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辐射4:真正的义勇军 > 第136章 确认信号
    联邦。

    午后的阳光洒在庇护山丘修缮一新的屋顶和训练场上新兵实弹射击扬起的尘土里。

    一切看上去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像是绷紧的弦上暂歇的嗡鸣,底下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张力。

    奈特扛着猎枪,带着狗肉,漫无目的地走在荒野上寻找猎物。

    这活儿其实用不着他亲自来做——从111号避难所爬出来的头几周,他就凭着一腔郁躁和迷茫,把庇护山丘整整一年的肉食配额全部凑齐了。

    现在东边的地窖都不存粮食,改存冻肉和腊肉了。

    今天出门,纯粹是因为他又翻了几页吉文斯写的美国西进运动记录。

    那本书他已经断断续续读了好些天,每次翻开都觉得自己像在吞一块烧红的铁。整个人从里到外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不适——一种从胃底缓慢升腾、最终堵在喉咙口的闷窒感,让他不自觉地反复吞咽。

    天定命运这个漂亮的词语底下压着多少具无名尸骨;保留地政策那道温情脉脉的面纱后面藏着怎样精密的绞索;那些被工整的历史修辞精心粉饰过的系统性暴行;

    一页页翻过去,就像是赤脚踩着碎玻璃走路,每一步都扎出细密的血珠。

    他刚捱完南北战争部分,那些被与等宏大话语层层包裹的屠杀还新鲜地烙在记忆里,现在又撞上这一本。

    太虚伪了。

    太可耻了。

    这两个念头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漫上来,让他精神有些恍惚,视野边缘微微发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脊又松开。

    他迫切地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的、不带书页霉味的空气,需要手头做点不用动脑子的事。

    于是他拎起猎枪,叫上狗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荒野。

    庇护山丘附近的荒野和林地,如今早已不复当初的野性。

    由于奈特醒来的初期那近乎失控的过度捕杀——那段时间他精神状态恶劣得吓人,打猎带着一股发泄式的狠劲,仿佛每一颗子弹都在射穿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再加上义勇军新兵日复一日、从不间断的实弹训练,方圆数里内所有体型超过大型犬的野生动物基本绝迹了。

    曾经在黄昏时分出没的辐射鹿群、在废弃加油站附近逡巡的妖怪熊、甚至偶尔会游荡过来的死亡爪,现在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只剩下些鼹鼠、变异蟑螂和偶尔晃晃悠悠飞过的辐射苍蝇,勉强支撑着这片土地最后的、贫瘠而卑微的活力。

    狗肉在脚边小跑,鼻子贴着地面,尾巴微微摆动,保持着猎犬的标准姿态。

    但奈特看得出来,它有些累了。从清晨露水未干出门,走到日头偏西,穿过了两片废墟与一条干涸的河床,它的喘息粗重了许多,舌头耷拉着,偶尔还会绊一下前爪。

    当奈特又把一只刚打到的鼹鼠往它背上挂时,狗肉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整条狗的姿态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脊背微弓,脑袋垂得更低,连尾巴都停了摆动,只剩耳朵尖还在轻轻颤动。

    奈特蹲下身,动作很轻,安抚地揉了揉它厚实的颈毛,然后卸下它背上所有负重,只留了两只最轻的挂在两侧。

    他用力搓了搓狗头,把它的耳朵向后压了压,手指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停留许久。

    狗肉吐出舌头,尾巴重新摇了两下,眼中的疲惫稍稍化开,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

    奈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牛肉干——基地厨房统一做的,用的双头牛的肉,只加了粗盐和牛油,烤得半焦,味道实在一般。但狗肉从不挑,每次都欢天喜地地吞下去,嚼得嘎吱响。

    “真是个好孩子啊。”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风听。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活动了一下:

    “该回去喂你了,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与腐殖碎屑,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中混着泥土与远处靶场飘来的火药味,以及一种隐约的金属味——像铁锈,又不完全是。

    这是废土特有的味道——辐射的味道,复杂而固执。

    从敦威治矿洞活着出来之后,奈特才算真正习惯了它——或者说,适应了它。

    突然,狗肉停下脚步。

    它瞬间切进高度警觉的状态:鼻子猛地抬起,冲着空气连续抽动,耳朵竖成两片刀锋。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片灌木丛,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

    奈特也跟着停下,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手枪握把——却在指尖触到冰冷枪柄的下一秒松开了手。

    因为他看见了。

    一只兔子。

    更准确地说,一只辐射兔。

    它的体型比战前野兔大上一圈。胸腹与大腿根部有大片脱毛,露出底下布满辐射疣的皮肤——那些疣呈暗粉色,凹凸不平,像大面积烧伤愈合后的疤痕,在午后光线中泛着病态的光泽。头顶两侧各有一枚细小的角质凸起,像是犄角的雏形。

    奈特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起安东尼提过,这东西现在可是稀罕物件。

    辐射兔的攻击性弱,对辐射的耐受度又低得可怜,在同生态位上根本竞争不过那些皮糙肉厚、繁殖力惊人的鼹鼠。

    虽然它们的皮毛灰扑扑的,手感粗糙,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用辐射兔皮做的护符能避开辐射风暴,连出去拾荒时捡到的瓶盖和子弹都比别人多。

    虽然没人能证实——但是稍微大一点的商队都愿意收购,供不应求。

    奈特慢慢放下肩上的鼹鼠,缓缓举枪,枪托抵紧肩窝,右眼对准准星。

    视野里,那只兔子正专心致志地啃食某种植物的嫩芽,黑豆般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三瓣嘴咀嚼得快得像一台微型粉碎机,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他看向瞄准镜里那只毫无威胁的小生命——一只甚至连反击都不会,只会一味逃跑的生物,后腿偶尔蹬一下地面,踢起几片落叶。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然后停住了。

    他突然有些不忍。

    忽然间,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像冰冷的浪潮一样拍过来,从头到脚将他淹没。

    奈特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虎口处那道陈旧的疤痕,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是怎么来的。

    一个刽子手的后裔,一个杀人时连眉毛都不曾皱的人,此刻却对着一只兔子犹豫了。

    “我还真是虚伪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苦涩的自嘲。

    他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片沉默的树林。

    就在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黑影。

    一只乌鸦俯冲而下,。它轻巧地落在奈特肩头,爪子稳稳抓住衣领边缘。

    奈特侧头看它。这只乌鸦的羽毛黑得发亮,像是被人用细齿梳精心梳理过,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清晰分明。

    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镜头般的瞳孔深处隐约闪着微弱的电子荧光,像两颗微型信号灯,一明一灭。

    又是他们。

    “没想到,”奈特叹了口气,放下猎枪,枪管垂向地面,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平静与隐隐的警惕,

    “我的好运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语调重新变得随意,可那随意底下藏着冰层下暗涌般的警觉:

    “好吧——尊敬的圣父有什么命令吗?”

    乌鸦胸腔内的微型扬声器传出一段经过电子合成处理的人声,带着轻微的失真与金属质感,像隔着老旧的无线电在说话:

    “圣父命令你,即刻返回义勇军地下工厂。M7-91和M7-62已发出准备就绪的确认信号。”

    听到这两个代号,奈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枪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像是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他们都准备好了?”

    “是的。两人均已完成全部校验,时间窗口定在今晚零点。”

    奈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转瞬便散了:

    “好。我也准备就绪了。”

    他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顿住。背影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塑,肩上的乌鸦微微歪了歪头,红色电子眼闪了一下,仿佛也在等待。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诺拉,她怎么样了?”

    乌鸦答得很快:

    “夫人的状况非常好。生命体征全部稳定,情绪正常。”

    奈特沉默了一秒。那停顿像石子落进深井,他侧耳等着回声,目光落在远处某片枯叶上,却没有真的在看它。

    “她对蛋糕——评价怎么样?”

    乌鸦安静了一下。比之前更久的停顿,像扬声器另一端在权衡什么。奈特能听到通讯链路里微弱的电流杂音,嘶嘶作响,像远处的雨声。

    “你不用这么试探。”乌鸦的电子音带上一种奇特的语气,介于劝告与警告之间,

    “圣父对您的夫人好得让人嫉妒——他每天亲自确认她的食谱和睡眠质量。”

    “回答我。”

    奈特的声音骤然变冷,像从冰层深处透上来的寒气,

    “不然我们的合作立刻中断。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打一份报告,最迟今天晚上林将军就会带着外出的主力部队回来。

    而且你也肯定清楚,基地里那台传送仪,这周星期天就能调试完成。”

    乌鸦又沉默了。这一次更久,久到风把几片枯叶卷到他的靴面上,久到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鸣,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久到奈特几乎准备转身离开,脚尖已经微微偏转了方向——

    “夫人说,感觉糖的味道不太对。”

    奈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给的那盒俏皮男孩夹心蛋糕,用了一些玉米糖浆,而非全部精制白糖。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这细微差别,但诺拉不是一般人。她对这种奶油蛋糕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一舔就能尝出来,就能说出哪里不对。

    这个评价,只有她能给出。

    奈特在心里完成判断:那个“诺拉”确实收到了蛋糕。这个信息像一颗沉入水底的锚,稳住了他内心某些翻涌的东西,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松了半寸。

    “我回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去基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末尾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松缓。

    乌鸦振翅而起,有力的翅膀在空中扇了两下。它迅速升高,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树林上方的天空里。

    回到庇护山丘时,日头已经西斜,拉长的影子像黑色的绸带铺在泥土地上,从脚边一直延伸到仓库墙根。

    他把猎物卸在门口,垒成一堆,又特意多喂了狗肉两根牛肉干。

    狗肉的眼睛亮了一下,尾巴大幅摇摆,湿漉漉的鼻尖凑上来嗅了嗅,一口叼住。

    奈特蹲下来,用力搓了搓它的头,手指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停留许久,拇指摩挲着它耳后最柔软的皮毛,感受着掌心下温热而稳定的脉搏,一下又一下,踏实而安宁。

    “狗肉,好好看家。我去办点事情,大概明天晚上回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狗肉的眼睛上——那双棕色的、忠诚的、永远信任他的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狗肉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尾巴又摇了两下,然后安静地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目送着它的主人。

    奈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定居点的栅栏门。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逐渐缩小,融进废土那片苍茫而沉默的荒野里,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被越来越浓的阴影吞没。

    查尔斯河河岸。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整条河染成一条流动的暗金色带子,水面浮着细碎的光,像融化的黄金在缓缓流淌。

    丹斯站在一座断桥的桥头,全身裹在T-51动力甲中,甲面擦得锃亮,每一块装甲板都反射着落日最后的光芒,冷冽而威严。

    他身后站着一支二十人的混编队,全员装备T-51动力甲:一半是兄弟会的圣骑士;另一半是义勇军老兵。所有人都配备了电浆武器与热熔炸弹。

    他们正在执行一项清理任务——肃清那些盘踞桥梁、向过路者收取非法过桥费的枪手与掠夺者,维护查尔斯河这条运输动脉的基本治安。

    丹斯刚刚带队清理完一座桥。

    三个枪手被当场击毙,血在桥面上漫开,渗进混凝土的裂缝里。其余七人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此刻正蹲在桥墩旁,双手抱头,一言不发,偶尔偷眼瞥一下冰冷的枪口,又赶紧垂下目光。

    枪手队长梗着脖子喊:

    “我承认我们的收费是贵了点,但是也不至于让你们来处理我们吧——更何况我们咋天刚到啊。一个瓶盖都还没收上来呢。”

    丹斯没有回答,只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联系兄弟会总部,简单汇报了情况。

    很快,一架飞鸟直升机从波士顿机场方向飞来,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兄弟会的人把俘虏押上直升机,准备带回机场——兄弟会刚到联邦,人手紧缺,而这些枪手大多受过严格军事训练,体力和服从性都不错,很适合作为炮灰填线。

    对此,林伟私下警告过麦克森:绝对不能给予他们任何名誉与荣耀,他们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不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一句话:他们可以有利,但绝对不能有名。

    看着直升机升空,螺旋桨的轰鸣渐远,桥面重新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丹斯动力甲内置的通讯模块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提示音——一条加密通讯在视野左上角弹出,只显示一行字:

    “地底潜入任务——开始执行。”

    丹斯转身面对身后的混编小队,动力甲的伺服马达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像一头金属巨兽从静止中苏醒,关节处传来细密的滋滋声。

    “全体注意——伪装任务结束,整理装备,我们要动真格的了。”

    他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经过内部扩音器处理,沉稳有力。

    小队成员没有一人发问,然后低头各自检查武器与装备:拉动枪栓确认上膛、拔出电池组查看电量、调试瞄准镜分划刻度、用手掌拍打弹匣确认卡扣。

    动作整齐默契,像精密机器里相互啮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严丝合缝,没有多余言语。

    丹斯最后看了一眼河面。残阳正沉入远方楼宇废墟之后,把最后一缕光线铺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晃动的金色光斑,随波逐流,像某种无声的信号在传递。

    他带着身后的队伍,朝河岸边一处半淹没在淤泥与蔓生植物中的排水管道走去。管口边缘长满暗绿色的苔藓与某种会发光的变异真菌,在暮色中泛着幽微的蓝色荧光,像一张开的嘴,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二十个人影逐一消失在那黑暗的入口里,动力甲的金属外壳在管壁上摩擦出低沉的刮擦声,火花在黑暗中一闪即灭,很快被水流与脚步的哗响吞没。

    只剩下河岸上几行深深的脚印,深深陷在淤泥中,很快也会被夜露与潮水抹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