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辐射4:真正的义勇军 > 第24章 新将军
    林伟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动静——是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咚,有人赶着去干什么。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钻石城。冷板凳旅店。二号房。

    窗外已经有了光。不是那种明亮的太阳光,是联邦阴天特有的、灰白灰白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对面那张空床上。

    斯特吉的床空了,被子胡乱堆成一团。

    林伟翻了个身,胳膊压得发麻,嘴里一股宿醉之后的干涩味——虽然昨晚没喝多少,但这具身体大概太久没沾酒了。他坐起来,揉了揉后颈,骨头嘎嘣响了两声。

    下楼的时候,斯特吉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嘎抓飘在柜台旁边,眼睛一闪一闪,不知道在和叶菲姆交流什么。

    “醒了?”斯特吉抬头,“还以为你要多睡会儿。”

    林伟没接话,走到柜台前。

    叶菲姆正在擦杯子,见他过来,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托盘:“早餐,加钱就有。面包、烤肉、还有一杯咖啡——真的咖啡,从81号避难所那边弄来的,不是坚果煮的那种。”

    林伟看了眼托盘。面包烤得有点焦,肉是冷的,但那杯咖啡确实泛着真正的棕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废土上,这玩意儿比子弹还稀罕。

    斯特吉的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喉结动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林伟端起托盘,坐到斯特吉旁边,把咖啡推过去。

    “喝吧。”

    斯特吉愣了一下:“这是你的——”

    “我喝不惯。”林伟咬了一口冷烤肉,“太苦了。”

    斯特吉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两秒,端起来,没急着喝,先凑近闻了闻。然后他才小口小口地抿,每抿一口都要咂摸半天。

    林伟埋头吃完自己的早餐。

    吃完饭,第一件事是换瓶盖。

    钻石卡好用,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分量。真要买东西,还是瓶盖实在——沉甸甸的,压在肩上,让人心里踏实。

    三人按亚图罗说的,找到市长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窗口。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正对着一面灰扑扑的镜子描眉毛。见他们过来,她慢吞吞放下手里的眉笔,接过钻石卡,插进一台老旧的终端。

    终端嗡嗡响了一阵。女人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从窗口推出一袋瓶盖。

    “两千,点好。”

    嘎抓飘过去,用机械手掂了掂,光学眼闪了两下:“重量无误,先生。”

    林伟把袋子塞进布囊。那沓瓶盖沉甸甸地压在肩上,走路的时候能听见里面轻微的碰撞声——叮,叮,叮。他反而觉得这声音好听。

    第二件事是租双头牛。

    市场后面有一块空地,围着简易的木栅栏。栅栏里趴着几头灰扑扑的双头牛,慢吞吞地反刍,两对眼睛半睁半闭,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栅栏旁边坐着一个老人,戴着顶破草帽,帽檐塌下来半边,手里攥着一根鞭子。他正用鞭子梢剔牙。

    “租牛?”老人打量他们一眼,目光在T-45上停了停,“只能往北走,南边不接。”

    “去庇护山丘。”

    老人想了想:“往北?那得走大半天。一头牛一天租金五十,押金两百。丢了和死了照赔。”

    林伟问:“死了怎么赔?”

    老人用鞭子梢指了指栅栏里的牛:“这些都是成年的,能干活,能驮货。你要是给弄死了,八百瓶盖,一分不能少。尸体得还我——皮肉骨头都有用。”

    斯特吉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八百……比人还值钱。”

    老人耳朵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人废土上多得是,牛可没那么多。会种地的人都懂这个理。”

    林伟没再废话,数了二百五十瓶盖递过去——五头牛的租金,再加押金一千,总共一千二百五。他特意多租了一头,怕货装不下。

    老人接过瓶盖,揣进怀里,慢悠悠站起来,拿鞭子梢虚空点了点那几头牛:“自己挑。挑好了牵走。明后天送回来就行,我天天搁这儿。”

    林伟走进栅栏,挑了三头看着结实点的。斯特吉挑了两头。嘎抓飘在旁边,光学眼一闪一闪,似乎对这些四足生物充满好奇。

    “先生,需要我帮忙牵吗?”

    “你牵得住?”

    “当然可以,先生。”嘎抓的机械臂伸出来,“虽然我的抓握装置设计主要用于精细操作,但是牵几头牛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我刚刚查阅了我的数据库,关于大型食草动物的牵引——”

    “行了,”林伟打断它,“你牵吧。”

    嘎抓飘到一头牛前面,机械手轻轻搭在绳子上。那头牛低头看了它一眼,打了个响鼻,继续反刍。

    五头双头牛,慢悠悠地走在钻石城外的荒野上。

    货已经取完了。亚图罗的店里,那套T-60的核心固定架确实送到了,翻新件,但做工扎实。液压管线也拿到手了。除此之外,林伟还买了一批农具——铲子、锄头、镰刀——一批工具——锤子、锯子、扳手——几大卷布料,还有一些庇护山丘附近找不到的材料,比如铜线圈和陶瓷零件。药品也买了一些。消炎药、止血粉、止痛剂,都是最基本的。不是不想多买,是实在买不到更好的。钻石城的医生自己都缺药,能匀出这些已经算给面子了。

    所有的货都分装在五头牛背上的驮筐里,沉甸甸的。双头牛走得慢,但稳,一步一晃,驮筐里的东西随着它们的步子吱呀吱呀响,像一首没头没尾的歌。

    林伟穿着T-45,走在队伍最前面。动力甲的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咚、咚”声,在荒野上传得很远,像一面移动的鼓。

    斯特吉和其他两个护卫跟在旁边,手里攥着树枝,时不时挥一下,赶一赶走得慢的牛。

    嘎抓飘在队伍最前面,五根绳子全在它手里——准确地说,缠在它的机械臂上。它飘得稳稳当当,五头牛跟着它,不紧不慢,竟然真的一头都没跑偏。它的光学眼时不时扫向四周,保持着机器人特有的警戒模式。

    天还是灰的,但没下雨。

    荒野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的影子,在废墟之间晃荡。他们远远地看见这支队伍——尤其是前面那具动力甲,还有那个飘着的、牵着五头牛的机器人——站了一会儿,又缩回废墟里去了。

    “比来的时候顺多了。”斯特吉说。

    林伟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庇护山丘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那道木头和铁皮拼起来的墙,矮矮的,歪歪的,有些地方还用铁丝捆着加固。但在灰蒙蒙的暮色里,它看起来比任何东西都顺眼。

    墙头上有人影在晃。是放哨的。看见他们,那人影挥了挥手,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但很快,围墙的门就开了。

    林伟赶着牛走进去。

    墨菲老妈坐在她那把破椅子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几个居民正在工坊旁边收拾东西,看见他们回来,都停下动作,目光落在那些驮着货的双头牛上。

    安东尼——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居民——正在工坊门口擦一把生锈的扳手。看见林伟,他站起来,目光在牛背上那些驮筐上扫了一圈,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只是嘴角动了动,但林伟看见了。

    普雷斯敦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他穿着一件旧民兵大衣,肩上扛着那把激光毛瑟枪,看见林伟和那些牛,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们回来了!”他快步走过来,“都买了什么?”

    “农具。”林伟从牛背上卸下一个驮筐,放在地上,“布料。药品。还有一些动力甲配件。”

    普雷斯敦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筐里的铲子。他的动作很轻,像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林伟,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墨菲老妈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时候到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脸上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像干涸的河床。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着林伟的方向,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然后她突然睁开眼,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浑浊,但此刻却亮得吓人。

    “我看见……红色的光……星星排成一条线……死去的人站起来……”

    斯特吉往后退了一步。

    墨菲老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

    “我看见他……站在石头上……手里拿着那把枪……不是他捡的那把,是另一把……更旧的那把……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说话……”

    她盯着林伟。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暮色,倒映着远处工坊的灯火,倒映着某种林伟自己都看不清的东西。

    “时候到了。”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眼睛,又缩回椅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普雷斯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伟面前。

    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激动,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沉的、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那种东西现在浮上来了,在他的眼睛里,在他的眉宇间。

    “林伟。”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你救了我们,是你让我们活下来的。”

    林伟没说话。

    “墨菲老妈说的那些……我听不太懂。但有一件事我懂。”普雷斯敦深吸一口气,“义勇军需要一个将军。一个有方向的人,一个能带着大家往前走的人。”

    他看着林伟的眼睛。

    “你有能力。你愿意去钻石城,愿意穿着动力甲开路,愿意把铲子和布料带回来。”

    他伸出手。

    那只手上有茧子,有伤疤,有激光毛瑟枪磨出来的老皮。那只手在废土上活了很多年,撑过很多次战斗,失去过很多人。此刻它伸向林伟,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林伟,你可以做义勇军的将军吗?”

    周围很安静。

    那几个跟着林伟去钻石城的护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安东尼放下了手里的扳手。墨菲老妈闭着眼,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斯特吉站在林伟身后,一动不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暮色越来越深了。

    林伟低头看着普雷斯敦伸出的那只手。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钻石城的旅店,醉汉嘴里“海底避难所”的呓语,发光海里九十米高的阴影,还有那个“让高个子顶”。

    那些都很大,很远,很重。

    眼前这只手很小,很近,很实在。

    他伸出手,握住了普雷斯敦的手。

    普雷斯敦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种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笑出来的、有点生涩的笑容。他转身,对着那几个义勇兵,沉声宣布:

    “我们义勇军现在有了一位新的将军。”

    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将军。”

    另一个人跟着应和:“将军。”

    声音很低,很沉,但坚定。一声接一声,像石头落进水里,一圈一圈荡开。

    连墨菲老妈都在椅子上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无声地点头。

    林伟站在暮色里,看着这群人。

    他们很穷。很弱。很少。只有十几个人,几间破房子,一道歪歪扭扭的墙。

    可此刻,在他们的眼睛里,他看见了一束光。

    那束光叫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束光交到了他手里。

    他站在原地,等那一声声“将军”慢慢停下来。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将军现在下第一个命令。“

    “先把货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