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普利德温号正式进入联邦。
它从西部方向越过连绵的山脉,缓缓向东推进。那巨大的船体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掠过山脊、废墟和荒原,在天空中缓慢而不可阻挡地移动。
在进入联邦领空的第一时间,普利德温号的舰载广播系统就以最大功率向整个联邦播报了一条简短声明。
联邦的人民。不要干涉。我们的意图是和平的。我们是钢铁兄弟会。
普利德温号继续向东推进,身后跟随着几架飞鸟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高空回荡。
联邦各地的居民纷纷抬头。
破屋的窗户后,有人撩起脏兮兮的窗帘,眯着眼睛往外瞄。
聚落的围墙边,有人把手按在枪托上,仰着脖子目送那庞然大物缓缓驶过天际。
更胆大的,干脆爬上屋顶,手搭凉棚,眯眼望向那些跟在飞艇旁边的“铁鸟”。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逃跑。大家只是仰着头,看那艘巨船缓缓从天边犁过。
但总体来说,不少人的态度甚至是有点欢迎的。
毕竟——这么大一艘飞艇,总不能是专门来抢铃薯和玉米的吧。
与此同时,波士顿以西的一处高楼的楼顶上。
林伟拿着望远镜,目光追随着远处那艘正在缓缓移动的巨型飞艇。
斯特吉站在他旁边,也举着一副望远镜,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来说了一句:
他们用的还是氢气?他们难道不知道兴登堡号的下场吗?
杰克逊站在另一侧,听到这句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那就是唬外行人的壳子。靠的是底下那套核动力升力系统。外面那层气囊——与其说是提供浮力,不如说是气动外形套件。
奈特站在林伟旁边,他看着那艘飞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这应该是一个移动指挥中心加空中打击平台。
他微微偏头,带着一丝疑惑::
但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做成这个样子?四万吨的飞艇,氢气提供的那一点浮力有那么重要吗?
普雷斯敦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手里翻着一份之前整理过的文件资料。他头也没抬,缓缓开口:
这好像是兄弟会的传统。
他翻了一页:
档案里记载过——当年芝加哥的中西部兄弟会,就是坐着大型飞艇编队出去单干的。这可能是钢铁兄弟会的某种精神传承吧。
林伟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飞艇的每一处细节,最终锁定船身侧面巨大的白色英文标识——PRYDWEN。
普利德温,寓意俊美之船。
确认无误,这就是麦克森的专属旗舰——普利德温号。
林伟放下望远镜,启动了92式内置通讯器。
波士顿机场。
丹斯站在跑道边缘,看着头顶的巨型飞艇缓缓降低高度。飞鸟直升机降落卷起狂风,尘土碎石漫天飞舞,砸在动力甲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他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丹斯。
丹斯瞬间听出了这个声音,微微一怔:
“将军?”
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林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语气平静,
我想以义勇军领袖的身份,向你们的高层递交会面申请。我想要确认一下兄弟会的来意。
丹斯沉默了片刻。
脑海里闪过义勇军的那些机器人——那些在剑桥警察局门口列队行进的钢铁洪流。
将军,丹斯压低声音,我建议你最好不要亲自来。
为什么?
因为——丹斯斟酌了一下措辞,如今的兄弟会,早已不像里昂斯长老在位时那样体恤、包容废土民众了。
然后林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然平静沉稳:“很多矛盾,靠沟通就能化解。现在整个联邦,只有我们义勇军有底气出面对接你们。况且——真要是谈崩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丹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他沉默几秒:
“这次带队亲自前来的,是麦克森长老本人。”
通讯那头短暂静默,随即传来林伟若有所思的声音:
“原来是亚瑟·麦克森。难怪这艘飞艇上会写这个名字。”
普利德温号的甲板上,钢铁兄弟会的全体人员已经列队完毕。
动力甲的金属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所有人面向舰桥,肃立待命。
舰桥大门缓缓打开,亚瑟·麦克森迈步走出。
他身穿标志性的深棕色厚皮大衣,米白色毛领翻搭在肩头,左臂的齿轮利剑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走到甲板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通过舰载广播系统传遍了整艘飞艇——那是一个年轻的、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的声音:
———————————
“兄弟姐妹们,我们走过的漫漫长路充满了艰辛。
诸位都超乎了我的期待,迅速抵达了联邦境内。你们对任务目标、行进方向一无所知,仍完成了这项壮举——更可贵的是,无人提出质疑。如今,本舰已就战斗位置,也是时候宣布我们的目标和使命了。
在联邦的土地之下,有一个名为学院的癌症,正在像恶性肿瘤一样飞速扩张。在这一病灶感染地表之前,必须将其切除。
他们正在进行危险的科技实验,这可能导致近代史上第二次世界毁灭。
学院的科学家已经制造出一种武器,其威力超越了原子弹。他们称之为合成人——一种能独立思考、并以人类外表伪装的机械怪物。
给予机器自由意志,不仅是冒犯,更是危险。
就像原子能一样,如果无法驾驭这种力量,人类就有灭绝的可能。
我不打算让学院继续这项实验。
因此,学院及其合成人,皆为钢铁兄弟会的敌人,必须被迅速、无情地歼灭。
这场战役代价巨大,必将血流成河。
但最终,我们将拯救人类,使其免于最强大的敌人——人类自身的恶念。”
麦克森抬手握拳,抵在胸口:
战无不胜!
全体将士同时举拳,齐声高呼,声音在天空中炸响,仿佛雷霆:
战无不胜!
————————————
演讲结束后,丹斯在机场的一间临时指挥室里见到了麦克森。
他向麦克森汇报了联邦的情况——他在这里的遭遇、义勇军的出现、最后郑重说出了林伟的会面请求。
长老,丹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恳切,那位义勇军的将军——他和废土上其他的势力首领不一样。他愿意沟通,愿意合作。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尽量不要动手。
麦克森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和本地势力交流,有很多好处。
丹斯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下午。
林伟带领队伍抵达波士顿机场外围。
义勇军的地下基地距离波士顿机场并不远——穿过几片废墟就能看到机场的外围。
普利德温号就停在机场上空,使用一把下锚鱼叉把自己固定。巨大的船体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林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身后,三十台坦克机器人排成整齐的方阵,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每一台机器人的武器系统都处于激活状态,光学镜头在阳光下闪烁着红光。
在机器人方阵前面,几个穿着义勇军灰蓝色涂装的T-51动力甲的身影跟着队伍一起移动——奈特、普雷斯敦走在最前方,身后还有几个义勇军的老兵跟着。
林伟穿着那套哑黑色的92式强化服,在灰色的机器人方阵和蓝色的动力甲之间显得格外显眼。
机场入口处,麦克森长老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跑道的中央,身后是一个排的穿着T-60动力装甲的兄弟会骑士。他们持枪肃立,姿态警惕,却没有主动展露攻击性。。
麦克森穿着一套红黑配色的T-60动力装甲——那是长老的专属涂装。
两股力量遥遥相对。
一边是三十台装备有重火力的坦克机器人,整齐划一,沉默无声,炮口低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一边是一个排的精锐动力甲士兵,全副武装,训练有素,面罩后的眼睛同样在打量着对面。
林伟与麦克森同时上前一步,在跑道正中央面对面站定。
林伟打量着麦克森——这套红黑配色的T-60改装程度很高,关节电机的声音比标准型号更轻,说明内部结构经过了优化。
麦克森也在打量林伟——这套哑黑色的装甲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动力甲型号,虽然相当的灵活,但装甲板的厚度和倾斜角度都说明它具有优秀的防护能力。
两人心中都有了判断:对方都是硬茬,真打起来胜负难料,得不偿失。
林伟率先抬手。麦克森伸手握住。
我是亚瑟·麦克森——钢铁兄弟会东部分支的长老。麦克森的声音从动力甲的面罩后面传出来,低沉而清晰,
感谢你前来会面。
我是林伟——义勇军的将军。林伟的声音从92式的面罩后面传出来,平稳而从容,
欢迎来到联邦。
然后两人松手,开始了一番互相试探的客套式交谈。
与此同时,机场外围。
两股势力正在暗中观察着这场会面。
英克雷与学院不约而同派出了侦察人手,躲在不同的隐蔽点位,用高倍望远镜和探测设备,全程记录跑道上的一举一动。
可当看到跑道中央两人握手交谈、气氛暂时平稳时,双方的心态同时发生了变化——他们好像不打算打?
那怎么能行呢!
英克雷瞬间心生算计——如果这个时候引爆冲突,让义勇军和兄弟会互相消耗……
学院也动了心思——如果这个时候狙杀掉义勇军的首领,那双方必然翻脸……
几乎是同时,两边的命令下达到了各自的狙击手那里。英克雷的指令:狙杀兄弟会的长老——麦克森。
学院的指令:狙杀义勇军的将军——林伟。
两名顶尖狙击手从不同方向出发,盯上了同一个绝佳狙击点位——横跨城区的高架路桥。
那是一个绝佳的制高点。视野开阔,可以覆盖整个机场跑道,而且有足够的掩体可以提供射击后的撤退路线。
英克雷侦察兵最先抵达。
他背着一把大口径狙击步枪,在高架桥的阴影中匍匐前进,找到了一个视野良好的射击位置,开始架枪。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另一个人影正从高架桥的另一侧翻上来——穿着一套黑色的风衣,同样背着一把特制的大口径狙击步枪。
学院的追猎者。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停下动作,手同时按向腰间武器。
桥面进入对峙。
学院?英克雷侦察兵的声音压得很低。
英克雷?学院追猎者的声音同样低沉。
两人对峙了几秒。
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启通讯器,低声向各自的上级报告了情况。
而两边高层的回复,出奇的一致——
无视对方,优先完成狙杀任务。
两人断掉通讯,对视了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默契的决定:
暂且休战,先各干各的。
他们分别在高架桥的两端找到了各自的射击位置,架起狙击枪,调整瞄准镜,开始寻找各自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桥面。
路边一个空纸箱被风卷起,在空中翻转几圈,轻轻落在桥面中央。
两名狙击手同时侧目看向那个纸箱。
就是一个普通的空纸箱,毫无异常。
两人对视了一下。
英克雷的侦察兵皱了皱眉,开口问了一句:
你带一个纸箱子来干嘛?
学院追猎者瞬间愣住,反问:
那不是你带上来的吗?
两人同时僵住了。
那个纸箱子——它不是他们俩中任何一个人带来的。
那它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他们同时转身,试图寻找掩体——
但是为时已晚。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枪声在高架桥上炸响。
枪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了片刻,然后消散在风中。
桥面重新归于死寂。
几秒后,一个穿着绿色92式强化服的身影从空气中显现出来。
杰克·芬奇。
他走到两具尸体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两枪都是头部命中,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打开通讯器低声汇报:
长官,高架桥上有两只老鼠,已经全部处理掉了。
收到。继续监视。
明白。
杰克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两把狙击枪,又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心里了然:
将军昨天晚上就安排好了——机场周边所有能架枪狙击机场的制高点,全都提前布置了人。
他再次开启隐身装置,身形瞬间融入桥面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英克雷基地。
通讯兵急切地转向正在地图前沉思的指挥官:
长官——我们派去机场的侦察兵被杀了。
上校眼神一沉,冷冷道:
“该死,肯定是那个学院的追猎者下的黑手。”
学院议会室。
一名通讯官放下耳机,面色凝重地看向边上的部长:
“部长,那个执行狙杀任务的追猎者……失联了。”
部长猛地拍了下桌子:
“可恶,准是那个英克雷侦察兵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