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子世界。大头目包厢。
林伟的话音落下,像一块石头沉入水面。
随即,四张面孔给出了各自的答案。
梅森——狼帮的阿尔法——他的眼瞳在那一瞬间骤然点亮。就像有人把一根浸透烈酒的引信塞进了他的眼底,然后擦亮了火柴。
他在想——如果能在这里杀了这个新任大头目……那么狼帮就会成为核子世界真正的主人。
妮莎的反应更安静,也更致命。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由浅转沉。她的面色没有变化,但桌下,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抠进了掌心,留下四枚惨白的、几乎见血的月牙。
从可乐车竞技场看台上第一眼看到那个黑甲男人的时候,她就想试一试了。
她想知道,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支撑他。
加吉的反应最简单。
他没有看林伟。只是用余光观察着包厢的大门。
玛格斯最慢。
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态标准得像在主持一场战前的商务会议。
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但她的脑子已经在超频运转,神经信号在颅骨内无声奔涌。
看了看边上的加吉,心里有了打算。
然后——
梅森与妮莎同时暴起。
金属桌腿刮过地板,发出尖啸。
厚重的木质桌面被猛地掀翻,酒瓶与酒杯在空中翻滚,琥珀色的液体泼洒成一道弧线。
椅子向后翻倒,金属腿撞上墙壁,迸出火星。
梅森从桌底下取出一个被用胶带沾在那里的动力拳套——
他皮甲下的肌肉贲张成粗壮的束状,整个人像一头挣脱铁笼的变种犬,右拳挟着风声砸向林伟的面门。
这种放大拳击力道的近战武器有两个型号。
第一种,军用制式装备。
由战前的比特科军事承包公司为美军步兵研发,伺服电机动力,依靠微型能量电池供电,配发给突击步兵和动力装甲部队,用于攻坚肉搏、室内清房。
被设计的极为贴合手部,基本就是一个金属手套。
属于正规军近战武器,纯军用配给,民间极少流通,只有少数西部兄弟会的精锐才会列装。
第二种,工程破拆班组装备。
这款气动动力拳最初是给拆迁队和工兵破拆班组设计的工具,用来砸开混凝土墙体,不采用伺服电机,而是使用气动活塞出力。属于工程工具,并非一线主战兵器。
和上一型号相比,它有着诸多缺陷:
动力装甲无法使用;
打出一拳后需要一段时间重新蓄力;
对于未穿动力甲的步兵来说过于沉重;
输出功率的上限远低于伺服电机型号;
使用不当极易导致脱臼;
……
但是,
由于这一型号制造方便(加上负责采购的史密斯专员收了大量的回扣)它后来在竞标中成功取代了比特科公司的电动拳套,被军队大量采购,成为新的制式装备。
战后掠夺者把这些工程手套拿来改成格斗武器,成为废土常见的近战装备。
梅森现在用的就是这一型号。
妮莎的身影更快。她从左侧切入,身形鬼魅般贴地掠行,与梅森形成致命的钳形合围。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血徒帮特有的放血匕首,短刃在灯光下一闪,像蛇的毒牙。
另一边,加吉也动了。
门在他身后大约四米的位置。
四米——对于一个在废土上奔逃了二十年的掠夺者来说,不过是一步半的冲刺距离。
冲出去,混入核子世界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消失在那片永远被橘黄色人工灯光笼罩的游乐场里。
他才不去尝试能不能打赢——
林伟能徒手和穿着动力甲的寇特角力,自己这副没有装甲的身板凑上去等于送死。
他也不去想谈判——
林伟说的是,那不是商量,是宣布结果。
只有继续逃——他才能活下去。
他压低身子,重心前倾到极限,双腿像压紧的弹簧一样骤然释放,整个人贴着门框射向大门。
四米,三米,两米——然后倒地不起。
加吉倒在门框旁,保持着伸手推门的姿势,指尖距离门把手还有不到一掌宽。
不是因为林伟——林伟甚至没瞥他一眼。
加吉的后脑勺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暗红色的血泊沿着木纹缝隙缓缓扩张,像一朵不断绽放的暗色花。
玛格斯放下还在冒烟的左轮,领着自己的弟弟,两人双手举过头顶投降。
——————
而另一边,梅森的重拳已经先到了。
他的右拳裹挟着全身的惯性与暴怒,像一柄被铁匠炉烧红的铁锤,裹着风声砸向林伟的面门。
林伟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抬起了左手,像是在接一个抛过来的棒球。
然后,梅森的拳头被握住了。
林伟五指收拢,如液压钳般锁死了那个动力拳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梅森脸色剧变,试图抽回右拳,却纹丝不动。
于是他咬紧牙关,正要扬起左拳,但他的喉咙已被林伟的右手扼住。
下一秒,林伟手臂骤然发力——一个将近两百磅的、肌肉虬结的成年男人,像一袋空麻袋般被凌空拎起。
梅森的双腿在空中徒劳蹬踹。眼球在眼眶中暴突,脸颊由红转紫,再由紫泛青。
林伟看着他。
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看一个不值得被记住的杂兵。
速度太慢了。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左侧。
妮莎到了。
那柄战前战术匕首的寒芒,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致命弧线,直刺林伟的颈部——他进来的时候把头盔摘了。
林伟依旧没有松开右手。
他举起左手——直接将妮莎的双手连同那把刀一起砸断——
随后五指张开,扼住了妮莎的咽喉。
如法炮制。
你的速度可以,但是力道太弱了。
包厢内只剩两种声音:被压死气管的人从喉结缝隙挤出的嘶嘶气声,和靴子偶尔碰到桌椅时的闷响。
林伟就这样坐在翻倒的桌子和碎裂的酒瓶之间,左右手各提着一个人。
两个人身体都在空中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林伟低头看了看左手里的妮莎。
她的脸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嘴唇开始泛出缺氧后的青蓝色。但那双眼睛——
那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兴奋,在她的瞳孔深处燃烧。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被一个更强的人扼杀、压碎、终结。
林伟的指节又收紧了一分。
两声清脆的断裂声,几乎完美重叠,像在同时掰断两根枯透的树枝。
梅森和妮莎的身体同时软了下来。
两个人的头颅都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颈椎的断面在皮肤下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凹陷。
林伟松手。
两具躯体先后坠地,发出沉闷的两声,像两袋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包厢归于死寂。
林伟抬起头,看向玛格斯和她的弟弟威廉。
她还保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身体微微侧向一边,精准地避开了加吉尸体旁蔓延过来的血迹。
将军。
我们……希望能得到一个公正公开的审判。
林伟想了想,一场公审大会确实有助于义勇军接管核子乐园。
我允许你们……再多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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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泡泡山。
这座假山紧邻核子镇中心那座池塘,从东门进去,便是钢筋水泥与钢梁搭建的假山壳子内部——这里曾经是维修通道、设备机房和后勤员工休息室,现在已经被血徒帮改造为层层叠叠的牢房与刑场。
林伟来到这里。身后普雷斯敦与一队义勇军先遣士兵紧随。
——从东门踏进来的那一刻起,空气就变了。
粘稠。沉重。一股混合了铁锈与腐肉的气味像某种活物,从洞穴最深处缓缓涌出,贴着墙壁和地面攀爬,无孔不入地渗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有士兵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口鼻,但毫无用处。那种味道已经渗进了空气的分子结构里,捂住鼻子也会从指缝间钻进来,像一层油腻的薄膜覆盖在口腔和喉咙深处。
越往深处走,那气味越浓。
然后,他们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一个成年男性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被固定在粗糙的金属支架上。双腿被分别绑在支架两侧的支撑杆上。
膝关节处的皮肉已经撕裂,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断面。
上半身不知所踪。
支架底部的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暗红色的,延伸向洞穴深处,像一条静默的指引线。
继续往里走,更多的出现了。
有些已经不能被称作尸体了——它们更像是被拆解过的人体零件,散落在洞穴的各个角落。
有的挂在钢梁上,生锈的钩子穿过肩胛骨;
有的堆在水泥平台的边缘,四肢被折叠成不可能的姿势;
有的被塞进维修通道的壁龛里,像陈列架上的展品。
地面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痕迹——在昏暗中构成了一幅无法命名的图案,像某种远古宗教的献祭图谱。
林伟低声感慨:
这地方比另外两家加起来都大。
狼帮的布拉伯顿露天圆形剧场看着开阔,但只是单层看台加一个舞台,几乎没有遮蔽;
特工帮的小剧场包厢宅邸则是纯室内小楼,规模有限,容纳不了多少人手。
而这里吗——层层叠叠,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骨架。
突然,林伟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地面上整齐地排列农场里常见的给牲畜喂食的食槽。
但这些食槽里装的不是饲料。
是血。新鲜的、尚未凝固的暗红色液体。液面清亮,没有杂质,在灯光下微微泛着一层镜面般的光泽。
大部分食槽都摆放在被虐杀致死的残骸旁边,像是某种邪恶仪式的配套祭器。这他妈……身后有士兵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在发抖。
林伟侧过头,看向一名被俘的血徒帮成员。
这是什么?
俘虏的视线落在那些血槽上。
饮水池。
林伟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我们的饮水……
一声枪响。
俘虏的身体向后仰倒,整个头都不知所踪。
林伟收枪。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一排暗红色的血槽,扫过洞穴墙壁上那些被刻意留下的、几乎可以被称为的痕迹。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滑过:
不如找个神父来为这里的无辜亡魂做场安魂代祷吧。
那个叫盖布的尸鬼神父就不错。
正好他是个老派的天主教神父——这地方积攒的罪孽,新教那些简短的祷告怕是洗不干净。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异常艰难。
难的不是清剿残敌——残敌早就没了。难的是人自己先垮了。
连那些见过超级变种人的屠宰场的老兵都有些撑不住了。
联邦的超级变种人杀人是为了吃。
但血徒帮不一样——
这里的每一具残骸、每一道伤痕、每一处扭曲和撕裂,都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精巧。
像是有人在认真地、专注地、心无旁骛地研究怎么让一个人死得更慢、更彻底、更痛苦这门手艺。
有人一边清理一边吐。
有人扶着墙壁干呕,胆汁从指缝间滴落。
有人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肩膀在无声地抽动。
一个年轻士兵被两个同伴架着往外走,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失焦了,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林伟看着这一切,眉头越来越紧。
狼帮是野蛮部落,崇尚力量,喜好斗兽,但至少有一套能被理解的规则——强者生,弱者死,粗暴但逻辑清晰。
特工帮是黑帮,追逐利润,手段卑劣,但有明确的利益驱动——毒品贸易,奴隶市场……肮脏但动机透明。
而血徒帮——纯粹是邪教。
没有规则,没有利益,没有目的。就是单纯的喜欢杀人。
妮莎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多暴力疯子捏合在一起的?
将军。
普雷斯敦走上前来,他的脸色也很差,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老兵还能撑,但新兵不行了——已经有三个人彻底崩溃了。我想申请把人都撤出去,缓一缓再进来。
好,赶紧把人全撤出去。不要再派人进来了。剩下的等我们的工程机器人到位再说。
走出东门。
池塘的水面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泽,像一锅放了太久的汤。
林伟深吸一口气,让那种混合了甜腻塑料味的新鲜空气灌满肺叶,把洞穴里沾染的腥气一点一点排挤出去。
身后传来新兵们如释重负的干呕声和急促的喘息声,有人直接瘫坐在了门外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灌着水壶里的水。
普雷斯敦跟了上来,站在林伟身后两步的位置。
将军。
“怎么了?”
关于俘虏……怎么处置?
公开处决,全部绞刑,就在核子镇广场。让所有人都看着。
普雷斯敦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特工帮呢?
林伟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早上,义勇军就已经清理了核子城的奴隶市场,打算搜查一下特工帮的罪证,为之后的公审大会做准备。
但是碰到了一些问题——那对姐弟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太干净了:
物证已经被销毁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要么无法追溯源头,要么被巧妙地关联到了加吉名下——反正加吉已经被玛格斯杀了,死人不会开口辩解。
人证方面。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奴隶在指认环节全员沉默,没有一个人指认特工帮的任何成员。
更离谱的是口供。
被俘的特工帮成员——从高级头目到最低级的打手——所有人的供词都像是从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
我们只是给二把手加吉打工的。
不知道生意的全貌。
只是按指令行事。
身不由己。
玛格斯·布莱克。
这个女人的名字在林伟的脑海里转了好几圈。
撤换招牌,销毁账本,统一口径,安抚证人。每一步都走在林伟前面半步。
现在,问题摆在了桌面上。
自己身为义勇军的将军,半个联邦的实际统治者——到底要支持程序正义,还是结果正义?
程序正义意味着严守法律框架,取证合规,当庭质证,每一环都要经得起推敲。
哪怕最终证据不足放走了真正的罪人,也不能用非法手段获取供词。
好处是维护了制度的尊严和长久的公正,坏处是——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会让恶人逃脱制裁。
结果正义意味着只求善恶有报。
不讲究手段,不纠结流程,只要最终坏人受到了惩罚,过程可以变通一下。
好处是大快人心,坏处是——一旦把这个逻辑放到官面上,任何拥有权力的人都可以随意抓人、随意定罪,法律彻底沦为废纸,普通人的安全将失去保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普雷斯敦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将军,我想了很久……那对姐弟,证据不够。如果进行公审的话,他们可能会活。
林伟没回头:
我知道。
那我们还走程序吗?
你觉得不该走?
普雷斯敦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觉得……有时候,恶人从程序里溜走,比程序本身被砸烂更让人绝望。
林伟终于转过身来。
普雷斯敦,你告诉我——如果今天我为了玛格斯把规矩砸了,明天有人为了抓一个偷水的小偷也把规矩砸了,后天有人为了清除可疑分子也把规矩砸了……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普雷斯敦抿紧了嘴唇。
程序这个东西,
林伟又揉了揉太阳穴,这次揉得有点重——
不是用来保护坏人的。它是用来保护我们不会变成坏人的。走了捷径的人,总以为下次还能走回来——但事实是,路只会越走越偏。
他顿了顿。
但要我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活……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那我们怎么办?
林伟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池塘。
我们也可以找一双手套用的。
这时,通讯器响了——来自兄弟会机场的信号,是提前从联邦基地转移到那边的佐伊。
将军,鱼已经咬钩。我们的坦克已经上路了。
林伟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信号灯——稳定的绿色——看来兄弟会还挺安分的,回去之后就把装在机场地下的那个用铍振荡器改的核弹拆了吧。
“很好。英克雷那边呢?”
“已经联系上多南上士了。他那边也准备好了。”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