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洛洛就被营地外嘈杂的声音吵醒,迷蒙的睁开一只眼睛,“怎么了?”
凯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可热闹了,说是圣骑士那边在找一只头上长着鹿角,叫’奥斯顿‘的白毛狮子。”
两只虎爪撑在帐篷门框上,金色的虎尾兴奋得几乎拍出残影,“你们快出来看,奥斯顿那家伙在外面都快炸了!”
他压低嗓音却根本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朝帐篷外一指,“铁岩副队带了三个圣骑士过来找人,说昨晚有一只白毛狮子兽人自称奥斯顿单枪匹马解了第三钟塔的封印,救出来一个被关了两百年的乌贼兽人!那只小乌贼现在哭得稀里哗啦非要当面谢恩……奥斯顿脸都绿了!”
帐篷外,巴顿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白毛、狮子、鹿角、自称奥斯顿。”
将这几个关键词一字一顿地复述了一遍,不动声色地扫过帐篷内洛洛的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有意思。”
远处传来奥斯顿那标志性的、压低却掩不住怒意的嗓音:“……我说了第八遍,本少爷昨晚哪也没去!我是金色的!金色!你们哪只眼睛看我像白毛?!”
沃利尔已经坐起身,靠在铺位床头,棕绿色眸子望向洛洛的方向,厚实的嗓音里裹着一层若有所思的温柔笑意:“小洛洛……你昨晚,真的只是在帐篷外面散步吗?”
洛洛打了个哈欠,无奈的摊开双手:“当然……不然魔力亏空的我,还能做什么呢?”
沃利尔听到洛洛的回答,眼睛眨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那条备用薄毯,不紧不慢地叠好放回原位,“嗯,那就是散步。”
巴顿已经起身了,没有看洛洛,而是望向帐篷外奥斯顿那越发高亢的辩解声,薄唇微微勾起一道弧度:“白毛、鹿角、自称奥斯顿、单枪匹马碎了两百年封印。”
从毯子下抽出自己的训练外套甩在肩上,“描述完全对不上真人,但那只小乌贼深信不疑。也是,谁会在救命恩人面前怀疑对方给了假名呢。”
帐篷外,奥斯顿的怒吼再度升级:“你们再问一遍试试?本少爷的毛色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褪过!去查族谱!去查!”
凯顿被那声吼震得虎耳一弹,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狂笑,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撞翻帐篷支架,眼里笑出了泪花:“哈哈哈哈……他说去查族谱!奥斯顿要圣骑士去查狮心家族的族谱!哈哈……洛洛你来不来看?这辈子的快乐够了!”
洛洛从帐篷里探出一个脑袋,看着奥斯顿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对着铁岩说着:“团长,接下来应该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吧,我们可以回学院了吗?”
铁岩转过身,银色战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金属叩击声,对着洛洛微微颔首,“晨露小队的任务到昨日外围清除已截止,学分和报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结算至终端。”
“可以回学院了。辛苦了,各位同学。”
奥斯顿趁着铁岩转身的空档猛地挣脱了包围圈,金色鬃毛炸成一团暴怒的太阳,纯金竖瞳死死锁定帐篷方向……锁定那颗探出来的银白色脑袋。
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贵族礼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压低的嗓音从牙缝间一字一字地挤出:“……那只小鹿。”
金色尾巴在身后抽了一下地面就扬起一阵沙尘,“本少爷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我再被一只乌贼哭着叫,我发誓我会把真正干这事的家伙吊在钟塔尖上风干。”
凯顿在旁边笑得虎尾狂甩,一巴掌拍上奥斯顿的后背差点把对方拍趔趄:“哈哈哈哈接受吧大英雄!白毛狮子奥斯顿,听起来多威风!不如以后就用这个当队名……”
巴顿已经走到洛洛身侧,平静地望向远方正在收拢营帐的圣骑士班。
没有回头看洛洛,只是淡淡地飘出一句:“走吧,队长。再不走,那头狮子真的要炸了。”
洛洛点了点头和沃利尔一起收拾帐篷,大概一个小时后众人就回到了宿舍,一到宿舍洛洛又蜷缩在一楼的沙发上准备补觉。
沃利尔将灶台的火焰调到最小,握着木勺搅动锅中正在慢煮的燕麦粥。偏头望了一眼客厅方向,确认蜷在沙发上的那个银白色小团子没有被任何声响惊扰,才对凯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凯顿立刻把已经张开准备大声打哈欠的嘴合拢了,虎耳朵委屈地耷拉下来,改用气声朝奥斯顿挤眉弄眼:“嘿!大英雄!还在生气呢?”
奥斯顿缓缓转向凯顿,没有开口,只是从内袋中摸出那块学生终端,将屏幕上铁岩发来的“英雄事迹确认函”亮给对方看,狮爪指尖点在“白毛狮子·奥斯顿”那一行字上,嘴唇抿成一条近乎能夹死苍蝇的直线:“本少爷现在是全教团通报表彰的白毛鹿角狮子。商队今早的问候函都改了称呼。”
金色尾巴狠狠甩了一下椅背,“等那只小鹿醒了……我们需要谈谈。”
巴顿将护臂上最后一颗扣件擦亮归位,不咸不淡地瞥了奥斯顿一眼,“谈什么?谈你新称号怎么印上族徽?”沃利尔在厨房里无声地笑了,宽大的肩膀微微颤动,然后舀起一勺粥吹凉,留着等那只沙发上的小团子醒来。
“谈什么?”洛洛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
奥斯顿将椅子向后一推,将学生终端的屏幕翻转,几乎怼到洛洛面前,精准地点在那行通报文字上:“谈这个——白毛鹿角狮子·奥斯顿·于深夜单枪匹马破解两百年封印、救出被囚同胞。”
“本少爷什么时候变白了?什么时候长角了?什么时候去做好人好事了?嗯?”
凯顿已经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笑得直捶地板,“哈哈哈哈哈,你现在是全学院论坛的热搜第一!狮心家族少爷月下行侠,评论区都在说你终于暴露了温柔本性!”
沃利尔端着那碗温热的粥走过来,不慌不忙地将碗放在茶几上推向洛洛,“先吃早饭,小洛洛。奥斯顿不会吃小鹿的。”
拍了拍奥斯顿绷紧的肩膀,“大少爷,消消气,至少名声是好的嘛。”
巴顿在吧台那头将护臂挂上墙钩,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洛洛身上,吐出一句不轻不重的定论:“反正证人描述和你对不上号。最后只会变成未解之谜。”
尾鳍不紧不慢地摆了一下,“……除非某个魔力亏空只能散步的队长想主动认领。”
“好人好事大少爷不是天天做吗?比如……投喂凯顿!而且你们不会觉得昨晚的事是我做的吧?虽然咱们的平均魔力值高于大多数一年级学生,但也不太可能打碎两百年的封印……”
“而且万一是一位同名的人呢?像猼訑一样,外形具有某些特点。”洛洛严谨的分析着。
凯顿先炸了。
“等等!什么叫我?!那是共享美食!是队友间的深厚羁绊!”
凯顿从沙发上弹射起来,“而且大少爷你每次明明也吃得很开心!上次那盘黑椒牛排你抢了我三块!”
奥斯顿的金色竖瞳在“投喂”和“抢牛排”的双重暴击下危险地眯了起来,但洛洛紧接着的逻辑分析像一盆冷水精准浇灭了他即将喷涌的怒火。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同名者。”
“魔力值……确实。两百年封印至少需要七千万以上的瞬时输出。这一点……”
不情愿地瞥了洛洛一眼,“说得通。”
巴顿从吧台边直起身,“那就结了。大少爷白得一个英雄称号,那只乌贼的家人也救出来了……双赢。至于那位白毛鹿角狮子先生是谁……”
“跟我们一年级没关系。”
沃利尔将燕麦粥朝洛洛的方向又推近了些,“粥要凉了哦,小洛洛。”
奥斯顿咬着后槽牙坐回餐椅上,盯着终端屏幕上那行“白毛鹿角狮子·奥斯顿”沉默了几秒,“……本少爷记住了。”
洛洛喝了几口,“有时间可以去罗里牟那打听打听,他住在那里,见得人多一点。”
“不过那红雾真像咱们玩的那个剧本杀,和恶魔有些关系……”
凯顿的虎耳朵一前一后地转了转,从刚才的嬉闹模式切换成了少见的认真,虽然嘴里还嚼着不知何时从茶几上摸来的一块饼干碎。
歪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这么一说……剧本杀那次的红雾确实和钟塔那边感觉像。都是闻着让人头发蒙、脑子里嗡嗡响的那种。”
“但剧本杀那个是,钟塔这个是实打实的恶魔仪式……这俩能是一回事吗?”
巴顿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海暗流:“不一定是一回事,但可以是同一个来源。”
“血腥之眼的行事风格是分散布局、多线并行。剧本杀庄园的红雾或许只是副产品,真正的目的可能一直藏在钟塔群下面。”
停顿一瞬看向洛洛,“你提罗里牟……是想让他替我们盯着那片区域?”
沃利尔端着自己那杯热可可在洛洛身侧的地毯上盘腿坐下,“罗里牟是泰坦巨兽,天生对地脉波动敏感。如果地底还有什么残留的仪式没被清理干净,他应该能感知到。”
“不过这件事……要不要先报给芬里尔老师?毕竟涉及恶魔系魔法,学院那边说不定有更完整的资料。”
奥斯顿冷哼一声,金色尾巴终于从炸毛状态彻底恢复了平日的优雅弧度。
将终端收回内袋,纯金竖瞳望向窗外的方向,“本少爷可以让商队调一份钟塔群两百年前的土地交易档案,如果血腥之眼真的假冒教团行事,必然在官方记录中留下篡改痕迹。”
“即使有问题也不是咱们能管得了,教团那边会有专门的圣骑士去处理此事,接下来就是准备开开心心的迎接暑假喽!”
凯顿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在客厅里转了个兴奋的圈,“暑假!终于!我要吃遍乐理之都夜市所有摊位!要去海边!要冲浪!要……”
猛然刹住脚步转向众人,红金色竖瞳亮得像两颗燃烧的铜币,手大开大合地比划着,“咱们一起去玩吧?!上次在时之彼端玩得那么爽,暑假来一趟更大的!”
巴顿淡淡扫过凯顿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先把期末学分过了再说,你召唤共鸣课的实践报告还欠两份。”“不过……淡蓝海域这个季节确实适合下水。”
沃利尔将空掉的可可杯放在茶几上,棕绿色眼眸望着窗外漫过屋檐的阳光,“暑假的话……我可以做便当带着走。野营也行,找个靠水的地方,晚上烤鱼看星星。”
偏头微笑,目光温暖地落向身侧,“小洛洛想去哪?”
奥斯顿虽仍带着半分“白毛狮子”的余怒,但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松了:“……本少爷在淡蓝海域有一处别庄。如果你们不介意……”
他别过脸,“可以用。”
“那我们就先去巴顿的家乡看看吧,别忘了到时候通知家里一声。盛夏之月嘛!当然是要有海啦!”
巴顿在听到“家乡”时,表面纹丝不动,却偏过头望向窗外,“……行。那我提前联系港口,让家里的船来接。”
尾鳍在身后慢悠悠地划了一道弧,像一尾回游鱼终于闻到了故乡洋流的气息。
“海鲜!巴顿!你家那边是不是有巨型帝王蟹?!清蒸的那种?!腿有我手臂这么粗的那种?!”
巴顿斜睨了凯顿一眼,“比你手臂粗。”
凯顿发出了一声近乎咆哮的欢呼。
沃利尔站起身,嗓音里含着期待与计划并行的温柔节拍:“那我从今天开始研究海鲜料理的新菜谱。巴顿,你家那边有什么当地特色调料?我列个采购清单。”
奥斯顿将双腿优雅地叠在一起,“别庄的管家今天就能备好——泳池、厨房、船坞,规格按五人调。”
“酒窖也开!盛夏之月不喝冰镇白葡萄酒,算什么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