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走出高炉室的大门。
抬腿跨过矿渣的无头尸体，血在金属地板上铺开，像打翻的油漆桶。他走到平台的边缘，手指搭上金属栏杆——有些烫。
他看向下面。
打铁帮的成员从工厂深处涌出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疯狗——大部分人穿着打铁帮特有的护栅式装甲。厚重的铁片用生锈的铆钉和开裂的皮带胡乱拼接。有人端着喷火器，喷口滴着黏稠的燃料；还有几把战斗步枪和霰弹枪混在其中，枪口在火光下黑洞洞的。
林伟的目光越过这群臭鱼烂虾，落在工厂内部的场景上——
一根根生锈的钢筋和铁柱立在铁水包边上，像某种扭曲的图腾。
每根柱子上都穿着无头的尸体。
铁钩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把尸体钉在柱子上，像屠宰场里挂着的牲畜。尸体微微摇晃，在热气流中轻轻摆动。
每根钢筋上都穿着人头。
有的眼睛还睁着，在眼球高温下缩成两个黑点。有的嘴巴张开，像在无声地尖叫。
有的尸体穿着褪色的衬衫，布料被血浸透，硬得像纸板。有的穿着磨破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出破洞。有的什么都没穿，赤裸的身体上满是烧伤。
由于钢厂的温度很高，尸体不会腐烂，只会慢慢干化——皮肤发黑，紧紧贴着骨头，肌肉萎缩，四肢蜷曲。
但这里被穿起来的尸体都很新鲜——都还没完全干透。有几具尸体的断口处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纹理，脂肪层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林伟的视线从那些尸体上收回来，落在下方正在集结的打铁帮身上。有某种东西正在从胸腔里往外爬——不是愤怒，愤怒太轻了。是更沉、更冷、更黑的东西。
“砰——”
枪声在车间里炸开，回声在钢梁间碰撞。一颗子弹飞上来，打在他的胸甲上。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子弹在哑黑色的装甲表面擦出一簇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用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下。弹头翻滚着掉进下方的阴影里。
林伟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白痕。
“看来这火狱里还缺一条血河。”
他把高斯步枪挂回背上，左手拔出腰间的手枪，右手握住短剑，冲下平台。
92式强化服的关节电机全力输出，发出低沉的嗡鸣，平台在脚下震颤，金属楼梯发出呻吟。
打铁帮的人同时开火——
橙红色的火焰翻滚着扑来，温度瞬间飙升，空气扭曲变形。子弹像暴雨一样扑来，打在装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装甲表面被火焰舔舐，冷却系统全力运转，背后的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从火焰和弹幕中杀出。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火海。
短剑在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刃切开空气。
最前面的一个打铁帮成员还没反应过来——短剑就轻松切开了他的护甲和肉体，将他从腰部断成两截。
上半身还握着喷火器，火焰胡乱的喷射。下半身跪倒在地，肠子和内脏从断面滑出来，泼洒在滚烫的地板上。
有人想扔燃烧瓶——布条已经点燃，火苗在瓶口跳跃。
抬起手枪。子弹精准命中燃烧瓶，碎片四溅，燃料泼洒——
他的身体在火中踉跄，在血泊里打滚。惨叫声刚出口就被火焰淹没，变成了哀嚎。
一个人站在熔炉旁边，手里端着战斗步枪，枪口喷着火舌。
林伟直接冲了过去。
子弹打在胸甲上、火星在周身迸溅，他抓住那人的金属甲领口，将他整个人提起。
然后转身，抡圆手臂——扔向旁边的铁水槽。
他像一袋垃圾。落进炽热的铁水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剩下一团翻滚的气泡和焦臭的黑烟。
屠杀还在继续。
有人的手臂齐肩而断——切口齐整，血喷出两米远，洒在旁边的铁水包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有人的手掌被手枪打烂——指骨碎裂，血肉模糊，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像被碾碎的虫子。
有人的下巴被切下来——掉在地上，血从断口涌出，舌头像领带一样吊下来，喉咙里挤出凄厉到变调的哀嚎，
短剑、手枪、拳头——杀光为止。
工厂大门外。
守卫们听着里面传来的枪声和惨叫声，面面相觑。
“矿渣又发火了？”
“那也不至于开这么多枪……太浪费了”
“要不……偷偷看一眼？就说油用完了，要进去取一点。”
在工厂内部这场发泄式的屠杀接近尾声时，工厂的大门终于被守卫们推开了。
守卫们僵在原地——
车间里，火焰在疯狂燃烧，零星的哀嚎还在回荡，喷火器的燃料在地上流淌，燃起一片火海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的被拦腰斩断，肠子拖在地上，沾满了血污与灰尘；有的在火中蜷缩成一团，皮肤被烧得焦黑碳化；还有的被砍断四肢，躺在血泊里苟延残喘，微弱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地上的血泊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冒着小气泡，像一锅烧开的汤
而在这片火狱中央，有一个身影还站着。
血渍在装甲上凝结成硬壳，有的地方血渍太厚，已经龟裂，露出下面哑黑色的底漆。
面罩上也溅满了鲜血，——从额头处缓缓流下，在眼窝边缘凝结成暗红色的泪痕，眼窝深处，两点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肩甲上白色的义勇军标志，虽然被血和烟灰染成暗褐色——却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刺眼，
门口的守卫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靴底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握枪的手在颤抖，指关节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伟看向他们——面罩微微转动，眼窝深处的两点红光精准锁定门口的敌人。
车间里的热风裹挟着余温与焦臭，朝着大门涌来，林伟乘着这股热风，迈步冲了过去——
靴底迈过脚下的尸体。踩过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血又溅起来。
守卫们那松散的队列——如果那能被称为队列的话——瞬间被撕碎。
短剑挥舞，斩断人体。手枪点射，子弹爆头。装甲撞击，骨头碎裂。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还活着的人开始溃散，朝着工厂外面跑。
林伟抬手，一把捏碎最后一个守卫的喉咙，随手将那具软塌塌的尸体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站在大门外的火堆边上，看着那些人逃进工厂外面的黑暗中。
心中默默倒计时：
三——
二——
一——
哒哒哒哒哒哒……
远处阴影中的两台坦克机器人瞬间启动，旋转机枪的枪口火焰在黑暗中疯狂闪烁，火线划破夜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些逃出来的人，刚跑出不到五十米，就撞进了这片火网里。
血花在黑暗中绽放，一团团，一簇簇，在旋转机枪的扫射下连成一片红色的雾。
枪声持续了大约五秒钟，随后骤然停止。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枪管旋转的余音在夜风中渐渐消散。
林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剑与手枪。
短剑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从剑尖向上蔓延，像某种野蛮而狰狞的图腾；手枪上也沾满了黏腻的鲜血，顺着枪身缓缓滴落，在脚下积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他又看了看自己——
胸甲、肩甲、臂甲，每一块板甲上都覆盖着血渍，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壳，像披了一层血铸的铠甲。
他抬起手，金属手指上还黏着未干的血痂与细碎的肉沫，
他转头望向工厂内部，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泊表面已经开始凝结成暗褐色的薄膜，
林伟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背包上的天线拉了起来。
“嘶——沙沙——”
信号接通。
斯特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将军？任务的情况如何？”
“还算顺利。”
林伟说着，抬起靴子，蹭掉脚底沾上的碎肉与血痂，。
“基地里还有多余的工程机器人吗？”
“没有了，将军。所有工程机器人都已经派去庇护山丘和芳邻镇了。”
林伟抬眼，看了看这座依旧在正常运转的钢厂，轰鸣声隐约传来，与周围的死寂形成诡异的对比。
“联系一下汉考克，问他有没有兴趣给芳邻镇创收。”
“收到，将军。”
挂断通讯，林伟把天线收回背包。站在原地，看着工厂外面的血污——暗红色的血泊在月光下像一片片黑色的水洼，碎肉和内脏散落其间，像被踩烂的水果。
他对远处的坦克机器人下令：
清理一下外面的血迹，然后回工厂待命。
远处的坦克机器人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算是回应。
林伟下完命令后就回了工厂。鞋底踩过门槛，走进生产车间。
他走到高炉控制台前，检查仪表——
压力正常。温度正常。燃料还剩三分之一。
这个工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在正常运转。
外面的坦克机器人已经开始工作。机械臂缓缓伸出，铲起地上的沙土，均匀地覆盖在血迹与碎肉上，暗红色的血泊被沙土覆盖，吸收了水分，变成深褐色的泥团。
机器人反复铺垫，直到地面再也看不出丝毫血污的痕迹，完全不像死过十几个人的样子。
随后，机械臂抓起地上的大块尸体，平稳地走向附近的山坡。尸体被狠狠扔过坡顶，坠入山坡后的阴影里。
清理完毕后，两台坦克机器人缓缓驶入工厂，履带碾过门槛，悄无声息地躲在大门两侧的阴影里。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深，已是半夜。
有一个人从南面沿着高架桥的阴影，朝工厂跑来。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穿着一件棕色的测量员工装，布料洗得发白却很干净，肘部和膝盖打着补丁——针脚细密，不像废土上常见的粗糙缝补。
他怀里抱着东西。
一把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废土上常见的砍刀或短剑。刀身长而又弯曲，约莫手臂长短。握柄缠着黑色绳结，侧面装着一个摩托车刹车把手。刀柄上方固定着一个小红钢瓶，用金属卡箍和软管连接到刀背上。
他的双臂紧紧箍着刀鞘，把刀搂在怀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关节突出，头时不时的回望，看身后有没有人追。脚步凌乱，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像是刚偷了东西。
与此同时，工厂里。
林伟站在车间中央，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打铁帮的尸体。
他在琢磨一件事——要不要把这些尸体的头颅砍下来，垒一个小型的京观。
他缓缓蹲下身，短剑在手中灵活地转了个圈，剑尖轻轻抵在一具尸体的脖颈处，微微比划着，研究从哪里下刀，才能更省力，垒起来也更整齐。
“嘀嘀嘀——”
突然，哔哔小子的生命探测器发出急促的电子音，在车间里格外刺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场面。
林伟猛地抬起手腕，屏幕瞬间亮起，绿色的网格图上，一个红点正在快速闪烁，从南面方向朝着工厂移动，速度不算太快，却十分稳定，没有丝毫停顿。
红点？是大型生命体，应该是人。
但为什么只有一个？
他站起来，面罩转向大门方向。眼窝深处两点红光亮起，落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朝两侧的阴影里比了个手势。两台坦克机器人的光学镜头瞬间亮起，旋转机枪的枪管抬起，迷魂枪阵列开始预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两个机器人蓄势待发。
外面，夜色中。
那个年轻男性还在拼命奔跑，脚步越来越快。
距离工厂大门，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