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瞥了眼柜台边并排放着的两张全息声纹卡带，又转头望向通道深处。
“还差最后一张。”
普雷斯敦和麦奎迪同时点头，没有一句多余废话。三人已形成无需多言的默契，抬手检查了一遍动力甲状态和特斯拉步枪的电池。
“小心点。”杰克逊头也没抬，指尖依旧在电梯终端键盘上飞速翻飞，艾达和图灵的数据线还插在主机上辅助解码，“别深入太深被包了饺子。速去速回。”
“明白。”
三人转身迈步。动力甲的靴底踩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敲出单调节奏，回荡在寂静的楼道间。他们循着之前清理干净的路线，再次踏入弥漫着铁锈味的资源回收区。
路过狭小的设施管理办公室，一路直行，很快抵达那处悬吊平台——只有一根加粗钢索吊着的移动栈桥。桥面是磨损严重的加厚金属板，边缘锈迹斑驳，外观破败不堪，看着格外单薄。
麦奎迪探头往下望了一眼，底下全是尖锐的金属残骸。他吹了声低低的口哨：
“这玩意儿看着比我的小命还脆。这个高度，真要是掉下去，就算裹着动力甲，也得摔成一滩烂肉。”
“总比再跟一台坦克机器人硬碰硬强。”林伟握紧手里的特斯拉步枪，关节微微绷紧，“一个一个过。稳住重心，别晃。”
辐射世界观里的战前工业产品，向来是外观破旧、质量却硬得离谱。这条闲置多年的栈桥也不例外。林伟率先踏上去，钢索微微绷紧却毫无断裂迹象。普雷斯敦、麦奎迪依次通过，脚步沉稳，片刻后三人便都稳稳踏在对面的二楼平台。
眼前没有杂兵阻拦，只有一条笔直向前的窄道，两侧墙壁满是划痕。尽头赫然又是那种层层叠叠的合金防爆门，一道挨着一道，紧密咬合。
林伟上前一步，取出随身携带的突袭者头颅扫描器。
沉闷的液压轰鸣声接连响起，层层防爆门依次向内平移打开。
穿过最后一道铁门，三人脚步猛地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脚下是悬空的金属走道，外侧围着一圈锈迹斑斑的铁丝防护网。俯身往下望去，偌大的机器人生产线一览无余——全自动流水线高速运转，机械臂飞速挥舞，一批又一批机器人源源不断从生产线末端下线。有的刚装好履带，有的刚接上武器模块，落地后便自动列队，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停顿。
另一侧的大型货运电梯门缓缓敞开，刺耳的机械运转声传来。又是一批全副武装的机器人从地面返回地下，密密麻麻地排满车间空地，队列延伸至远处，看得人头皮发麻。
显然，机器大师一直在秘密扩军。这座地下工厂的产能与储备，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恐怖。
三人压下心底的震惊，放轻脚步，顺着走道继续往前。没走多远，又一扇需要高级权限的合金门拦住去路。林伟再次用扫描器完成解锁，闸门缓缓开启。
门后挂着一块褪色严重的塑料标牌，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
实验品存储中心。
这里的氛围瞬间变得阴冷压抑，和前方机器轰鸣的生产车间截然不同，仿佛一下子坠入死寂的深渊。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生化试剂的腥味。
整条走廊两侧，全是密闭的钢栏杆牢房。栏杆锈迹厚重，透着冰冷的死气。
有的牢房里，斜躺着一具早已风干的骷髅，穿着皱巴巴的战前实验服，骸骨蜷缩在角落。有的是破旧的囚服，同样只剩枯骨。有的牢房里，关着狂躁不安的狂尸鬼——察觉到活人的气息，立刻疯了一般撞击铁栏杆，发出刺耳的嘶吼，指甲刮擦钢铁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瘆人。
三人握紧武器，全程保持戒备，快步穿过这排阴森牢房。
走廊尽头，一台老旧的货用电梯出现在眼前。电梯门半敞着，内部锈迹斑斑，控制面板的指示灯还能勉强亮起。
“最后一张声纹卡带，应该就在下面。”林伟率先踏入电梯。
普雷斯敦和麦奎迪紧随其后。电梯门缓缓闭合，金属缆绳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异响，电梯缓缓下降。灯光忽明忽暗，下坠的失重感让人心里发紧，周遭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叮——”
电梯抵达底层，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腐臭味混合着试剂的腥味扑面而来。刺眼的惨白灯光毫无温度，照亮整片区域。墙面贴着冰冷的银色合金板，四周凌乱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手术台——台面残留着深色的干涸痕迹，边上连着脑波监测设备，屏幕早已碎裂，电线耷拉一地。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房间两侧整齐排列着至少几百个密封玻璃存储罐。罐子里装满浑浊的绿色营养液，一颗颗人类的大脑静静漂浮在液体中，有的还连着细微的神经线束，在液体里微微晃动，透着极致的诡异与恐怖。
台子侧面的墙壁上，清晰地印着几个褪色的大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脑提取室。
林伟眼神阴沉，扫过满屋子的存储罐。
“这是战前的秘密实验。专门抓流浪汉、罪犯，甚至是上面销售中心的员工，活生生提取大脑——用人脑当机器人的核心处理器。这些罐子里面的，全是受害者。”
普雷斯敦和麦奎迪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胃里一阵翻涌。
“简直丧心病狂……”麦奎迪攥紧步枪，指节微微发白。
普雷斯敦眉头紧锁，缓步走到一个体积最大的玻璃罐面前，盯着罐子里漂浮的大脑，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林伟目光落在那只巨型玻璃罐上，“这200年来，这里的电一直没有断过。其中一部分大脑的维生系统现在还在运转——尤其是你面前那个。”
麦奎迪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要用人脑？”
“算力，同等体积下，绝大多数处理器的算力远远赶不上人脑。而且人脑的功耗极低——甚至比不上一盏稍微亮一点的灯泡。”
他顿了顿。
“关键是便宜。战前机器人的核心处理器贵得离谱。至于人脑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玻璃罐。
“一瓶放了麻药的核子可乐就够了。”
正前方的主实验台上，那张泛着暗金色光泽的最高权限管理员声纹卡带静静躺着。
可此刻没人在意卡带。满屋子的惨状，压过了一切任务目标。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金属脚步声——不是一两个，是成片成片的。
三个人几乎同时回头。
走廊尽头，焚化室的大门已经敞开，橙红色的火光从里面涌出来，映一排排整齐列队的机器人。最前排是三台重装坦克机器人，装甲厚重，威慑力拉满；它们身后，密密麻麻的战斗机器人填满整条通道，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操——”麦奎迪骂了一声。
林伟一把抓起实验台上那张暗金色的声纹卡带，转身就往电梯跑。
“走！快走！”
三人几乎同时冲进电梯。普雷斯敦猛拍关门键，金属门在激光束射来的前一秒堪堪合拢。几道赤红的光束擦着门缝射进来，在电梯内壁上灼出焦黑的凹痕。
电梯猛地上升。门外的金属撞击声、履带碾地声、机器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隔着钢板都震得人头皮发麻。
“叮——”
门开了。三人冲出电梯，穿过那条两侧全是牢房的走廊。狂尸鬼被外面的动静刺激得更加疯狂，撞击铁栏杆的声音此起彼伏，嘶吼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刚冲出实验品存储中心的大门，头顶就传来一阵嗡嗡声。
一台眼球机器人悬在半空，红色光学镜头对准三人，机械音尖锐刺耳，带着某种狂热的审判腔调：
“区区三个恶徒，就敢闯入我机器大师的基地——即使有动力甲又怎样？我现在就代表联邦的人民处刑你们！”
林伟抬手一枪点掉眼球机。
三个人。
她刚才说的，是“三个人”。
她能看到他们——在这个位置能看到。但安保办公室在工厂入口，隔着好几道防爆门和整条生产线。如果她能监控到那里，就不会只说“三个人”，而是“七个人外加一堆机器人”。
她监控不到安保办公室。
怪不得一直没派人抄他们后路。不是不想，是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人。
林伟嘴角微微勾起。
“普雷斯敦，麦奎迪。”他通过动力甲内置通讯器说道，“我有个主意。”
他快速说完计划。麦奎迪听完，嘴角一咧：“你这脑子，够阴的。”
“麦奎迪，你快去快回，我们在这里顶住。”林伟对麦奎迪说。
麦奎迪点点头，把枪和电池留给他们，动力甲全力提速，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普雷斯敦端起两把特斯拉步枪，站到林伟身侧。
“就咱俩？”
“够了。”林伟盯着走廊尽头涌出的第一批机器人，“又不是要打赢——拖住就行。”
麦奎迪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第一波机器人就到了。
是那些战斗机器人——七八台冲在前面，机械腿高速交替，步伐整齐划一，手臂上的激光枪已经充能完毕，枪口泛着猩红的光。
普雷斯敦双持步枪，同时扣下扳机，两道蓝白色闪电束撕开昏暗走廊，狠狠扫进机器人群。电流顺着金属外壳蔓延，内部线路瞬间短路，几台机器人抽搐两下，便瘫在地上彻底报废。
林伟也扣下扳机，一枚蓝白色电球轰出，在机器人堆中央炸开，环形电流扩散开来，瞬间瘫痪三台。
他扫了一眼走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台残骸，远处还有几台杂兵在犹豫，似乎在等什么。
“第一批清完了，但重头戏还没来。”
林伟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履带碾地的沉闷轰鸣。
一台坦克机器人驶出电梯，厚重履带碾碎地上的残骸，镭射机枪的枪管开始高速旋转，头部红色电弧疯狂跳动，照亮整条通道。“退！”林伟低喝一声。
两人同时后撤，依托拐角掩体防御。普雷斯敦端起特斯拉步枪连射两枪，蓝白色电流打在坦克机器人的正面装甲上，只溅起几簇火花。
“没用！”普雷斯敦咬着牙，“装甲太厚了——”
“我知道。”
林伟的手探进腰侧装备袋，指尖触到那枚金属圆柱体——从之前拆解的那台坦克机器人身上取下的核融合核心，两根中的一根”，还带着余温。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
坦克机器人继续前进，履带碾过地上的残骸，发出金属扭曲的脆响。镭射机枪的充能已经到了临界点，枪口处的红光越来越亮。
林伟深吸一口气。动力甲全力提速，侧身冲出掩体。坦克机器人的传感器瞬间锁定他，枪口调转——
他抬手，把那枚核融合核心高高抛起。
黄黑色的核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翻转着飞向坦克机器人的头顶。它太小了，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看不见。但林伟看得见。
他眼前闪过VATS的界面，锁定空中的核心。
核心飞到机器人正上方的那一刻。
林伟扣下扳机。
特斯拉步枪的蓝白色电球精准击中空中的核心。那枚圆柱体在半空中爆开——不是爆炸，是熔断。核融合核心被电流击穿外壳，内部的能量瞬间释放，化作一团刺目的蓝白色光球，正好笼罩住下方坦克机器人的头部和上半身。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嗡——”，像是什么东西被瞬间烧穿。
坦克机器人的头部装甲在等离子体的高温下直接软化、变形、熔化。镭射机枪的充能系统被反向电流击穿，炮口处的红色电弧猛地一颤，然后彻底熄灭。庞大的金属身躯晃了晃，履带转了两圈，轰然倒地，紧接着触发自爆，化作一堆废铁。
林伟没有停。他从装备袋里摸出另一根核心——最后一根——朝着第二台刚驶出拐角的坦克机器人抛过去。
VATS再次启动。锁定，射击，一气呵成。
蓝白色电球击中空中的核心，又一团等离子光球炸开。第二台机器人的半个底盘瞬间熔毁，歪歪斜斜地撞上墙壁，仅剩的履带还在空转，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够了吗？”普雷斯敦问。
林伟看了一眼装备袋，空了。
第三台坦克机器人驶出拐角，头部的充能电弧已经开始跳动。
“不够。”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某种沉重的金属物体被暴力拆开的声音。紧接着，麦奎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
“来了！人带下来了！——”
林伟嘴角勾起。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