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工厂的清理工作大致完成。
脑提取室被改造成了一个有讲台的大厅。那些玻璃罐和手术台早就搬空了，墙壁重新粉刷过，那道被划掉的“脑提取室”字迹还在，但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不知道是谁写的：“纪念那些无辜之人。”
林伟站在讲台前，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沉默了很久。这个地方曾经装满了痛苦，现在该装点别的了。
普雷斯敦花了两天时间训练乔西和艾玛操作动力甲。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穿，艾玛穿上T-60的时候差点摔了三个跟头，但她倔得很，摔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到第二天下午，她至少能稳稳当当地走路了。乔西沉稳得多，穿上T-45之后很快就适应了，虽然动作还有点僵硬，但已经能跟上队伍。
麦奎迪把他的T-60擦了一遍又一遍，一边擦一边念叨：“等拿到解药，邓肯那小子就能好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林伟听见了。
第三天一早，麦奎迪穿好T-51，乔西套上T-45，艾玛钻进T-60，身后跟着十台战斗机器人，整装待发。普雷斯敦站在队伍前面，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和弹药。
“将军，我们出发了。”
“小心。”林伟说，“解药拿到就回来，别恋战。”
麦奎迪拍了拍胸甲，咧嘴一笑：“放心，我这条命还得留着回去看儿子呢。”
普雷斯敦带队离开，十台机器人沉默地跟在后面，履带和动力甲走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普雷斯敦还带了另一个人出去——伊莎贝尔。
她站在队伍末尾，穿着一件干净的工装外套，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一些。普雷斯敦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往外走。
“去看她的机器人都干了什么。”林伟之前是这么说的。伊莎贝尔没有反抗，甚至没有问去哪里。她只是低着头，跟在普雷斯敦身后，一步一步往外走。
林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她蹲在墙角时的样子。那时候她眼睛里的东西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看见才能明白。
工厂里安静下来。生产线还在运转，机械臂有节奏地抬起、放下、抬起、放下，一批批零件从传送带上流过，被组装成枪械，再被送到仓库码好。
林伟走到仓库里，拿起一把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战斗步枪。枪身还带着余温，金属表面泛着崭新的光泽，枪托是合成材料，握感扎实。他拉开枪栓，动作流畅，没有卡顿，又放下，拿起旁边那把突击步枪掂了掂。
斯特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数据板，也在看那些枪。
“将军，装甲生产线也准备好了，我们要做什么装甲？。”
林伟点了点头，把枪放回去。
“普通义勇军穿战斗装甲就行，材料够，好修，防护也够用。”
林伟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机器人残骸。那些被打爆的机器人拆下来的零件堆成了小山，金属手臂、关节、液压杆、电机外壳，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等着被分类回炉。
“正好顺便也做几件机器人装甲。”
斯特吉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行，回头我调一下参数。”
林伟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对了，我们可以试着造动力装甲吗？”
斯特吉手里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林伟，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将军，你想得太美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光骨架我们就造不出来——生产线做不成那么好的微型电机和液压管。战前能造这些东西的工厂，全都在核弹落地的时候炸没了。”
林伟没接话。他想起那几套战前留下来的动力甲——T45、T51、T60，每一套都精良得像艺术品。骨架的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电机运转起来几乎没有噪音，液压管强到可以让动力甲两层楼的高度跳下去还毫发无伤。他也在钻石城闲逛的时候翻过那些旧零件，有些是商队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锈迹斑斑，但稍微清理一下还能用。它们确实精良，但数量有限，坏一台少一台。而新的，造不出来。
现在的联邦上，东西要么过分高端——学院的合成人和传送器，钢铁兄弟会的动力装甲和自由至尊，这些东西好得离谱，但没几个人能复刻；要么过分低端——像那些掠夺者手里用铁管焊的破枪，打两枪就卡壳，准头全靠蒙。中间的部分，那些普通工厂能造的、好用又不贵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那就不用那么好的。”
斯特吉愣了一下：“将军，你的意思是？”
林伟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哔哔小子，屏幕亮着，辅助能力那一栏的数字跳进他眼里——6个技能点，打了这么多机器人攒下来的。
是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装甲商——三级。科学——三级。确认键按下去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无数信息碎片涌进来：金属的晶体结构、复合材料的层压工艺、微型伺服电机的绕线方式、液压管道的密封原理……每一种材料的特性，每一个部件的尺寸，全都挤在一起，像潮水一样灌进他的脑袋。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前的画面都在晃。斯特吉在旁边喊了什么，他没听清。
痛。但值得。
过了不知多久，信息流终于停了。林伟扶着工作台站稳，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他睁开眼睛，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在，但已经不再混乱了。它们像被整理过的书架，每一本书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他顾不上头疼，抓起工作台上的绘图工具，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手就开始动。
斯特吉站在旁边，看着林伟笔下那些线条飞快地延展——那不是随便画的，是有逻辑的、有尺寸的、有参数的。每一个零件的形状、每一个接口的位置、每一条管线的走向，全都清清楚楚。骨架的弧度、关节的咬合深度、液压管的走向，甚至螺丝的规格，一笔一笔落在纸上，像早就画过无数遍一样。
“将军？”斯特吉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画的这是……”
“新装备。”林伟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
“造不出骨架就不用骨架。微型电机、液压管、伺服系统——全都重新设计。不用那么高的标准，够用就行。”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手在抖，但线条一点都没歪。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装甲正在他笔下出现。
林伟画完最后一笔，把纸转过来，推到斯特吉面前。
“92式强化服。”
斯特吉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纸上画着的是一套他没有见过的东西——它不像动力甲那样是一个把人整个包进去的铁罐子，而是一副贴身的骨架。腰部、背部、腿部，轻量化的刚性结构沿着人体的轮廓延展，像第二层骨骼一样贴合。机械关节在髋部、膝关节、肩关节的位置精密咬合，每一个活动节点都标注了旋转角度和承重极限。面部是最扎眼的部分——狼嘴的形态，多用途防毒面具覆盖了张脸，夜视、红外、通讯模块全集成在里面，线条凌厉，带着野兽的压迫感。
“这是……”斯特吉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划过去，从颈椎到腰椎，从髋部到膝盖，最后停在肩关节那个复杂的结构上。
“被动承重结构。”林伟说，“腰部、背部、腿部。穿上它，扛重物的时候重量直接传导到地面，肌肉不用发力。这部分不需要电，全天候可用。”
他的笔尖点在髋关节的位置。
“这几个关键关节——髋部、膝关节、肩关节——加装微型电机和液压系统。普通机器人的核聚变电池就能供电，肌电控制传感器读取你的肌肉信号。你想跑，它推你一把；你想蹲，它帮你稳住；你想跳，它给你爆发力。”
斯特吉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这……这不就是动力装甲吗？”
“这不是动力装甲，这是外骨骼。”
“什么意思？”
“外骨骼是‘你穿在身上、帮你使劲的工具’。”林伟指了指图纸上的骨架结构，“动力装甲是‘你坐进去、替你挨打的载具’。穿上外骨骼，你还是得用自己的腿走路、用自己的胳膊举枪，但它帮你省力。穿上动力装甲，你就是两条腿全断了，它都能带着你继续走路。”
他顿了顿，又在图纸上加了几笔，标注了几个关键数据。
“加装三防机制，主要是防辐射。头盔只有夜视和对讲系统——别的功能不需要，算力不够了，装了就是浪费。”
他放下笔，看着斯特吉。
“定位是重装步兵护甲，可以完全无视轻火力。穿上它，一个士兵能扛住重型枪械的后坐力，能背着上百公斤的弹药跑一整天的路，能蹲下、站起、冲刺、翻滚，全都不费劲。比动力装甲弱，比普通护甲强。”
斯特吉拿着那张草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的目光从骨架移到关节，从关节移到头盔，从头盔移回林伟脸上。他能看懂这张图——那些尺寸、那些公差、那些材料标注，全都是工厂生产线能实现的范围。没有超出工艺极限的精密零件，没有造不出来的微型结构，每一处设计都在他们能做到的范围内。
林伟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些还没处理完的机器人零件。报废的机械臂堆在角落，关节处的电机虽然老旧，但拆下来清理一下就能用。液压管有几根还完好，密封圈需要换，但生产线能做出新的。他又看了一眼生产线那边正在运转的机械臂，节奏稳定，动作精准，一个个零件被加工出来，堆在传送带末端。
“骨架用工厂里的合金，机械关节从机器人身上拆，电机和液压系统用生产线改。头盔简单，只需要夜视仪和对讲机。”
他拿起笔，在草稿最上面又加了一行字：92式强化服（重装步兵型）。
“先做一套样机出来。”他说，“试试看，能不能穿。”
斯特吉接过草稿，转身就往生产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抓起桌上的数据板，一边跑一边喊：“莉莎！佐伊！过来帮忙！”
林伟站在工作台前，看着斯特吉消失在生产线那边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哔哔小子，屏幕上的技能点已经用完了，但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在。三级装甲商，三级科学，够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图纸上画的装甲。
92式强化服。他记得这个东西——出自押井守执导的经典科幻动画电影《人狼 JIN-ROH》，是一款重型个人防护装甲。原版依靠强大的液压系统和厚重的装甲为使用者提供惊人的防护力，通过精密的关节设计确保人体能做出大幅度动作。但其中的液压杆主要是为了提供阻尼和抗冲击，而不是为了主动驱动肢体。这意味着穿戴者要完全依靠自身的体力来带动这几十公斤的装甲。重要的是，它没有“高端电子成分”，没有人工智能，没有信息化数据链。本质上，就是一套极致厚重的、带生命维持系统的防弹衣，加一个带光学观察设备的全封闭头盔。
现在，他在那套装甲上加装了辐射世界中机器人身上的动力系统。从被动承重变成了主动助力，从纯防弹衣变成了真正的外骨骼。
那条机器人生产线，绝对能造出那些电机和液压管，那些关节和传感器。用造一台人形机器人需要的东西，拿来造一套外骨骼，绰绰有余了。
林伟把图纸收好，转身朝生产线走去。斯特吉已经在那边忙开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过来。莉莎蹲在地上拆一台报废机器人的关节，佐伊在旁边清理液压管里的残油，斯特吉站在工作台前，已经开始加工第一批骨架零件。
生产线还在运转，机械臂抬起、放下、抬起、放下。仓库里的枪械码了一排，仓库角落的零件堆在一点一点变小。大厅里的讲台还空着，等着有人站上去说话。伊莎贝尔在废土上走着，看着她的机器人都干了什么。普雷斯敦带着队伍在迈科药研的走廊里穿行，麦奎迪的心里装着他儿子的病。
而在这里，在林伟脚下的这座工厂里，第一套92式强化服，正在一点一点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