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侧的通道口传来急促的动力甲脚步声，麦奎迪的身影冲了出来。
他手里反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刃，刀刃紧紧贴在一个女孩的脖颈旁。女孩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牢牢捆住——正是此前帮忙递送改制短剑的莉莎。她微微低着头，发丝有些凌乱，看上去一副受惊无助的模样，身子却配合着麦奎迪的动作，没有丝毫挣扎。
这是林伟刚才安排的办法，也是拖延机器人进攻、争取电梯启动时间的唯一机会。
在机器大师的眼皮底下硬拼，三台坦克机器人加上成群的战斗机器人，就算动力甲再硬也撑不到电梯启动。唯一的活路，就是让那个自诩“机器大师”的疯女人自己停下进攻。
麦奎迪挟持着莉莎，缓步走到林伟和普雷斯敦身侧，将人质牢牢护在身前。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机器人集群，抬高音量，声音洪亮，精准传到空中新出现的眼球机器人接收器里：
“机器大师！我手里有人质，立刻让你的机器人全部停火，不许再前进一步——不然我就杀了这个无辜的小妞！”
说话的同时，他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对着莉莎飞快补了一句：
“装可怜，配合我演完这场戏。”
莉莎心领神会。她肩膀微微颤抖，眼眶泛红，牙齿咬住下唇，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懦神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演得太假不行，演得太真又会穿帮，这个分寸她拿捏得刚刚好。配合着麦奎迪的挟持动作，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显得格外无助。
麦奎迪继续对着空中的眼球机喊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痞气和狠劲：
“你一直说自己是联邦的超级英雄，守护无辜之人——总不会逼我们伤害这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吧？别逼我们！”
短短几句话，直接掐住了机器大师的七寸。
她自封为联邦的守护者，自认为是正义的化身，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无辜者“被伤害。这是她的信仰，也是她的软肋。
林伟赌的就是这一点——一个把自己当成英雄的人，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质在眼前被杀。
停顿不过两秒，机器大师那标志性的电子合成音便从眼球机里炸响，语气里满是愤怒、鄙夷，又带着几分无措：
“你们太可耻了！竟然用无辜人质做要挟——卑劣至极！”
下一秒，走廊里所有逼近的机器人瞬间定格。履带停止转动，激光枪停止充能。最前排那台已经充能完毕的坦克机器人，枪口的红光闪了两下，缓缓熄灭。原本紧绷的对峙局势，硬生生被这招险棋稳住。
麦奎迪松了口气，语气放缓，摆出妥协的姿态：
“放松，我们没打算赶尽杀绝，不会再深入你的基地了。只要你让机器人保持不动，我们现在就慢慢离开——然后就放了这个女孩。”
他刻意把“慢慢离开”咬得很重，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机器大师需要这个台阶——她不能承认自己被要挟，但可以理解为对方“认怂撤退”。
趁着双方对峙的空档，林伟侧身不动，用动力甲内置加密通讯，压低声音问道：
“电梯破解还有多久？能不能启动？”
麦奎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杰克逊说权限破解已经完成了，正在同步三张声纹卡带的密钥，提取需要时间。再撑住最多——三分钟。”
三分钟。
林伟心里快速盘算。眼下机器人被牵制，只要慢慢后退拖延，撑到电梯启动，就能直接翻盘。
“走，慢慢退。”林伟对着麦奎迪和普雷斯敦低声示意。
三人呈防御阵型。麦奎迪挟持着莉莎走在最前，刀刃始终稳稳架在她脖颈旁。林伟和普雷斯敦端着特斯拉步枪，警惕地盯着前方静止的机器人，缓缓向后挪动脚步。动力甲的靴底踩在金属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回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们退得不算太慢。太快了能拖住的时间不够长，太慢了又怕会引起机器大师的警觉。这个速度——刚好让机器大师觉得“他们在撤退”，又不会觉得“他们在拖延时间”。
走出一段距离后，加密通讯里传来麦奎迪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幽怨：
“为啥是我当恶人啊？——其实我在这方面没啥经验的。”
普雷斯敦回了一句：“可我们俩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
林伟的声音平平地切进来：“只有你在枪手帮派混过，演恶人最像。”
通讯里安静了一秒。枪手帮派是联邦最臭名昭着的雇佣兵组织，麦奎迪在那里待过一阵子，见过的脏事烂事比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多。
随即传来麦奎迪认命似的轻叹：
“……行吧，算我栽了。”
话音落下，他的演技瞬间拉满。刀刃又往莉莎脖颈边贴紧了几分，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亡命徒的狠劲，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肩膀微微耸起，重心压低，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去咬人的野狗。他甚至还对着远处机器人方向沉声哼了一句，像是在示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活儿，确实还得我来。”
莉莎在他怀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只有林伟的角度能看见。
三人不再多言，继续保持阵型，稳步朝着安保办公室后退，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两侧锈迹斑斑的墙壁上。
后退途中，麦奎迪挟持着莉莎不敢分心，却还是忍不住通过加密通讯，问出了心底的顾虑：
“对了，杰克逊会不会像史卡拉教授那样，等拿到权限就直接让机器人杀我们灭口啊？毕竟这基地和机器人，诱惑力太大了。”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了。从林伟提出让杰克逊参加这个计划开始，他就一直在想——一个完整的机器人生产基地，源源不断的战斗机器人，放在废土上，这比任何宝藏都值钱。谁能保证杰克逊拿到权限之后不会动心？
林伟目光淡淡扫过麦奎迪怀里配合演戏的莉莎，脚步依旧平稳：
“不会。他确实也追求机器人技术，但是他和史卡拉不一样，他绝不会放弃同伴——莉莎还在我们这边。”
这是废土上最硬的道理——人质在手，投鼠忌器。杰克逊就算真动了贪念，也得先想想莉莎的命。
普雷斯敦也轻轻点头。
三人暂时压下顾虑，继续缓慢后退。空气里只剩下动力甲的轻响和远处机器人的待机嗡鸣，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林伟在心里默默数着秒——已经过去一分半了，还有一半。
走廊尽头的机器人集群纹丝不动，像一排排被按下暂停键的铁雕塑。那些坦克机器人的镭射机枪还保持着瞄准的姿态，炮口泛着余温的红光，但已经没有能量跳动了。
与此同时，安保办公室——
电梯终端的提示音悄然响起。杰克逊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声纹同步，破解了整部秘密电梯。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上艾达和图灵，快步踏入启动完成的电梯。机身平稳下降，径直通往机器大师的核心控制室——整座地下工厂的大脑中枢。电梯运行的时候，他握枪的手全是汗。
电梯门缓缓开启。杰克逊握紧手中枪，率先冲了出去。艾达和图灵紧随其后，瞬间控制住整个控制室。
机器大师正站在主控台前，身边只有一台眼球机器人，没料到有人能绕过监控突破到这里，脸色骤变。
她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工装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如果不是身处这座满是大脑罐子的工厂里，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废土技工。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发颤，手指悄悄往主控台边缘摸去。
“别动。”杰克逊的枪口稳稳对准她，“手离开控制台。”
机器大师的手指僵在半空。她的目光在杰克逊、艾达、图灵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计算自己有没有反抗的机会。结果很快算出来了——没有。
杰克逊没有多余废话，语气强硬：
“马上交出基地的总控密码与机器人权限密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机器大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狂热的审判腔调，而是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这座工厂——这些机器人——我可以让它们变成整个联邦最强的力量。我可以保护所有人。你难道看不见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艾达的枪口立刻对准她。
“联邦已经完了，到处是掠夺者、变种人、尸鬼。那些人保护不了自己，他们需要有人替他们战斗！”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可以做到——我只需要这些机器人——”
“我看见的是几百个失控的机器人在联邦到处杀人。”杰克逊的声音冷下来。
机器大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密码。”
她沉默了几秒。那些偏执的光从她眼睛里一点一点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认命的东西。
她低下头，报出一串数字。
杰克逊快速录入主控终端，指尖飞速操作，成功接管整座地下工厂的最高权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机器人铺满生产区，全自动流水线还在高速运转，庞大的军备规模触目惊心。一整支机器人军团，完整的生产线，取之不尽的战斗力——全在他指尖。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只需要一个指令，这些机器人的控制权就会彻底易主。不是机器大师，是他。一整支机器人军团，足够横扫半个联邦的力量。他可以成为废土上最有权势的人，没有人能拦住他。
他透过监控画面，看到了走廊里僵持的林伟三人，还有被挟持的莉莎。
她的眼眶还红着，装出来的恐惧却在他心里扎了一下。他想起她递送那把改制短剑时冲他挤眼睛的样子，想起她平时抱怨他乱拆机器人时的语气。他想起他们一起走过多少条废土的路，躲过多少次掠夺者的埋伏。
杰克逊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自己。
“差点没干成。”他低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手指重新落回键盘，敲下另一串指令。
走廊里，一台未装载任何武器的和平版眼球机，缓缓飞到三人面前。
它的红色光学镜头已经换成了普通的白光灯，没有任何威胁性，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像一只乖巧的机械宠物。
内置的通讯器传出杰克逊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释然：
“成功了。”
麦奎迪愣了一下：“这么快？”
“权限接管了。”杰克逊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机器大师现在连个眼球机都指挥不动了。”
林伟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些定格在原地的机器人。它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履带停转，枪口低垂，像一排排被抽走灵魂的铁壳子。他终于放下手里的枪，动力甲的液压系统发出一声长长的泄气声。
“干得漂亮。”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差点没干成。”杰克逊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差一点。”
林伟没追问。他知道那种“差一点”是什么——是贪念，是欲望，是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差点没守住的那条线。每个人都有那条线，能跨过去的人不多。
他转头看向麦奎迪怀里的莉莎。
“行了，戏演完了。”
莉莎肩膀一松，脸上的怯懦瞬间褪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麦奎迪怀里挣开。麦奎迪赶紧收刀，刀尖从她脖颈边划过去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刚才演戏的时候不抖，现在倒是抖了。
“你们这群人，”莉莎一边活动被绑麻的手腕，一边没好气地说，“下次能不能换个没那么吓人的剧本？”
麦奎迪耸耸肩：“效果好啊。”
“好什么好！”莉莎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我眼泪都差点真掉下来了。”
普雷斯敦终于也放下枪，长长地吐了口气。他靠在墙上，动力甲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走吧。”林伟说。
他转身朝着安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动力甲的靴底踩在金属地面上，声音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身后传来麦奎迪和莉莎拌嘴的声音，还有普雷斯敦低低的笑声。
走廊尽头的机器人集群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