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辐射4:真正的义勇军 > 第159章 被覆盖的名字
    在核子世界车站的南侧,有一片被遗忘的小镇。

    那里曾经矗立着一个无名的战前小镇。或者说,它的名字在两百年前就从地图上被抹掉了——核子世界的园区规划吞掉了周边的一切,只留下车站和几条通往不同主题区的柏油路。

    现在,那些柏油路早已开裂,裂缝里钻出枯黄的野草和变异的蕨类。

    小镇就夹在车站和一条不知名的河流之间。

    那条河窄而浅,水流浑浊缓慢,河床上堆满了锈蚀的汽车骨架和碎裂的混凝土块。但水始终在流——在废土上,这就够了。

    建筑大多还算完整——墙体没有大面积开裂,砖石结构依然坚挺。

    屋顶的瓦片被季风掀走了不少,裸露的椽子在风雨里变成了灰黑色。

    偶尔还能看到门框上残留的门牌号,蓝漆剥落了大半,只留下一两个模糊的数字,没有人知道它们曾代表着谁的家。

    战后,曾有人试图在这里重新开始。

    他们搬进来,清理了街面上的碎石和枯骨。把它们堆在镇外的土坑里,盖上土,没有立碑。活着的人没那么多讲究。

    用河岸边的泥土种下了第一批蔬菜——刀片谷和变种果,还有几排瘦弱的胡萝卜。水泵也修好了,水流重新涌上地面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井口边开怀大笑。

    他们给小镇重新取了一个名字。有人提议叫河岸镇,有人提议叫新起点,还有人开玩笑说应该叫第二回——但这些名字同样没能留下来。

    因为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夏末的傍晚被一群路过的灶马蟋蟀碾碎了。

    等蟋蟀群过去之后,小镇又恢复了沉寂。

    现在,这里是核子世界的监狱。

    义勇军接管核子世界之后,林伟需要一个地方关押俘虏和罪犯。

    核子城本身没有监狱设施——掠夺者时代不需要那种东西。

    犯了事的人只有两条出路:要么被当场打死,要么被丢进狼帮的斗兽场,在欢呼声中变成一堆分不清是谁的碎肉。

    林伟需要一个更文明的地方。于是这个小镇被选中了。

    整个镇区用铁丝网围了整整一圈。了望塔设在四个角上——用小镇原有的银行钟楼和加油站顶棚改造的,视野可以覆盖整个监狱和外围两百米内的空旷地带。

    所有的囚犯都被强制戴上了电击项圈——那些掠夺者用在奴隶身上的东西。

    项圈的内侧有一圈金属触点,一旦检测到佩戴者离开指定范围,或者收到引爆信号,就会释放出强大电流。

    电流会先烧断颈椎,然后让大脑在零点三秒之内停止运作。

    据说这个过程没有痛苦——据说没有。

    特工帮的头目——玛格丝·布莱克和她的弟弟威廉·布莱克也被关在这里。。

    玛格丝坐在行军床边上,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她在监狱里为数不多能维持的体面。

    电击项圈在脖子上嵌了两个星期,皮肤已经适应了金属的冰凉。

    每隔几小时,项圈会自动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那是内置电池在自检。蜂鸣声很低,像一只蜜蜂被闷在铁罐子里。

    每次蜂鸣响起,玛格丝都会停下手里的动作,等那声音完全消散,然后才继续。

    她从不在蜂鸣响的时候眨眼。

    这个习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威廉注意到了。

    玛格丝在被押走的路上回头看了林伟一眼——那个男人站在特工帮据点的废墟里,正在用靴子碾灭地上一张还在燃烧的财务报表。

    玛格丝心里清楚,

    林伟不杀她,只是在保护规矩本身——规矩像冬天的薄冰,踩上去会咯吱作响,但只要没人刻意去踩碎它,它就能慢慢冻实,承受越来越多的重量。

    但一旦规矩稳定下来,所有人都相信义勇军是按照规矩办事的,那么她的命就不再有任何价值。

    到那时候,她和她弟弟最好的下场就是被自杀——某天早上守卫打开牢门,发现姐弟俩因为企图越狱而被项圈击毙。

    守卫会写下报告,报告会被归档,归档之后就不会有人再翻出来看。

    所以她从入狱的第一天起,就表现得温顺驯服。

    她按时吃饭——尽管监狱的伙食只有煮得稀烂的刀片谷粥和偶尔一块发硬的变种果干。她按时起身接受点名,在放风时间安静地坐在操场角落里晒太阳,缩在铁丝网边的阴影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害的微笑。

    守卫们渐渐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偶尔路过牢房时,他们甚至会跟她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她点头,说谢谢,柔和得像一只被拔了牙的母狼。

    直到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清晨六点。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哨塔上的守卫眯着眼睛眺望远处的公路。

    然后他从那层纱幕里看到了一支商队——三头双头水牛驮着沉重的货箱,牛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声音低沉而悠长,在晨风里一波一波地推开雾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褪色的棕色皮夹克。正是负责给监狱运送补给的哈伦。

    哈伦!好久不见啊,守卫扯着嗓子朝下喊,声音在空旷的晨风里传出去很远。

    下午去伊凡那儿喝一杯?

    ————

    伊凡住在核子世界南侧山谷里的一辆房车中。

    在核子世界还是掠夺者天堂的时候——整个园区充斥着劫掠、酷刑、奴役。

    唯独伊凡不一样。他会在路边给过路的旅人递水,会在辐射风暴中打开车门收留迷路的拾荒者。

    守卫们大多与他交情不错,却总对他的一个习惯感到困惑:

    伊凡每天傍晚都要爬上房车顶,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核子世界的日落。

    有人问过他。荒原上除了变异的怪物就是漫天的黄沙,有什么好看的?

    伊凡只是笑了笑,说:我哥和我都喜欢这儿。他和我都来过。现在只有我来了,所以我想替他把剩下的看完。

    ————

    哈伦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哈,说定了。我一直惦记伊凡调的那款真爱味核子可乐。

    商队缓慢地驶入监狱卸货区,牛蹄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另一名守卫从塔楼上探出身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周哈伦不是轮休吗?怎么是他来送货?

    跟人换班了吧。第一个守卫摆摆手,眼睛已经重新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没事,不用担心他。

    为什么?最近这附近可不太平啊。前两天还有巡逻队说在南边看到了掠夺者的踪迹。

    第一个守卫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擦拭手里的猎枪。

    他把枪管举到眼前,透过内侧的膛线看了一眼前方的铁丝网——然后才慢慢地开口。

    哈伦和他老婆,被一伙掠夺者抓去过……那些人让他们,陪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没人知道那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第四天早上,只有哈伦一个人走出了那间屋子。

    没有人再说话。

    卸货区只剩下水牛打响鼻的声音和货箱被搬上推车的闷响。

    ——————————

    哈伦把最后一箱货物放到指定的位置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然后借着几名囚犯搬运物资时的遮挡,闪身钻进了一间昏暗的储藏室。

    玛格丝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是在放风时间被一名守卫不小心带错了路,拐进这间储藏室的。

    主人,时机到了。

    哈伦压低声音,像一条蛇贴着地面滑行。

    我已经确认过了——两天后,核子世界的发电厂将举行通电仪式。他们会搞一个庆祝活动,大部分狱警都会过去,监狱里只会留一个最小规模的轮值班次。

    那是越狱的最佳窗口。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去。

    上面画着监狱守卫换班时间的简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玛格丝接过纸条,目光在纸面上扫过一遍。

    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两下头,然后把纸条塞进靴筒的内侧——靴筒里侧有一个小小的夹层,是她自己用指甲刀挑开的线缝。

    威廉却突然开口了:

    姐姐,这会不会是陷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锁骨上的绷带。那是入狱第一天,一个守卫用警棍在他锁骨上戳出来的。当时威廉挣扎了一下,警棍的尖端滑过他的皮肤,切开了一道口子

    玛格丝摇了摇头:

    根据尚克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联邦出了一些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军马上就要动身离开了。

    而他在临走之前,一定会清理掉所有隐患——包括我们两个。

    (注:玩家击杀科尔特、统一五大园区、成为核子世界新霸主后,加吉立刻推荐尚克 —— 只有他掌握全套联邦征服方案,开启主线任务《家,甜蜜的家》。

    尚克的核心职能:

    提供所有可攻占定居点情报,分析当地守军、资源、适合派驻的帮派;

    给出四种占领方案:武力清场、威慑驱赶、勒索进贡、和平收服;

    处理反抗掠夺者的外部头目;

    跟进据点建设、贡品箱收益、三帮派领土平衡;

    第一个据点完工后,可指派他长期驻守任意联邦掠夺者前哨,持续管理当地情报与税收。)

    这句话在昏暗的储藏室里停了很久。

    蓄电池驱动的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玻璃罐里扑腾。

    威廉咬着下唇,手指在绷带边缘反复摩挲,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小时候就有这个毛病——一紧张就咬嘴唇,咬着咬着就把嘴唇咬破了。

    玛格丝沉默了片刻。

    放心吧,母亲回信了。她说会派人接应我们逃出联邦。路线、物资、落脚点,都已经安排好了。

    威廉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他的眼角迅速堆积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用力地眨了几下,没有让那些水光掉下来。姐……那些年他们把我们赶出来,让我们在废土上自生自灭——你不是说,总有一天要让他们后悔吗?

    他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

    玛格丝和威廉离开家的时候,行李里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和一本被翻烂了的《废土生存指南》。那本书后来在特工帮第一次转移据点的时候弄丢了,玛格丝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玛格丝的声音骤然降温:闭嘴。

    那两个字短促而锋利,像刀刃贴着皮肤划过去。储藏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哈伦站在原地,双脚钉在地面上不敢挪动半分。

    他的目光从姐弟俩之间扫过,然后迅速垂下去,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块地砖。

    地砖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钻出一根细小的野草,叶子是惨白色的,靠台灯的余光活着。

    同一时刻,核子世界发电厂的主控室内。

    仪表盘上的指针在一个个绿色的区间里微微摆动,灯光明亮稳定,没有闪烁。

    这座发电厂在掠夺者时代被当作战利品一样反复争夺,每一任主人都试图让它运转起来,但没有一个人成功。

    林伟站在主控台前,刚刚读完一封来自钻石城的信。

    信纸是上好的棉浆纸,表面有细微的纹理,摸上去有种温润的手感。

    墨水的颜色是深蓝偏黑,是那种高级的墨水,不容易褪色,在潮湿环境下也不会洇开。

    脚边搁着一只敞开的铁箱,箱子里码放着整整二十根标准规格的金条。金条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信是伊芙琳·布莱克——玛格丝与威廉的母亲——亲自写的。

    措辞客气而克制,通篇用着高抬贵手体恤之类的字眼。

    信中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切勿公开玛格丝和威廉与布莱克家族的血缘关系——钻石城的人不能知道布莱克家养出了两个掠夺者头目。

    林伟抬起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送信人。

    送信人穿着干净的棉布衬衫,衬衫的领口压得很平整,袖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站姿笔挺,但嘴唇微微发白——从进入这间主控室开始,他就没有放松过。

    稍等。我这里还有一份,要转交给布莱克夫人。

    林伟从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枚全息卡带。把它放进自己的哔哔小子,按下播放键。

    伊芙琳·布莱克的声音从卡带里流出来。

    玛吉(玛格丝),我是你母亲。我希望你明白,你父亲和我做这个决定,心里并不好受。但事到如今,我们别无选择。你和比尔(威廉)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布莱克家的脸面踩进泥里。

    镇上传言,你俩伙同那个怀亚特家的丫头,对同窗下了毒手——不论真假,我们一次次替你们善后,如今在钻石城几乎寸步难行。

    你们造成的损失太重了。可你们有过半分悔意吗?有过一丝愧疚吗?显然没有。我们不会再庇护你们。

    你们必须接受全城的驱逐令,永久离开钻石城。从此以后,别想再从我和你父亲这里拿到一枚瓶盖。

    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回头。但我们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卡带翻转。大约有两秒钟的空白,然后是玛格丝的声音响起来。声音嘶哑而讥诮。

    你说剥夺继承权?可笑。那些钱本就属于我们。

    这么多年,我们活在你编织的牢笼里,演着你想要的完美孩子,我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证据。

    如果你觉得我们不配拿回属于自己的瓶盖——那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愚蠢。

    我们迟早会回去,把一切都夺回来的。

    播放结束。咔嗒一声,磁头复位。

    只有电流在管线中奔涌的嗡鸣声持续不断。那些电流沿着铜管从发电机流向变压器,听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低吼,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叠加、放大。

    他将卡带从播放器里取出,随手抛给门口的送信人。

    送信人手忙脚乱地接住,指节微微发抖——嘴唇在发白的基础上又多了一层青灰色。

    金子带回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下次来,我希望你带来的是他们两个的人头。不然——

    布莱克家就再也不会有什么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