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子世界彻底稳住了。
电厂实现稳定供电,园区里的路灯、净水设备、游乐设施的控制板,全都做完了负载测试。
沉寂两百年的电路板重新启动,电流顺着荒废已久的管线铺满整个园区,铜芯里持续传来低沉稳定的嗡鸣。
银河区的星际旋转木马,时隔两百年再次亮起灯光。
量子蓝的荧光从木马底座缓缓升起,顺着褪色的金属立柱一点点往上蔓延,像一颗被掩埋许久的星星,终于重新亮起。
核子城的居民一致决定,把通电这天定为每年的纪念日。
节日名字还没敲定,酒馆里的居民已经吵了半天。
有人提议叫“光明节”,立刻被吐槽太土;还有人喝醉了随口说“灯泡节”,直接被旁人泼了一杯核子可乐清醒一下。
核子城,市长办公室。
窗外集市的声音比往常安静一些——昨晚的烟花狂欢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今天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慵懒的疲惫,比平日里安静不少。
街上的摊贩顶着黑眼圈出摊,路人靠在墙角打盹,还有不少喝多了酒的居民,到现在都还没彻底醒酒。
市长麦肯琪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听着自己的秘书西娅拉的工作汇报。
西雅拉拿着一份统计表:
“市长,城里那些顽固的掠夺者支持者中的青壮年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听说是昨晚集体离开的,留下了一堆老弱妇孺。”
麦肯琪接过报表快速扫过。
名单不长,一共三十多户人家,清清楚楚标注着失踪人口和遗留家属。
三十户里几乎所有成年男性——以及一部分年轻女性——都不在了。
剩下一堆寡妇和半大孩子。
孩子们年纪大小不一,有的刚会走路,有的已经能稳稳端起猎枪。
脸上还带着昨天看烟花时残留的兴奋,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或母亲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些青壮去了哪里,麦肯琪很清楚。
尚克提前筛选出了所有怀念掠夺者时代、对新政不满的而且有一定反抗能力的铁杆分子。
集中送走,给他们安排了一条必死的逃亡路。
最后,荒野里的变异怪物,帮他们彻底清理了这批隐患。
“市长,那这些孩子怎么办?”
西娅拉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麦肯琪抬眼,对上秘书那双一如既往单纯的眼睛。
麦肯琪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些孩子缺失亲人——单亲家庭,生活注定不如意。
他们的长辈大概率会日复一日给他们灌输仇恨——那些孩子会在床前听到关于“义勇军如何害死了你爹”的版本,会在饭桌上听到“麦肯琪那个女人”被咬碎在牙缝之间。
仇恨像种子一样,被一粒一粒埋进幼小的土壤,浇上日复一日的泪水,等待某一天破土而出。
这些孩子长大之后,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彻底被生活磨平棱角,做安分守己的平民;
要么带着满心仇恨,成为最危险的复仇者。
而废土的法则永远倾向于后者。
她眼前摆着两个选择:要么在隐患成型前彻底掐灭,要么赌这些孩子将来能放下恩怨。
一个念头从她心底浮起来,带着阴暗的重量:既然隐患迟早要发芽,那要不要趁现在……趁种子还没破土……
她几乎是同时就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清算青壮是维稳。杀孩子——那是另一回事。
她抬眼看向西娅拉,语气平静:“你去宣传一下,就说这些失踪的人,全部是出城抗击兽潮牺牲了。”
西娅拉愣了一下,快速在脑子里回想昨晚的所有记录——那些青壮离开的方向是东北,兽潮聚集的方向也确实是东北——但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对不上。
“市长,昨天晚上没有兽潮袭击核子世界。荒原上虽然有枪声——但核子城周边根本没有兽潮靠近。”
麦肯琪看着她,眼神平稳:
“正因为城区没事,才更能说明他们拼尽全力,在远方挡住了危险,圆满完成了值守任务。”
西雅拉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脑子卡住了。
最终她点了点头,
“确实有道理”
“同时,以‘抗击兽潮殉职’的名义,给所有失踪者的遗孀每月固定发放抚恤金,再给他们一个英雄家属的身份。”
西雅拉记在了她的小笔记本上。
“好,我现在就去电台那里。”
她立刻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铰链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短暂回荡,很快消散。
办公室只剩麦肯琪一人。
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望着窗外慢悠悠苏醒的集市人群。
所有人都沉浸在安稳的生活里,没人知晓昨夜那场无声的清算,只觉得今天的阳光依旧温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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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子城,尚克的安全屋。
靠窗的旧沙发上,尚克端起一杯黑咖啡。
咖啡是从联邦运来的,有些发酸,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焦苦味。但比起核子城里那些用烤蟑螂粉冒充的,已经算是难得的奢侈品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在数时间。窗玻璃把集市上的喧闹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收音机里播着市政厅接管后的官方新闻,掠夺者电台的频道已经被彻底换掉了,播音员的声音正正经经,念着市政厅起草好的稿子。
抗击兽潮牺牲每月发放抚恤金。
尚克把咖啡咽下去,苦味在舌根化开,慢慢散进喉咙深处。
他轻轻啧了一声。
“真干净。”他在心里想。
这套设计的巧妙之处在于——那些寡妇和孤儿如果想领到抚恤金,就必须承认失踪者是抗击兽潮的烈士。
一旦接受了这个身份,就等于亲口确认了那些青壮年是义勇军的殉职士兵,而不是跟着掠夺者越狱的叛逃者。
一口咬下去,就再也翻不回来了。
往后每月领钱的时候,都得低着头,对那枚义勇军的徽记说一声谢谢。
一辈子闭嘴,一辈子接受。
当然,她们也可以不领。可以拒绝这个身份,拒绝这份抚恤。
那就意味着她们不认可烈士的说法,那么市政厅也就不欠她们任何东西。
那就去当一个逃犯家属,自己拉扯孩子活下去吧。
前者闭嘴拿钱,后者拒绝去死。
无论走哪条路,都不会再对市政厅构成威胁。
尚克放下空杯子,杯底的咖啡渍干涸成了一圈深褐色的痕迹,像一枚被压扁的年轮。
这下用不着我加班收尾了。
他原本还准备蹲几天,看看有没有谁家的老太太或年轻人闹得凶,私下过去敲打敲打,分化拉拢,实在不行就悄悄处理掉。
一个人干活,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窗外,两个老头还在为节日的名字争论不休。一个坚持光明节,另一个说那听着像邪教仪式。两人站在路边,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尚克靠着沙发,听着窗外那些鲜活而琐碎的吵闹声。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真的在慢慢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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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义勇军地下基地。
林伟正坐在指挥室里,和普雷斯敦一起研究地图。桌面上摊开着一张联邦废土的军用等高线地形图——国民警卫队的库存,比例尺精确到1:,标注了每一条公路、每一座桥梁。
“联邦”这个称呼对应的实际范围,包含从波士顿、剑桥一路往南到昆西,往西到牛顿、康科德、列克星敦、马尔登等上百个城镇——总面积三千六百八十三平方公里。
这些地名在战前意味着学校、医院、超市和电影院,现在则意味着锈穿的钢筋和藏在废墟深处的枪口。
普雷斯敦的铅笔尖抵在地图上,从查尔斯河开始,一路向南推过去。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声在安静的指挥室里被放大,像一只虫子在干燥的落叶层下爬行。
北边已经稳了。他边说边画出一道弧线,圈住了庇护山丘、列克星敦、康科德、马尔登,从这儿到这儿,大部分聚落都签了互助协议。该交的物资配额在交,该派的训练官在派,通讯装备也铺下去了。遇到掠夺者,撑到我们支援抵达不成问题。
铅笔顿了顿,落在查尔斯河那条蓝色的细线上。
但南边……
他的笔尖继续往下走,划过一大片空白区域。自从昆西和大学角被屠了之后,联邦南部除了沿海那一条窄边,几乎全是无人区。义勇军要占,派人过去插旗就行,连仗都不用打。
但有几个问题。
但问题是,他把铅笔竖起来,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越往南越危险。
毕竟发光海在西南角杵着,像个永远在咳嗽的肺。越靠近它,盖革计数器的嗒嗒声就越密集,能活下来的怪物就越不讲道理
他收起铅笔,用指关节敲了敲地图正中央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位置。
最麻烦的是这几个地方。
枪手广场。波士顿电视台改造的军事要塞。
枪手的总部——枪手广场——就在联邦西南部的正中央。
那里原本是一座战前的广播电视大楼,钢筋混凝土结构,广播塔至今还矗立在楼顶,虽然已经二百年没有发出过电视信号了。
外墙缠满多层铁丝网,所有窗户全部封死改成射击孔,楼顶架设着多组自动炮塔。
周边五公里清空所有遮挡物,视野全无死角,任何人靠近都会被立刻发现。
再加上他们占领的九十五号避难所——一座标准避难所,绝佳的地下掩体,不怕辐射、不惧空袭,不怕围困。
最后还有普雷斯敦的噩梦——昆西。
“虽然不愿意承认——”林伟靠在椅背上,盯着地图上枪手广场的位置,
“但他们抢占昆西确实是一步好棋。把我们从南部沿海往内陆推进的路线全部封死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昆西画了一条线到枪手广场,又从枪手广场画了一条线回昆西:
“我们打昆西,枪手广场的兵力可以随时支援;我们绕开昆西打广场,昆西的驻军又能切断我们的补给线。
——两头堵。根本没法强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普雷斯顿皱眉提议:“直接派坦克机器人正面推进强攻?”
“不行。沼泽太多了。”林伟的手指在地图上枪手广场周围的浅蓝色区域划了一圈,
“枯藤缠履带,泥炭吞底盘,开进去就是活靶子——陷住了连退都退不出来。坦克机器人在这片地形上根本施展不开。”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转着铅笔,心里暗自盘算。
要不要使用秘密武器——老冰棍呢?直接派他去斩首。
但奈特现在发生了一些情感变故——听说他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一直躲在庇护山丘外面。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缓缓滑开。
艾达走了进来——经过杰克逊的极致改造,这具突袭者机器人行动起来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金属机身在灯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精密流畅的机械结构,远超普通突袭者机器人的水准——足够让芳邻镇的克里欧嫉妒到死机(克里欧:芳邻镇军火商人,也是一台有自我意识的突袭者。)
她手中拿着一份深红色封皮的邀请函,封口压着兄弟会专属的齿轮剑徽标。
“将军,麦克森长老发来邀请函,邀请您参加兄弟会的胜利宴会。”
林伟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厚实平整、排版规整,和废土里粗糙简陋的手写文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普雷斯顿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脸色凝重:
“兄弟会的宴会?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普雷斯敦看过西部兄弟会档案里关于宴会的详细记录——虽然是用干巴巴的官方语言写的,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血腥气隔着纸张都能闻到:
处决变异体作为开场节目,战利品展示贯穿全程。聚餐中可以申请荣誉决斗,直至一方失去战斗力。
(参考剧版辐射中在昆图斯长老召集四大加州分会:圣费尔南多、大峡谷、优胜美地、科罗纳多兄弟会长老开会结盟的那一次。)
胜者获得声望和尊重,败者丢面子甚至付出生命——在西部兄弟会看来,这是最高形式的文明。让结果替意志说话。
东部兄弟会稍微好点,但也没强到哪里去。
(废案中有丹斯在身份暴露后挑战麦克森,然后接管兄弟会的剧情。)
林伟把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麦克森这小子还是有进步的。”
他指着信上的几行字——那些句子明显经过了反复斟酌,用词考究得有些刻意:
“看看这个‘共商联邦未来’、‘庆祝共同胜利’——”
“哈哈。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脑子都快被抽干了。”
笑声在指挥室里回荡了半秒,然后被墙上的隔音板吸收干净。
普雷斯敦没有笑。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快到几乎变成了一种震颤。
片刻后他抬起头:
“将军,我不建议您去。“
“为什么?”
”我最怕麦克森当众向您发起单挑。到时候不管输赢,两边都会下不来台的。”
“放心,没这个必要。”
林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金属杯子——战前陆军军需品,非常坚固,杯壁厚实到扔在地上只会磕掉漆的程度。
他单手握住金属杯。
回忆了一下奥斯瓦德和瑞秋教他的技巧——集中,激发,引导。像引燃一根引信,把意识沉到某个深处,然后松开闸门。
下一秒,他的双眼瞳孔渗出一圈莹绿色的微光,慢慢浸透整个虹膜。
随着指节缓缓收紧,金属杯身发出刺耳的呻吟——那是钢铁被缓慢挤压、被迫让位的声响,尖锐、艰涩,像某种生物濒死前的嘶叫。
杯口从正圆被拧成椭圆,杯壁中央凹下去,折痕一道接一道地叠出来,每一声挤压都伴随着金属内部结构的崩溃。
短短几秒,一只厚实的军用金属杯,在他掌心里缩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没有动力甲,没有92式——只有一只手和一对发绿光的瞳孔。
放心吧,单挑这两个字,麦克森就算把舌头咬烂了都不会说出口。
他抬起眼,绿光正在慢慢褪去。
——除非他不想活了。
普雷斯敦看着那团废铁,又看了看林伟的眼睛,满脸震惊
“将军,您这是?”
“哦,这个啊。刚掌握没多久。”
林伟随口说道,还带着点兴致,
“要不要学学?我可以试着教你。”
指挥室安静了两秒,普雷斯顿果断摇头。
“还是当我没问过吧。”
林伟略显遗憾,随手把那团废铁扔进墙角的废料箱:
“那好吧。
你拟一份回信,告诉麦克森,我准时赴宴,让他做好准备。”
普雷斯敦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通信台。
指挥室的门合拢,气密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伟独自坐在桌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摊开。皮肤完好,纹理清晰,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翻过手背,又翻回来——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手没有区别。
但那种感觉还在。
像攥着一块烧透后仍在暗处发烫的炭,热量不往外冒,只往骨头里钻,沿着掌纹一点点渗进去,留在了很深的位置。
轻轻握了一下拳。
“还是不太稳。”
声音很轻,落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被隔音板全部吞掉。
窗外,联邦的天色正在变亮。
光从地平线一层层铺过来,先染红远山的轮廓,再漫上建筑残留的骨架,最后才慢慢渗进指挥室的小窗。
旧的一天过去了。新的一天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