节:

    圣骑士——我——我还没有通过正式考核——

    丹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卡尔两秒,目光里的那点温度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沉淀了一下,变得更结实了。

    你有这个资格。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身形在门口停了一瞬,侧过脸来,逆光的轮廓像一尊被剪出来的铁像。

    对了。你叫什么?

    卡尔。卡尔·米切尔。

    卡尔·米切尔。

    丹斯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

    好名字。我相信以后会有很多人记住的。

    明天8点来机库三层找我。我会教你怎么穿着动力甲格斗和射击。

    “收到!”

    宿舍里安静了。

    雷根从墙角慢慢直起身来,把嘴里一直含着没敢嚼的那口能量棒咽下去,看着卡尔。

    卡尔站在铁皮桌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肩架。冰冷、沉重、布满了七年的战痕。

    又隔着布料摸了摸那封信。单薄、柔软、写着三行用力到戳破纸背的字。

    雷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所以……战斗服你还要不要了?

    卡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种笑不受控制地从小腹涌上来,经过胸腔、经过喉咙,最后从嘴角溢出来,带着一点压都压不住的傻气。

    要。当然要

    窗外,波士顿港的夜风还在吹。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停机坪的混凝土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照在那些停泊着的、沉默的钢铁巨像上。

    普利德温飞艇上,有人又开了一瓶酒。

    软木塞弹出来的声音响起,闷闷的,像一声遥远的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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