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辐射4:真正的义勇军 > 第23章 废案的回响
    120号……那个废案避难所?

    脑海里冷不丁蹦出这个念头,像一瓢凉水直接灌进后颈。不是那种慢慢渗进来的凉,是猛地一下,从脊椎最上端炸开,顺着骨头缝往下窜。

    他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坐起来。

    醉意全消。

    林伟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那张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桌子。木头桌面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酒渍印子,一圈一圈的。他的视线落在那圈印子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指尖死死攥着沙发边缘磨得发毛的布料。

    指节泛白。

    一动不动。

    脑子里开始翻那些东西。那些被官方尘封的、埋进废弃代码里的、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设定。

    120号避难所。

    游戏里为了赶工期,这个避难所的剧情被整段砍掉了。他记得当年在论坛上看到过解包出来的数据,建模还留在海底,任务文本只剩残篇,配音文件全是空白。玩家们骂了一阵,后来也就忘了。

    但那些建模还在。

    位置……诺德哈根海滩东北方向的外海。联邦大西洋海底,离海岸线大概十几公里,水深七十米左右。

    一个藏在深海里的避难所。

    设计风格据说借鉴了《生化奇兵》——暗黑复古味,巨大的圆形舷窗,生锈的金属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

    配套的任务叫《海底两万里》,玩家要通过赵船长的核潜艇进入,在深海恐惧和幽闭窒息感里探索这个被遗忘的地方。

    监管者是一只被机器改造过的巨型乌贼。有自我意识,会说话。居民是一群战前致力于保护海洋生物的学者——纳罕特的海洋学协会那批人。他们以为避难所是最后的诺亚方舟,结果发现自己在海底成了笼中之鸟。

    原设定里,只能通过赵船长的核潜艇进入。

    林伟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个避难所倒是不要紧。一群海洋学家,一只改造乌贼,听着唬人,其实没啥好东西。战前海洋生物保护组织能有什么存货?最多就是几套实验性的潜水装备,一台专门在海底战斗的动力装甲,可能还有几份濒危物种的基因样本。

    不值得专门进去一趟。

    到时候让赵船长开着潜艇绕过去就行了。

    但是——

    既然这个废案避难所在,那就意味着其他被删的设定也可能存在。

    尤其是那个。

    林伟的呼吸顿了一下。

    ——五月柱(也可以叫狂舞魔柱)。

    英联邦全境都流传着有关某种巨型恐怖生物的诡异传说。有人声称曾在发光之海的滔天暴风雨中瞥见过高耸恐怖的巨兽轮廓。这些传言不过是老一辈用来警醒莽撞年轻人的警示故事,让他们远离发光海。

    可废土之上,传说总是照进现实。

    约莫一年前的凛冬时节,一只体型空前绝后的巨型狂尸鬼现身世间。她曾经的名字叫“道恩”——黎明。这头怪物诞生于发光之海深处,怀特利研究设施里那台尘封百年的诡异机械。她终日在发光海游荡,疯狂吞噬一切能找到的辐射源,甚至会吞食弱小的同类,借此不断壮大自身。

    不知是被她身体散发出的强烈辐射吸引,还是受某种更诡异的力量驱使,发光海里所有的狂尸鬼,都不受控制地朝着她那具庞大的发光尸骸靠近。

    它们那腐烂的身体被一点点吞噬、同化,继而蜕变融合成全新的畸变存在,变得远比从前更加凶暴、更加强大。

    时至今日,依旧有大批尸鬼盘踞在她的躯体四周,久久不散。

    只因尸鬼们环绕她时的场景,像极了旧世界流传下来的一项古老的欧洲民俗——

    五朔节花柱。

    那根柱子,那些人,那些缠绕的彩带。只不过在这里,柱子是九十米高的怪物,彩带是无数畸变的狂尸鬼,绕着圈,转着圈,疯狂地盘旋。

    于是,这片令人胆寒的阴影,便被废土居民称作“五月柱”。

    那些胆敢涉足南方发光海沿岸的旅行者,或是侥幸生还的商队,都口口相传着同一个传说:发光海的地下,藏着一具大到难以想象的漆黑阴影。它大部分时间趴着,或者躺着,不动。但无数野兽般的畸变狂尸鬼,终日在那片阴影四周疯狂盘旋、躁动不休。

    林伟死死咬着后槽牙,把脑海里那些遗忘的设定细节一一扒出来。

    这玩意在设定里,是发光海辐射坑原子神教女祭司的女儿。叫伊索德尔还是什么,他记不太清了。

    道恩是被教派里的异端分支抓走的。那些人不满足于崇拜原子,想更主动一点,想亲手创造神迹。他们把道恩抓进怀特利设施,用FEV病毒改造,把她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九十多米高的、能行走的、会呼吸的辐射源。

    九十多米高。

    身边自带辐射风暴天气。她所在的地方,天空永远是黄绿色的。

    能走,能弯腰,能扔东西,能召唤狂尸鬼。

    体重打底八千吨往上。

    八千吨是什么概念?一艘驱逐舰的排水量。一个能在地上走的驱逐舰。这种本该在《环太平洋》片场出现的东西——

    他后背一阵发凉。

    要是五月柱离开发光海,进入了市区——

    林伟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的桌子,一动不动。

    冷汗从后颈渗出来,一层一层地往外冒,顺着脊背往下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旅店的灯光还是暖黄色的。

    柜台那边传来瓦迪姆和叶菲姆低低的说话声,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那几个醉汉还在原来的位置,一个已经彻底睡过去了,鼾声一起一伏,另一个还在嘟囔着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

    这一切都和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

    林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还泛着白,攥得太用力了。他慢慢松开,掌心有几道深深的印痕,是沙发边缘的布料压出来的。他把手翻过来,盯着那些印痕一点一点消退。血液回流的时候有点痒,麻麻的。

    九十米。八千吨。

    他闭上眼睛,把这件事从脑海里赶出去。

    不是忘记。是收起来。放到脑子里一个专门的角落,像放一件暂时用不上的工具,等该打开的时候再打开。

    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他坐在钻石城的旅店里。外面是安全的围墙,明天要去租双头牛,要去亚图罗那里取货,要带着工具和物资回庇护山丘。

    那些是现在的事。

    五月柱是以后的事。

    他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一次,气吐得比刚才更长,更深,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凉意全都排出去。

    脑子里开始梳理。

    发光海,伊索德尔教母,原子神教的女祭司。

    她是道恩的母亲。如果这个废土上还有谁最了解那个……那个东西,那就是她。

    比如道恩现在在哪儿。是在发光海中央,还是靠近边缘。比如她最近在往哪个方向移动。是往北,往钻石城的方向,还是往西,往昆西的方向。比如她有没有可能离开发光海,还是说她会一直待在那里,直到某一天。

    这些信息,只有伊索德尔能给他。

    林伟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去一趟。但不是现在。

    他算了算时间。

    钢铁兄弟会还没来。

    按他知道的“剧情”,那艘飞艇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从华盛顿开过来。钢铁兄弟会东征军,普利德温号,带着几百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圣骑士。那个叫丹斯的圣骑士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在剑桥警察局建立前哨。

    兄弟会的大军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铺天盖地地降临联邦。

    在那之前,五月柱——或者说道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设定里,她一直待在发光海。吞噬辐射,吞食同类,被尸鬼环绕。她没离开过。或者说,还没离开过。

    “还没”这两个字,让林伟的后颈又有点发凉。

    但他压下去了。深深地压下去。

    那意味着他有一段时间。不是无限的时间,但至少是一段时间。可以先把庇护山丘安顿好,把物资运回去,把墙建起来,把该种的东西种下去。可以让那群人先站稳脚跟,不用再担心明天吃什么。

    然后,在兄弟会到来之前的某个时候,抽空去一趟发光海。

    只问情况。不干别的。

    带上礼物。好好说话。问清楚道恩的现状、移动的规律、有没有什么变化。问清楚那些异端分支的下落,如果他们还在,那也是个隐患。

    然后——

    然后等兄弟会来。

    天塌下来,让高个子顶。

    这不是怂,这是务实。

    林伟在原来的世界里看过兄弟会的装备清单。普利德温号飞艇,能把整个昆西炸平的飞鸟直升机,大批T-60动力甲,激光加特林,还有那个自由至尊。

    他们有整个废土最精锐的武装力量。有严格的军事组织。有“清除一切威胁”的行动纲领。有几百个狂信徒一样的圣骑士和骑士,愿意为“人类纯正”这个概念去死。

    五月柱如果真的离开发光海,往市区走,那她就是兄弟会眼里最标准的“威胁”。异端中的异端,怪物中的怪物,必须被清除。

    让他们去管。

    林伟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到来之前,确认这个威胁是不是真的有。如果道恩只是待在发光海,吞噬辐射、吞食同类、被尸鬼环绕,那她其实不构成威胁。她只是在做她自己的事,在那个没人敢去的鬼地方。

    但如果她在移动。如果她确实在往某个方向走。如果那个方向是联邦人口最密集的区域——钻石城

    那就在兄弟会的人出现在联邦的时候,不管是丹斯,还是后来的某个骑士,还是干脆直接找上普利德温号——直接把消息递过去。

    说清楚位置。说清楚规模。说清楚她曾经是个人,叫过道恩。

    然后退后。

    让他们去当英雄。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

    那个灯泡不知用了多少年,玻璃罩上全是灰,光透出来的时候昏黄昏黄的,照得整个旅店都像蒙着一层旧照片的滤镜。这个决定让心里那块石头松了一点。

    不是没了。是找到了能放的地方,现在他把它放下来了,放在一个角落,知道它在那里,但不用一直想着它。

    他不用自己去打那个东西。

    那不是他的战争。

    他现在的战争是庇护山丘的那几亩地,是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是让这个角落里的一小群人活得下去。先让他们有吃的,有住的,有安全的感觉。然后一步一步往外扩,一点一点把墙建得更结实。

    五月柱是别人的事。

    除非——

    他停住那个念头,没往下想。

    除非什么?

    除非她真的进了市区。

    除非兄弟会打不过。

    除非她踩着飞艇的残骸、一步一步往钻石城走。

    那到时候呢?

    到时候他能去哪儿?庇护山丘离钻石城多远?一天的路程?两天?八千吨的东西走路是什么动静?她能走多快?

    他闭上眼睛,把那几个问题也塞进那个角落。

    到时候再说。

    现在想这些没用。现在要想的是双头牛、是液压管线、是明天几点去亚图罗的店。要想的是回程的路上会不会遇到掠夺者,会不会有狂尸鬼冲出来,会不会下雨把布料淋湿。要想的是回去之后怎么跟普雷斯敦交代,怎么安排这批货,怎么把那几亩地种下去。

    现在要想的是活着的人的事。

    他睁开眼,站起来。

    沙发旁边那张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木头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他伸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感受那种实在的、不会动的质感。冰凉的,硬邦邦的,但让人安心。

    然后转身,往房间走。

    走廊尽头的灯昏黄,照着墙上那些模糊的涂鸦和污渍。二号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斯特吉轻微的鼾声,一起一伏,很规律。嘎抓飘在墙角,进入休眠模式,光学眼暗着,金属身体一动不动。

    林伟推门进去,轻轻把门带上。

    他躺在窄窄的床上,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这间房的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干涸的河床。

    窗外的钻石城已经彻底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狂尸鬼的嘶吼。没有掠夺者的叫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保安巡逻队的脚步声,闷闷的,一下一下,踩在金属看台上,踩在木板上,踩在碎石路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发光海。

    灰色的天空。腐蚀的大地。看不见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九十米高的轮廓。她趴着,或者躺着,或者站着。尸鬼们绕着她转圈,像飞蛾绕着火焰,像蚂蚁围着死去的巨象。

    但她还在那里。

    还没动。

    还有时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陈旧的霉味,还有一点点麦酒的气息。大概是以前有人在这床上喝过酒,洒了,没洗干净。

    但林伟不在乎。

    他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