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端着高斯步枪,枪口对着大门。
哔哔小子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门被推开。
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在车间里格外响亮。篝火的火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拉长的人影。
林伟看清来的人。
这不是杰克·芬奇吗?
他家住芬奇农场,偷了家传火焰刀,想靠献刀混进帮派,求他们别来洗劫芬奇农场——不是真的想当坏人。
罪不至死,回头让他爹亚伯拉罕打断他的腿,也算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林伟枪口下压,扣动扳机。
咻——
子弹没有冲人而去——擦着杰克的靴尖,打进他脚边的地面。
混凝土炸裂,碎石飞溅。冲击波掀起尘土,打在杰克的裤腿上。地面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坑,边缘焦黑,冒着淡淡的烟。
杰克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眼睛盯着脚边的弹坑。
突然——
大门两侧的阴影里,坦克机器人的光学镜头同时亮起。
红光在黑暗中急促闪烁,两台机器人齐齐开火。
枪声震耳欲聋,在封闭的车间里回荡、叠加,变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枪口焰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子弹像暴雨一样泼洒,全部打在杰克身前的地面上。
迷魂枪同步发射,低频的嗡鸣响起,像巨型昆虫的振翅声,两道淡蓝色的光束从阴影中射出,在弹坑中央交叉汇聚,泛着诡异的光。
四把旋转机枪,两把迷魂枪,火力全开。
混凝土地面在弹雨中迅速粉碎、崩裂、掀起,尘土、碎石、水泥块四处飞溅,在空气中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直到林伟的停火命令传来,枪声才骤然停歇。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次的寂静里多了新的东西——耳鸣,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杰克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直径超过两米,边缘参差不齐,坑里的混凝土全部变成了碎渣,像被巨锤反复砸过。坑壁还在冒烟,有的地方有暗红色的余烬在闪烁。
杰克被吓呆了——身体完全僵硬,眼睛瞪到最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血色褪去,变成惨白。
林伟用对机器人下令,声音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待机。
阴影里,坦克机器人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车间只有碎石滑落的声音,还有杰克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呼吸声。
林伟对着杰克沉声喊道:
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杰克愣了两秒,才勉强回过神,双腿突然一软,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手扶住门框才稳住。
走到门边,他伸出颤抖的手去拉门把手,手指几次打滑,才勉强抓住。
门轴发出呻吟,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
哐当。
铁门闭合的闷响在车间里回荡,杰克缓缓转过身,之前他在门外,只看到林伟,只看到枪口,只看到弹坑。现在才真正看清了车间内的全貌——
尸体——
横七竖八,到处都是。
血——
地上到处都是血泊。大的像水洼,小的像泼洒的油漆。
而林伟——
只是简单冲洗了自己的装甲。装甲表面的血痂被水冲了一下,但是没冲干净,血痂变成了暗红色的条纹,爬满了哑黑色的装甲。面罩上的血泪痕还在,只是淡了些。
杰克看着眼前的一切,肠子都悔青了——胃部抽搐,肠道痉挛,一股酸水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下去,但脸色更白了。
他的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从一滩血移到另一滩,最后回到林伟身上。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三个念头:这个人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为什么是现在?
杰克抱着刀,僵在车间中央,站在尸体与血泊之间,站在这片燃烧的火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硬生生扔进地狱的雕像。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林伟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
你好,居民。
停顿。让这个词在空气中悬浮。
我是义勇军的将军。
又停顿。让信息沉淀。
刚刚清缴了这里的打铁帮。
杰克的眼睛终于动了,目光急切地落在林伟的肩甲上——那枚白色的义勇军标志,在哑黑色的装甲和暗红色的血痂中,格外显眼,一道闪电、一把步枪,再加三颗五角星,废土上的人大多认得,那是守护幸存者的象征。
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升起一丝侥幸:
如果只是来清缴打铁帮的,那么自己这个还没入伙的,应该……没事吧?
应该吧……
林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晚上的,你抱着东西过来干什么?
声音平静,但带着审视。面罩微微偏转,目光落在杰克怀里的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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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愣了一下,一时语塞。
我记得,林伟继续说,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联邦所有掠夺者,为了防止被人截胡,从来没有让人晚上送赎金的习惯啊。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抬,又把高斯步枪端了起来,枪口对着杰克。
你是不是来入伙的?
问题直接,尖锐,像一把刀插进要害。
声音在车间里回荡,撞在钢梁上,撞在尸体上,撞在血泊上,最后回到杰克耳朵里——
你是不是来入伙的?
你是不是来加入这个刚刚被屠杀干净的打铁帮的?
你是不是来——找死的?
杰克站在原地,抱着刀,看着林伟,看着高斯步枪,看着周围遍地的死亡。嘴巴张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发干,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掐住。
林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敢在晚上过来,衣服还这么干净——你是从附近来的吧?
杰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肘部和膝盖打着补丁——你是从某个农场来的吧?
杰克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补丁的针脚细密——你应该有女性亲属,是母亲吗?
杰克的眼睛骤然瞪大,脑海里闪过自己的母亲的模样,眼眶瞬间发热。
你是不是姓芬奇?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杰克胸口。
杰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疼痛。他试图吞咽,但唾液早就咽干了。
抱在怀里的刀突然变得沉重无比,手臂开始发酸,但他不敢松手——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车间里只剩下杰克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轰鸣,又像丧钟敲响。
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刺耳,盖过了远处探照灯的嗡鸣。
林伟还在看着他。
面罩微微偏转,似乎在等待答案。
高斯步枪的枪口始终对准他,黑洞洞的,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杰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颤抖,几乎不成调:
是……是的。
停顿,他深吸一口气。
我叫杰克·芬奇。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怀里的刀一声掉在混凝土碎渣上,
他垂着头,双手无力下垂,肩膀微微颤抖,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判决。
林伟收起高斯步枪,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靴底踩过混凝土碎渣,踩过干涸的血迹,踩过散落的弹壳。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杰克的心上。
杰克抬起头来,看着林伟走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一块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伟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杰克能看清装甲表面的每一道划痕,每一块血痂,看清肩甲上白色的义勇军标志。
面罩微微抬起,似乎在打量他。
然后林伟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十分平静:
你是亚伯拉罕·芬奇的二儿子吧?
杰克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声音沙哑:
是的。
林伟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你的父亲是一个勤劳本分的人——你让他蒙羞。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刺进杰克的胸口。
杰克急忙辩解,
我只是想保护家里的农场,所以才——
话没说完,就被林伟打断:
你还是个懦夫。
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杰克脸上。
你想要加入掠夺者,求他们施舍怜悯。
他顿了顿,只吐出两个字:
懦弱。
杰克站在原地,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是羞愧的眼泪。
车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杰克压抑的抽泣声,还有工业探照灯持续的嗡鸣。
林伟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血泊和尸体之间哭泣的年轻人,看着这个差点走上错误道路、却尚存良知的农场男孩,眼底没有怜悯,却也没有杀意。
然后,他伸出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刀捡起来,递给我。
杰克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眼泪还在流,视线模糊,却清晰地看清了林伟伸出的手——手掌向上,摊开,等待。
深吸一口气,弯腰,颤抖着将刀从地上捡起来,双手捧着刀鞘,像献祭一般,缓缓递向林伟。手臂依旧在抖。
林伟接过刀,手指握住刀鞘中部,另一只手握住刀柄,轻轻掂了掂重量,然后猛地抽出刀刃。
锵——
刀刃出鞘的脆响在车间里回荡,在工业探照灯的光线下,刀尖微微上翘,刀刃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他记得这把刀 —— 芬奇农场的传家宝,加装了简易却实用的燃料喷射系统。
林伟按下刹车把手。小红钢瓶里的燃油通过刀背上的微型喷口雾化喷出,在刀刃周围形成一层淡蓝色的可燃油雾,随即被喷枪引燃,一簇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刀刃,火光映亮了林伟冰冷的面罩。很酷的设计,很废土的风格。
林伟挥了两下。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重量分布很合理,重心在刀柄前方一点,适合劈砍。改装后的刀柄握感也不错,刹车把手的位置刚好在手指能触及的地方。
片刻后,他将刀插回刀鞘,抬手,重新递还给杰克。
杰克彻底愣住了,看着递回来的刀,又抬头看向林伟——他以为,这把刀会成为处决他的刑具。
林伟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他的茫然:
明天和我一起去芬奇农场。
杰克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燃起微弱的光。
我会告诉亚伯拉罕,林伟继续说,声音平静但有力,
你在工厂门口迷途知返,和我一起清空了工厂。
这句话像一束光,让杰克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眼泪流得更凶。
将军……他喃喃道,声音颤抖。
林伟没有回应这个称呼,而是转身,指向车间里那些铁柱上悬挂的无头尸体,语气平淡:
过来,和我一起把这些居民的尸体下葬。
说完,他又转回来,指了指杰克怀里的刀,语气冷了几分:
然后用这个,把这些打铁帮的头砍下来。
杰克站在原地,抱着刀,看着林伟,眼泪依旧在流,
他用力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