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杰克逊那句释然的“成功了”之后，林伟抬手示意众人原地驻足，随即转头朝着走廊前方的通道望了一眼。
整条通道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关停战斗机器人挤得水泄不通。
钢铁身躯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履带压着履带，机械臂缠着机械臂，连半分穿行的空隙都没留下。那些红色的光学镜头全部暗灭，像一排排死去的眼睛。虽说机器人已经彻底停机，不会发起攻击，却硬生生堵死了深入核心区的路，根本绕不过去。
“前面走不通，全是机器人堵着。”林伟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只能原路返回，回安保办公室，坐那个电梯下去了。”
穿过实验品存储中心的大门，回到安保办公室。杰克逊提前解锁了电梯权限，门敞开着等他们。众人快步踏入电梯舱内，麦奎迪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按了关门键。
电梯平稳下降，径直朝着地下深处的机器大师核心控制室驶去。这一次没有忽明忽暗的灯光，没有令人心慌的失重感。
“叮——”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提示音，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控制室的全貌彻底映入眼帘。宽敞的主控室内，几排老旧的终端机沿着墙壁排列，屏幕还在闪烁着数据流，后面的墙上挂着十几个脑控机器人的辅助运算模块。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屏幕，此刻正显示着整座工厂的结构图，密密麻麻的蓝点遍布其中——那是已经被杰克逊接管控制的机器人。
中央主控台前，机器大师——伊莎贝尔·克鲁兹——被反绑着双手，安静地坐在地面上。
她没了此前透过眼球机喊话时的狂傲与偏执，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工装外套上沾满了机油和尘土。她低着头，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身旁的地板上，那台一直替她传递指令的眼球机器人彻底关机，光学镜头暗灭无光，像一只被踢坏的玩具。
杰克逊守在主控台旁，艾达和图灵分列两侧，枪口对着墙角。他显然已经彻底掌控全局，手指还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正在逐条接管基地的各项子系统。
林伟缓步走上前，站在伊莎贝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机器大师——伊莎贝尔·克鲁兹。”
伊莎贝尔猛地抬头。黯淡的眼底瞬间涌起浓浓的震惊，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沙哑干涩：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林伟没有回答。他偏了偏头，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身上坑坑洼洼的动力甲——外壳布满激战留下的弹痕与刮擦痕迹，有几处还留着坦克机器人镭射枪灼出的焦黑印记——随后落回伊莎贝尔身上。
“你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他语气平淡地说。
伊莎贝尔愣了一下。
林伟没有停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沉冷：
“你这几个月对联邦造成的伤害，比今年全联邦的掠夺者加起来还大——至少掠夺者抢完之后还会留活口，让自己下次还能再来抢一次。”
伊莎贝尔嘴唇颤抖，语气慌乱又茫然，急切地想要辩解：“我不知道，那些机器脑——我以为它们只是——我只是想让它们保护——”
“行了。”林伟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像一扇门关上，
“解释没有用。”
伊莎贝尔垂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满是愧疚与认命：“我知道。”
“但我不准备杀你。”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林伟没有看她，转头看向普雷斯敦：
“找个地方把她关起来。等我们收拾完这个烂摊子，带她出去——亲眼看看她的机器人都干了什么。”
“收到。”普雷斯敦立刻应下，上前一步站在伊莎贝尔身侧。她没有反抗，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一旁的杰克逊从主控台后面探出头来，目光在林伟和伊莎贝尔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语气郑重：
“你打算怎么使用这个工厂和这些机器人？”
林伟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全息投影。那些密密麻麻的蓝点，每一颗都代表一台战斗机器人——坦克机器人、战斗机器人、眼球机器人、垃圾机器人，全部加起来，数量多得惊人。
“我要用它们重新武装义勇军。”
杰克逊眼底满是诧异，重复着这个熟悉又遥远的词汇：“义勇军？”
林伟看向他，语气沉稳有力：“自我介绍一下——义勇军的新任将军。”
杰克逊的眉毛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义勇军——那个曾经遍布联邦的民兵组织，保护聚落、对抗掠夺者、在废土上撑起了一片难得的安宁。直到昆西大屠杀，霍利斯上校战死，义勇军彻底散了架。幸存者要么躲进了其他聚落，要么干脆放下枪，再也不管这摊烂事。
“昆西那件事后，你们不是已经解散了吗？”。
“义勇军马上就能重组。”林伟转头看向杰克逊，眼神坦诚，带着期许，“杰克逊，如果你们商队愿意帮我们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杰克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莉莎。
莉莎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手腕，想了想，说：“佐伊和夏伊斯不会有意见的。这趟活儿虽然吓人了点，但——值了。”
杰克逊嘴角微微扬起，看向林伟：
“当然。”
林伟微微颔首：
“欢迎加入义勇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主控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还在滚动，生产线的状态、机器人的数量。
“对了，这些机器人的情况怎么样？”
杰克逊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几组数据，眉头微微皱起：“硬件非常好，随时可以出动。装甲完好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武器系统也基本正常。但是软件上——”
“怎么了？”
“所有的机器人都只有低级处理器。”杰克逊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解释道，“算力全部用来支持战斗了——目标锁定、弹道计算、装甲分析，这些就占了百分之九十的运算资源。无法执行任何复杂逻辑判断，只会听命令。出去必须有脑控机器人跟着，负责指挥和决策。”
林伟皱了皱眉：“可以由人类指挥吗？”
“可以。”杰克逊点头，“但人类指挥不了太多机器人。同时跟踪多个单位的战场态势、下达指令、调整战术，这些对普通人来说太难了。”
“可以指挥多少？”
杰克逊想了想：“受过训练的士兵，最多七到九个。再多就会乱。”
“脑控机器人呢？”
杰克逊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最少三百个。一个脑控机器人最少可以同时指挥三百台战斗机器人，精确到每一台的站位和火力分配。”
林伟沉默了片刻。
三百对九。这就是为什么机器大师能靠自己一个人控制整个工厂——不是她有多厉害，是那些罐子里的脑子在替她算。
“停止生产。”林伟说，语气果决，“把那些杂兵机器人和垃圾机器人全部回炉，用它们造几台脑子好一点的坦克机器人出来。我们需要的是质量，不是数量。”
他转身看向杰克逊：“把其他人叫下来，带着这些机器人把这个工厂清理一下。尤其是资源回收区的金属垃圾和发电区的积水——那地方又臭又潮。”
杰克逊点了点头，开始在键盘上敲击指令，准备派一个眼球机上去，通知商队的其它成员。
这时，普雷斯敦从隔壁房间回来了。
“将军，人已经关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去了。有艾达看着，跑不了。”
“好。”林伟点点头，随即看向他，“你带二十个战斗机器人和走廊里那台坦克机器人回庇护山丘布防，然后带斯特吉和两个民兵过来，我们需要信得过的人手。”
普雷斯敦点头：“明白。”
林伟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对了，记得顺手在钻石城买些罐头和维修零件回去。斯特吉上次特意交代过。”
普雷斯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记着呢。”
“记住，”林伟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一路上不要隐蔽。要大张旗鼓地告诉联邦——义勇兵回来了。”
普雷斯敦嘴角微微扬起，站得笔直：“收到，将军。”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终端机的嗡鸣声，和全息投影偶尔发出的电流声。
杰克逊还在主控台前忙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图灵悬浮在一旁，数据线接入终端辅助运算。
麦奎迪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压低声音对林伟说：“这就完了？”
“完了。”
“不打不骂不杀，还准备招进义勇军？”
林伟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她没什么坏心思。虽然是个蠢材，但也是个人才。更何况我们现在人手紧缺，让她弥补自己的过错，比直接杀了她要好得多。”
麦奎迪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蓝点，耸耸肩：
“行吧，反正这世道，谁还没犯过蠢呢。”
林伟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走吧，我们去帮忙清理工厂。”
麦奎迪愣了一下，跟上来：“你也去？”
“废话。”林伟头也不回，“那地方又臭又潮，早点干完早点回去。”
“将军亲自打扫卫生？”麦奎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林伟脚步没停：
“将军也是人。”
身后传来莉莎低低的笑声。
一行人走进电梯。莉莎最后一个进来，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
“她呢？”
“让她待着。”林伟说，“等她自己想明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