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的捱过了几日,暑假终于在千呼万唤中走来。来到港口时,连呼吸的风都带着自由。
“船还没到吗?”洛洛眺望着海面,一脸期待着说。
巴顿单手搭在港口栏杆上,听到洛洛的话,偏了偏头,“快了,家里派的是灰鳍号,速度最快的那艘。”
尾鳍朝远方的海平面一指,那里隐约浮现出一个银灰色的小点正在逐渐放大,“……看到了。”
凯顿已经趴在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眼里倒映着粼粼波光,“那个?!那个银色的?!也太快了吧!浪花都劈成两半了!”
转头看向巴顿,满脸写着“你家也太酷了”,“巴顿!船上有厨房吗?!能现捞现做吗?!”
沃利尔将肩上的帆布包换了个位置,棕绿色眼眸温温润润地眺望着那艘渐近的银灰色船影,手无意识地遮在洛洛头顶上方替他挡住正午直射的日光,“风好大……小洛洛把帽子戴好,别吹感冒了。”
奥斯顿将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金色尾巴有节奏地拍着行李箱侧面,越过镜片打量着那艘逼近的快船,点评的语气冷淡而专业:“船体吃水浅,双龙骨结构,魔导引擎至少是三级。巴顿,你家的造船厂?”
巴顿只轻哼了一声算作肯定,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半分。
洛洛穿了一身浅蓝色的半截袖,背着斜挎包,一副度假的样子,听到沃利尔的话赶忙按住自己的帽子,“海风很舒适,吹一天都吹不够……”
沃利尔听到那句话,大手依然稳稳举在洛洛头顶上方,让风能从侧面拂过洛洛的脸颊,同时挡住正午最毒辣的那道直射光。
“那就多吹一会儿……等上了船甲板上风更大,到时候给你挑个好位置。”
凯顿双手撑着栏杆把自己弹回来,橙色花衬衫的衣摆在动作中飞扬起来露出一截结实的虎腰。
用力吸了一大口海风,金色胸毛被吹得炸开,“这个味道……盐味、鱼腥味、还有那个……晒热了的木头味!这就是大海的味道吗!”转向巴顿,虎尾像螺旋桨一样狂转,“巴顿你每天都闻着这个长大的?也太爽了吧?!”
巴顿嗤笑了一声,眼里映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银灰色船影,“习惯了就不觉得特别。”
奥斯顿从行李箱上站起身,将墨镜摘下挂在胸口衬衫的领口处,双手插入白色西装裤袋,唇角微扬:“到了。”
金色尾巴优雅地一摆,“上船吧,别庄那边日落前能到。”
众人陆续上了船,船舱很大,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间房。
将东西放在房间,洛洛来到了甲板上,“好久没坐过船了,平时不是传送就是狮鹫的飞车,好像与地面都有了距离。”
巴顿赤足踩在船舷的柚木栏杆上,听到洛洛的话,“船才是正经的走法。传送太快,什么都看不见,路上的东西才有意思。”
指了指远处一群跃出水面的飞鱼,“看!这片海域的银鳍飞鱼,只有盛夏之月才成群出现。”
凯顿从船头扭过头来,金色虎毛上已经沾满了海水的细小盐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冲甲板方向大喊,嗓门足以和海浪竞争:“洛洛!快来船头!风超大!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沃利尔从船舱方向走上甲板,端着五杯冰镇柠檬薄荷水。将托盘稳稳放在甲板中央的固定桌上,眼眸眯着望向无边无际的蓝,“慢慢来,日落前才到呢。”
在洛洛身旁的长椅上坐下,“这种速度刚好。看得见浪,闻得到风,比传送好太多了。”
洛洛学着巴顿脱了鞋子,跑到凯顿的身边,“哈哈哈,你像一只金色的毛球,都快飞起来了!”
凯顿被海风灌了满嘴咸味正要呸一口,听到身旁那道清亮的笑声,立刻转过头来瞳孔里盛满了夏天的颜色。
伸出粗壮的臂膀朝天空猛地一挥,“毛球就毛球!来,你也试试!把手张开,对着风……”
他自己率先示范,将臂膀在海风中完全展开,眯着眼仰头冲向天空,“感觉自己是一只狮鹫!不对,比狮鹫还快!!”
巴顿从船舷上跳下来落在甲板上,垂眼扫了一眼洛洛赤裸的脚,然后抬起视线望向前方铺展至天际的蓝。
“小心甲板接缝,赤脚容易夹到。”
沃利尔在长椅上遥望这一幕,将一杯柠檬薄荷水举高,朝船首方向用只够三人听见的音量喊道:“玩够了过来喝水,别脱水了哦。”
奥斯顿靠在桅杆阴影下,越过墨镜上缘淡淡望着船首那两道,一金一银被风鼓满的身影。
狮爪指尖轻叩着红酒杯壁,低低自语了一句:“……吵死了。”
海浪卷起落日,波澜推着远行的游子归乡。洛洛停下手中助舞的竖琴,满眼期待着看向那片海中的大陆,迫不及待的背起小包,直接跳下了船。
“果然旅游的一切都让人新鲜啊!”
巴顿从船舷一跃而下,站定深深吸了一口属于故乡的空气,海盐、珊瑚粉尘、远处鱼市蒸腾的热气,眼中映着那片从琥珀色渐变为深紫的天际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侧过脸看了一眼已经跳上栈桥的洛洛,“欢迎来到淡蓝海域,小不点。”
凯顿踩着栈桥的木板发出咚咚巨响,整个人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橙色炮弹冲到洛洛身旁,“空气里有烤鱼味!!还有那边是不是海鲜大排档?!招牌上画的是不是帝王蟹?!巴顿!巴顿那是不是……”
沃利尔最后一个走下舷梯,帆布大包稳稳挎在肩上,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个满足的笑:“好漂亮的地方……”
奥斯顿拎着行李箱踏上栈桥,将墨镜摘下收入胸袋,“别庄在北岸,马车十五分钟。”
朝着栈桥尽头一辆等候已久的黑漆马车扬了扬下巴,“先过去放行李,晚饭……听巴顿安排。”
“不如把行李放马车上,我们走着过去,顺便溜达溜达?”洛洛回头看去,提议着说。
巴顿在听到那个提议时微微一顿,转身朝马车夫抬了抬下巴,低声吩咐了一句,“行李送北岸别庄。我们走过去。”
海龟马车夫点了点圆脑袋,慢悠悠地将众人的行李箱一只只搬上车斗,动作不紧不慢,像这座港口城镇本身的节奏。
凯顿已经窜到了沙路前方三步远的位置,虎尾朝身后众人画了个“快跟上”的圈:“走走走!那边那个……是不是卖椰子的?!壳上还插着吸管?!巴顿这玩意怎么卖的,我要最大的!”
沃利尔将帆布大包也递给了车夫,只留了一只随身小袋,不紧不慢地走到洛洛身侧,“四十分钟的路……刚好看完整场日落。”
巴顿赤足走在最前方引路,偶尔侧头指向路旁的某处:一棵挂满彩色浮标的老榕树、一面画着鲸鱼图腾的珊瑚石墙、一家门口晾着巨型章鱼干的老铺子。
“这条是旧渔街,我小时候的训练场在尽头那片礁石后面。”
“训练场吗?以前在黄昏古堡的时候,凯尔特倒是经常和黎峫一起去,我从房间的窗户远远的看。凯尔特擅长魔法,黎峫擅长体术,加上侍卫的拱火,也是一场不错的视觉盛宴。”洛洛笑了笑,充满回忆道。
凯顿手里已经捧着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椰子,嘴巴裹着管口猛吸了一大口,红金色眼睛因冰凉的甜味而幸福地眯起来。
听到洛洛的话,一边走一边歪过虎头,“凯尔特店长和黎峫对打?!那画面……一个影子魔法、一个纯体术?那不炸了吗!”
“下次能不能现场看啊!我给你们当裁判!”
巴顿在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有回头,“我小时候的训练……没那么好看。父亲只让我一个人对着礁石劈,劈到手掌出血才算一组。”
银蓝色眼睛却在暮光中微微眯了一下,不是痛苦,更像是某种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淡然的回望。
沃利尔走在洛洛身侧,“每个人小时候的训练都不一样呢……我爸是让我搬茶叶木箱,一箱八十斤,从山脚搬到山顶再搬回来。”
他笑了笑,揉了揉自己后颈,“搬完还得泡茶给他品,手不能抖,抖了就重来。”
奥斯顿走在队伍最末,从鼻腔轻哼了一声:“……本少爷的训练是背族谱。三千年的狮心家谱,一个名字都不许错。”
顿了顿,嗓音冷淡却藏着一丝自嘲,“错一个,禁晚餐。”
“我的’小‘时候……没有那么严苛的训练,也没有那么多的人。古堡里只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有些冷清。当时的时间好似凝滞的,连落日都无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后来,我想出去走一走,我想有些声音,我想认识更多的人;我想听见别人叫我,我想听见我的名字,所以我想……我叫洛洛,一个读起来定要嘟嘴亲一口的名字。”
旧渔街的沙路上,五道影子被残余的暮色拉得很长很长。
凯顿手中的椰子壳垂到了身侧,吸管抵在下唇边却忘了吸。望着洛洛的侧脸,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小、格外柔的脸,耳朵缓缓从竖立的姿态放平下来。
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后,他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以后有我们”。只是跨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了洛洛的肩膀上,力道很轻,什么都没说。
巴顿停下了脚步,嗓音从前方传来,
“……洛洛。”
只是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没有尾缀,没有“小不点”,没有“队长“。
只是——洛洛。
嘴唇合拢的时候,确实像亲了一口。
沃利尔没有开口,只是将那宽得像一面墙的身子无声地靠近了半步,让自己属于棕熊兽人天然的温暖体温,像一条看不见的毯子般覆盖住身旁那个小小身影。
奥斯顿站在最后方,良久,将视线移向海面,“……名字取得不差。”
“好啦,我现在可是有了大家。无论训练场带给我们怎样的回忆,现在的回忆是由我们重新开始创造的!”洛洛蹦跳着向前,开心的说。
凯顿被那个蹦跳的银白色背影瞬间点燃,眼眸里的烛火重新烧成了篝火。
一把将喝剩的椰子壳朝路旁的垃圾桶精准投出一道完美弧线,赤着虎掌砰砰砰追上去,金色虎尾在夜色中甩出一道欢快的残影:“等等我!洛洛前面那个亮灯的是什么?!是不是夜市?!我闻到烤扇贝的味道了!!”胳膊已经在空中挥舞起来,仿佛要把整条街的灯火都搂进怀里。
巴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蹦跳远去的小小身影,眼睛在珊瑚灯火中显得格外清澈。
“……走吧。新的回忆,从这条路开始也不错。”
沃利尔转头看了一眼落在最后的奥斯顿,低声笑着比了个“走”的手势:“跟上吧,大少爷。再不走,凯顿会把整条夜市买空的。”
奥斯顿金色的鬃毛在海风中如一面被星光点亮的旗帜,将西装袖口不紧不慢地卷起两截,“他的账……本少爷先记着。”,金色尾巴轻快地摇了一下,迈步跟上。