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轨道酒吧在州议会厅后面。
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霓虹招牌，“轨道”两个字还能认出来，“第三”已经模糊成一团光痕。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混着音乐声和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林伟推门进去。
进门便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窄楼梯，楼梯口立着一个尸鬼。他一身深色旧西装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熨得平整服帖，没有半点污渍褶皱，头上扣着一顶同色系的礼帽。在这片遍地尘土、衣衫褴褛的废土上，这身规整打扮，显得格外扎眼。
他瞥见缓步走下的动力甲，目光淡淡扫过冰冷的金属外壳，又落在身后的普雷斯敦身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微微侧身，让出狭窄的通道，声音沙哑干涩，却透着难得的平和沉稳：
“里面有酒，有音乐，还有木兰花在唱歌。安分待着，别惹事就好。”
林伟点点头，和普雷斯敦从他身边走过。
楼梯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漫出来。
踏入酒馆，正前方是一道长长的木质吧台，台面被磨得发亮，一台巧手机器人侍者在吧台后不停忙活，三条灵活的机械臂同时完成擦杯子、调饮品、收瓶盖数个动作，行云流水，宛若杂技表演。吧台后方立着一整排酒瓶，玻璃酒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大多是贴着褪色标签的劣质酒。
酒馆左侧搭着一个小小的红色舞台，一束聚光灯从天花板垂落，稳稳落在舞台中央的女人身上——木兰花，站在麦克风前，垂着眼缓缓吟唱，歌声低沉缓慢，直直往人心底钻，裹着废土独有的落寞与温柔，让整个酒馆的喧闹都淡了几分。
普雷斯敦听见这歌声，脚步不自觉顿了顿，随即又回过神，紧跟在林伟身后。
林伟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吧台。
巧手机器人侍者看见他，停下擦杯子的动作，抬起头。
“客人，要点些什么？烈酒、果汁，或是干净的水，这里都有。”
林伟轻轻摇头。
“麦奎迪在哪儿？”
机器人的机械臂抬起来，指了指右边。
“在那边的包厢，最里面那一间。”
转头望去，酒馆右侧摆着一排半封闭的卡座，中间用褪色破旧的布帘隔开，帘后光线昏暗，看不清内里情形。唯独最里面那间，布帘半开着，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瞧见里面的人影。
林伟迈步走过去，厚重的动力甲踩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闷响，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好奇与警惕。走到卡座门口，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往里看了一眼。
卡座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是麦奎迪。
深棕色皮质风衣，衣领竖起来，边角磨损得很厉害，有几处用粗线缝过。头上戴着一顶绿松石色的报童帽，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靠在卡座靠背上，两条腿翘着搭在桌上，手里拿着一个酒瓶，正往嘴里灌。
听见动力甲走路的闷响，他转过头。
帽子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多岁，眉眼间裹着痞气，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特有的锐利，眼神亮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缓缓走近的动力甲，身子没动，握紧了酒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手枪的枪托。
林伟掀开帘子，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动力甲的重量让座椅微微下陷。。
普雷斯敦站在门口戒备，眼神扫过酒馆里的其他人。
麦奎迪正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很，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套T-45，然后停在面罩上。
“动力甲可不常进第三轨道。”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这里太挤，等下要是碰坏了，我可赔不起。”
“找我什么事？”
林伟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一身风尘的男人。想起辐射3里，他还是个小屁孩，在小灯镇当镇长，一口一个‘毛人’，脏话比子弹还多，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沉默片刻，突然冒出一句：
“我想招个好手。”
麦奎迪的眉毛挑了一下。
“报酬多少？”
“两千瓶盖，除此之外，再附加一样东西。”
麦奎迪的动作顿了一下。
酒瓶停在半空中，离嘴边还有几寸。他就那么端着，盯着林伟。
“什么东西？别拿破烂糊弄我。”
林伟盯着他，开口：
“知道蓝色流感吗？”
麦奎迪的眉头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蓝色流感？那是什么？”
“美国战前在胡佛大坝研制的生物武器，代号Limit 115。被这个病毒感染后的主要症状是全身出现青蓝色的肿块、疖子、瘀斑。”
麦奎迪猛地把酒瓶砸在桌面上，酒液晃出来。
“你提这个干什么？”
那双眼睛里的警惕慢慢变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希冀，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邓肯的事，我没跟任何外人说过。”林伟没接话。
“根据战前的档案，感染者从出现明显症状到死亡，平均只要三到五天。当年美国政府为了对抗它、研发解药，启动了相关实验，阴差阳错创造出了FEV——强制进化病毒。”
麦奎迪的眉头动了一下。
FEV。他听过这个词。废土上混久了的人，多少都听过——那东西能把人变成超级变种人。
“值得庆幸的是，这么多年过去，蓝色流感的烈性毒株早已消亡，残留的毒株毒性减弱了不止一倍。
林伟顿了顿。
再加上，首都废土本就是FEV病毒泄漏的重灾区，整个地区早已暴露在低浓度的FEV环境中。”
“不然你儿子早就——”
他没说完。
麦奎迪知道他要说什么。
邓肯染上蓝色流感的时候，他差点疯掉。他带着儿子找遍了首都废土的每一个角落——游医、巫医、甚至那些号称能治百病的骗子，可所有人都说这是怪病，无药可医。
后来有人跟他说，波士顿可能有办法。于是他把邓肯留在首都废土一个相对安全的聚落，交给最信任的朋友照顾，自己一个人背上行囊，揣着枪，来到了危机四伏的联邦。
后来他在联邦遇到了辛克莱，一个本地男人，搭档也得了一样的病。辛克莱疯了一样找解药，终于挖到了关于迈科药研的关键情报，说那里有实验性解药，甚至搞到了设施的安全封锁密码，可就在两人准备联手行动的前一天，辛克莱的搭档就没了呼吸。
而邓肯——邓肯撑下来了。
他一直和留守的朋友保持联系，知道邓肯的病情时好时坏，却始终没有彻底恶化。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病，辛克莱的搭档几天就死了，他的儿子却撑了这么久。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FEV，那个让无数人变成怪物、让整个废土闻之色变的魔鬼病毒，竟然阴差阳错，成了他儿子的救命符，压制住了致命的蓝色流感，让邓肯活到了现在。
真是…… 真是荒谬啊。
他端起酒瓶，灌了一口，放下。
“所以呢？我也知道蓝色流感解药就在迈科药研大楼，我去过那栋楼。里面全是狂尸鬼和防御炮塔，就是穿着动力甲也不可能冲得进去。”
“一套不行，那三套呢？”
麦奎迪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套？”
“除了我身上这套T-45，还有一套T-51，一套T-60。三具完整的动力甲”
麦奎迪盯着他，没说话。
“帮我办件事，两千瓶盖。” 林伟开口，“我再借你一套动力甲，再派两人也穿上，跟你一起闯迈科药研的大楼，把解药拿到手。”
麦奎迪指节攥得发白，沉声问：
“什么事情？”
“跟我们一起，去抢占一座地下机器人工厂 —— 那里正在批量生产各类战斗机器人。
麦奎迪慢慢靠回椅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不是高兴，是那种“你疯了吧”的笑。
“你应该知道吧，整个联邦所有的聚落加起来，都没有这个工厂值钱。”
他又顿了顿。
“而且它越值钱，也就越危险。”
林伟点点头。
“没错。更危险的是，为了保密，到时候只有我们三个人穿着动力甲上。”
麦奎迪脸上的笑意瞬间退去。
“什么时候动手？”
“就这几天。拖得越久，后面想拿下就越难。”
他盯着林伟，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你就不怕我把这事捅出去？”
林伟迎上他的目光。
“我了解你。你是废土上少见的那种——能活下来，却不会活成怪物的人。”
麦奎迪又盯着他看了两秒。
“万一我把这事卖给别人了呢？比如我的前东家，枪手组织。”
林伟没动。
“一，你不会。”
“二——”
他顿了顿，
“你也应该知道，迈科药研大楼一楼的气密室只能通过终端机打开。”
麦奎迪的眉头皱了一下。
“只要对终端机砸上一拳——”
林伟没说完。
麦奎迪忽然笑了一声。
这次是真心的笑。
他端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重重放下。
“行，算我一个。”
林伟站起来。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钻石城的冷板凳旅店，在那里安排战术，购买物资，顺便等一群人。”
麦奎迪把帽子戴正，跟着起身。
“什么人？”
“负责开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