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收回目光,朝右手边那排固定铺面走去。
斯特吉跟在他身后,嘎抓无声无息地飘着。
亚图罗的武器店就藏在铺面中段,橱窗擦得格外干净,内里摆着几把保养锃亮的枪械 —— 一把成色不错的战斗步枪,两把镭射步枪,还有一挺旋转机枪,枪身泛着冷硬刺骨的金属光泽,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惹眼。
门开着。
林伟侧身往里挤,身上这套 T?45 动力甲本就笨重,店面门框又窄,折腾片刻才勉强挤进去,金属甲片与门框擦过,发出几声沉闷的磕碰声。店里空间不大,两面墙壁挂满了各式枪械与配件,空气里弥漫着枪油、金属与灰尘混合的味道。柜台后站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留着精心打理的小胡子,身上穿着的衬衫比废土绝大多数人都干净整洁,正低头攥着擦枪布,细细打磨一把手枪的枪管。
听见动静,亚图罗猛地抬头,目光先落在林伟一身 T?45 动力甲上,顿了一秒,随即扫过他身后的斯特吉,最后定格在半空悬浮的嘎抓身上。
“稀客。” 亚图罗放下手里的枪,语气里带着生意人恰到好处的热情,“动力甲进城可不常见,一看就是办大事的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林伟走到柜台前。
“我要 T?51 的液压管线,还有 T?60 的核心固定架。”
亚图罗挑了挑眉。
“T?51 和 T?60?都是好东西。这两套甲在联邦可不常见。”
他摊了摊手,语气坦诚:
“固定架我这儿没现货,那玩意儿本就稀缺,T?60 的配件更是少之又少。”
林伟看着他:
“哪儿能弄到?”
亚图罗摸着下巴思索片刻:
“原子猫那边大概率有,他们那帮人专搞动力甲维修改装,存货比我全得多,就是地方偏,在东边荒野,得专程跑一趟。要么你等个三四天,我让相熟的商队帮你打听,不过托货要加一成辛苦费,废土规矩,你也懂。”
“大概多少钱?”
亚图罗没急着报价,转身走到柜台后,翻出一台老旧的便携式电台。旋钮拧动,滋滋的电流噪音刺耳响起,他反复调试几番,才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开口:“原子猫,我是钻石城亚图罗,有主顾要 T?60 核心固定架,你们手上有现货吗?”
电台里沉默几秒,只有杂乱的电流沙沙声,片刻后,一道粗粝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传来,勉强能听清:“有,老型号翻新件,能用,不包质保。”
亚图罗抬眼看向林伟,用眼神询问。林伟微微点头。
“翻新的也行,送货到钻石城多少钱?”
那边又沉默片刻,随即答复:
“明天派人送过去,价钱当面谈。”
亚图罗放下话筒,转回身子看向林伟:
“明天准能送到,翻新件。”
他把那盒管线往林伟面前一推。
“这个你要不要?”
林伟低头看了一眼,油纸包着,锈迹不多,确实能用。
“多少瓶盖?”
亚图罗伸出一只手。
“五百。”
斯特吉在旁边皱了皱眉,刚想还价,又把话咽了回去 —— 这个价位确实不算宰人。
“核心固定架多少钱?” 林伟继续问。
“我吃点亏,五千”
斯特吉这下忍不住了:“
五千瓶盖?不过是翻新件,这价太离谱了。”
亚图罗语气笃定:
“T?60 的配件就这行情,翻新件也得这个价,你去别处问,只会更贵。”
林伟没再多争辩,卸下肩上的布囊,伸手摸出一枚核融合核心,轻轻放在柜台上。
圆滚滚的金属壳,泛着一层暗光。
“这个收不收?”
亚图罗眼睛亮了一下,拿起核心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凑近闻了闻。
“收。五千,怎么样?”
斯特吉立刻上前一步:
“五千太低了,这是全新未使用的原厂核心,至少六千。这玩意儿在废土什么价,你比我清楚。”
亚图罗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下。
“行吧,六千。就当交个朋友。”
“我们还有一个,也卖给你。”
斯特吉从布囊里又摸出一枚核融合核心,并排放在柜台上。
两枚核心静静躺着,金属光泽沉稳。
亚图罗挨个检查完毕,点点头:
“成色都没的说。一个六千,两个一起算,一万一,我担点风险。”
斯特吉摇头:
“一万二。两枚都是全新原厂,你转手至少卖一万四。”
亚图罗盯着他,没说话。
斯特吉也不退。
几秒后,亚图罗叹了口气,笑了:
“行吧,一万二。你们做买卖,比我还狠。”
他从柜台下搬出一个木盒,推过来十二张做工规整的卡片,而不是散装瓶盖。
“两个核心一共一万二。明天过来拿货,货到付款,不差你事。”
斯特吉接过卡片,翻来覆去检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伟瞥了一眼,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储值卡?这东西不是只能在远港用吗?”
亚图罗也愣了下:
“远港?你去过那边?”
林伟反应过来,闭上嘴没接话。
亚图罗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你被帕克坑过吧?远港那种储值卡,只认他们本地终端,在钻石城就是块废塑料。”
他指了指斯特吉手里的卡片:
“这不是储值卡,是钻石卡,钻石城内部专用的大宗交易卡。”
“钻石卡?”
“本质是改造过的全息卡带,256KB 内存,绝大部分空间都用来跑加密,就为护住里面那串数字。专门做大额交易用,省得你扛一麻袋瓶盖招贼。拿着它,在市长办公室或指定商铺都能全额提瓶盖,全城通用。”
林伟盯着卡片:
“安全吗?”
亚图罗嗤笑一声:
“总比你背一万瓶盖逛荒野安全百倍。每张都有唯一编号,丢了能挂失冻结,别人捡去也用不了。至于伪造?这是战前银行级加密,想破解只能用高端终端硬算。一张卡上限才一千瓶盖,真用超级计算机造假,连电费都赚不回来,纯亏本,没人干这傻事。”
三人一机器走出武器店,站在钻石城主干道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头顶看台摞起的住宅里,零星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路面。市场摊主开始收摊,有的搬货,有的盖布,路上行人少了大半,只剩几个醉汉摇摇晃晃,保安队巡逻兵端着步枪,慢悠悠沿街巡查。
林伟站在路边,心里默默盘算庇护山丘的缺口:农具、工具、布料、药品、工作台配件…… 杂且重。他低头看了眼布囊里的瓶盖和手中的钻石卡 —— 钱够,但人太少,根本运不回去。
“要买的东西不少,靠人背肯定不行。”
斯特吉点点头:
“工具、农具、建材、药品,还有各种备件,咱们就三个人,嘎抓又扛不了重货,根本背不回去。”
嘎抓在旁边轻轻飘着,光学眼闪了两下,语气带着点委屈的机械腔调:
“先生,我是家务服务型机器人,这种重体力活,实在超出我的设计规格啊。”
林伟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早已沉下,只剩天边一抹暗红,再过片刻就会彻底漆黑。荒野的夜晚危机四伏,夜里赶路,跟送死没区别。
“得租几头双头牛,明天一早运货。”
斯特吉也看了看天,点头:
“只能明天了,今晚先找地方凑合一晚。”
他往四周一扫,指向围墙根的几个简易棚子:
“那边有公共床铺,免费,就是挤了点。”
林伟顺着看去,棚子里又暗又挤,干草上躺着人,盖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空气里飘着一股混杂的异味。
他收回目光:
“怕什么,又不是没钱。住旅馆。”
斯特吉一愣:“旅馆…… 不便宜吧?”
林伟转身朝主干道另一头走去,边走边淡淡丢下一句:
“总不能什么钱都省。”
斯特吉连忙跟上,嘎抓依旧无声悬浮在后。
没走多远,路边出现一处地下室入口,门口挂着木牌 ——冷板凳旅店。门半开着,暖黄灯光透出,里面隐约传来说笑的声音。
林伟推门进去。
暖黄色的光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麦酒香。屋里比外面暖和太多。
正对门是一条长柜台,后面摆着一排擦得干净的酒瓶。柜台后站着两个长相酷似的男人 —— 瓦迪姆和叶菲姆两兄弟。一个倒酒,一个陪客人说笑。靠墙边,一个黄发短发女人正麻利扫地,是史嘉莉。柜台旁放着两张旧沙发,皮面磨损发亮,却还算结实,几个客人端着杯子低声闲谈。
林伟走到柜台前。
叶菲姆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的 T?45 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斯特吉和嘎抓,脸上露出见惯不怪的笑容,钻石城里往来的奇人异士不少,动力甲也不算罕见。
“来一间房吧。”
叶菲姆把手里的酒瓶放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本子,翻了翻。
“二十瓶盖一晚,明早退房。”
林伟从布囊里摸出二十个瓶盖,放在柜台上。 叶菲姆收起来,从墙上拿下一把钥匙,递过来。
“二号房,热水在走廊尽头,早上有吃的,加钱就行。”
斯特吉跟上来,压低声音。 “二十瓶盖……”他嘀咕了一句,没往下说。
林伟接过钥匙,没急着上楼:
“赶了一天路,没吃没喝,给我们弄点吃的喝的吧。”
嘎抓主动从林伟手中拿过钥匙,光学眼微微弯起。
“我去收拾房间,先生,你们慢慢用餐。”
说完便轻飘飘的离开,没有一点声响。
林伟转身走到沙发旁,退出动力甲,在空位坐下,斯特吉挨着他坐在边上。
叶菲姆从柜台后探出头:
“要点什么?烤肉、面包、自酿啤酒都有。”
“有烤肉吗?来两盘。”“双头牛肉烤串,一盘四串,八瓶盖。”
“两盘,再来两杯啤酒。”
叶菲姆朝后厨喊了一声,又从大木桶里接满两杯啤酒端过来:
“啤酒先上,四瓶盖。烤肉马上就好。”
林伟摸出十二个瓶盖放在桌上。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不算冰,味道也偏淡,但一口下肚,奔波的疲惫散了大半。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口气。
斯特吉也抿了一口,轻声感慨:“好久没喝酒了。”
没一会儿,史嘉莉端着餐盘出来,两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摆在桌上,撒着粗粝香料,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林伟拿起一串咬了一大口,肉质偏柴,但烤得焦香十足,烟熏混着油脂在嘴里散开。他默默嚼着,没说话。
斯特吉咬了一口,眼睛一亮:“比营地的糊糊好吃太多了。”
两人不再多言,就着啤酒慢慢吃着,享受钻石城里难得的安稳。
片刻后,嘎抓从楼上飘下:“
先生,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林伟刚想起身,穿越到废土后的凶险与疲惫一股脑涌上来,又坐了回去,摆摆手:
“算了,我再坐会儿喝两杯。你带斯特吉先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租牛、拿货。”
斯特吉已经有些迷糊,撑着沙发站起来,跟着嘎抓慢慢上楼。
林伟朝柜台扬了扬手:
“再来两杯啤酒。”
叶菲姆笑着应声,又端来两杯。店里客人渐渐散去,喧闹低了下去。林伟端着酒杯,半靠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看人来人往。
外面夜色越来越深,钻石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旅店还亮着灯。
林伟又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具身体终于快喝醉了,酒劲儿慢慢涌上来,腿没那么酸了,肩膀也没那么紧了。
林伟把最后一杯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醉意涌上来,整个人松得不想动。
柜台那边,瓦迪姆和叶菲姆低声交谈,史嘉莉早已回后屋休息。
旁边沙发上,忽然传来一个含糊不清、醉意浓重的声音:
“我祖上…… 那可是住纳罕特的……”
林伟没睁眼,耳朵却轻轻一动。
“你们知道纳罕特吗…… 海边的老镇子…… 战前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另一个还算清醒的声音搭腔:“纳罕特?听说过,现在全是泥沼蟹。”
“泥沼蟹算个屁!” 醉汉声音拔高,又降了下去,“我爷爷…… 我爷爷亲口说过,纳罕特下面…… 海底下面,有一条管道。”
“管道?”
“对,战前的管道,通到海里。从那条管道进去…… 能进一个避难所。”
林伟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真的…… 我爷爷说他亲眼见过。避难所的门…… 就在海底。管道连着…… 里面东西多得很……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进不去啊!” 醉汉一拍大腿,“管道早堵了,全是淤泥、螃蟹…… 谁进得去……”
另一人笑了一声:“进不去,说再多也没用。”
“你不懂…… 那不一样…… 那可是避难所……”
醉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糊的嘟囔,没了动静。
林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那段话在脑子里反复打转。
纳罕特。
海底管道。
避难所。
他迷迷糊糊地回想 ——
81 号在内陆。
114 号在市区地下。
95 号在荒野。
118 号在远港岛上。
没有一个对得上。
大概又是喝多了吹牛吧。
海底…… 海底……
“120号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